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凰君 > 一六四章 半塊玉玦

月影西斜,萬籟寂靜。

芳華苑內除了正殿的一兩盞燈燭,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殿內有兩人,一主一僕,主人睡在牀上醉得不省人事,僕人歪在榻邊打盹。空氣中充斥着濃濃的梅子果酒味,仔細聞,還有一絲淡淡的玉蘭花香。

風聲起,牽動了香櫳上隱祕的鈴鐺發出兩聲的“叮叮”響。

昏暗中,有人無聲靠近,臉上蒙了一塊黑色的絲綢,只露出兩隻明亮的眼睛。右手握着一把手臂長的長劍,長劍鋒利無比,隱隱透着寒氣,燭火的反射之光,又正好映射進他的眼中。

帳簾沒有放下,所以他能清楚的看出那是目標。他毫不猶豫的,提劍往她的脖頸處揮去。

然也就是在電光火石間,牀上剛纔還是閉着眼睛的人陡然的睜開眼睛,同時右手一揮,便將手裏的枕頭向他臉上砸去。同時迅速坐起,撈起牀邊的桂花往牀上丟去。

蒙麪人對於飛來的枕頭,一刀將它削成兩半,乾淨利落。立時,花絮飛揚,散落一地。

桂花本來做夢做得好好的,突然的身體被丟,撞在了牀內壁,疼得七葷八素,哪裏還能不醒,哀嚎一聲“哎喲”。

再看面前的場景,又是罵娘:“能不能白天來,知不知道我們晚上要睡覺的。”

君悅站起,將身下的被子揮出,試圖蓋住蒙麪人的腦袋。可蒙麪人也不是傻子,後退兩步,被子落在了地上。起落成風,桌上的燭火幾近熄滅又燃。

蒙麪人而後足尖點地,躍身上前,揮劍向君悅。

劍身自帶寒氣,還未靠近,君悅便覺有股冷氣襲來。

君悅一個跟鬥,來到牀頭,取出弓弩,單膝跪地,射出一箭。

蒙麪人後退兩步,舉劍向前由上而下揮下,生生將短箭豎切成兩半。

好鋒利的劍。

君悅冷喝:“你幹什麼?”

桂花眨巴了眼睛,“公子,你是不是就還沒醒啊,這還用問嗎?”

蒙麪人足尖再次點地,衝向她。君悅跳下牀,短箭裝弩,從側再射一箭,直接將他的長劍射脫離手,釘在了旁邊的牀內壁。

桂花嚇了一跳,那劍剛好從他耳邊擦過,再偏一點點,可就刺中他鼻子了。劍身散發的寒氣,差點將他的肌膚凍住。“公子,你看着點。”

萬一真刺中他,傷了死了怎麼辦?

君悅再喝:“你鬧夠了沒有?”

桂花癟癟嘴,公子,這不是很明顯嗎?人家沒鬧夠啊!

沒了武器,蒙麪人只能拳頭相向。

君悅也棄了手中的弓弩,磨肩擦掌,以拳頭回應。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拆了十幾招,不分上下。

君悅練的是硬功夫,出手剛勁,又狠又準。對方的功夫也不賴,以柔克剛,身手宛若游龍。有時候以爲能抓住他了,又被他逃掉。君悅有點後悔了,她不應該棄了弓弩的。

桂花翻了個白眼,拔劍走下牀來,將殿內的燈一一點上。

他打了個哈欠,給自己倒了杯水,斜眼看着前面打得正歡兩個人,小聲嘀咕:“有權有勢的人真奇怪,愛好這麼奇奇什麼來着哦,對,奇葩。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找樂。”

那邊,兩人切磋得很是盡興。

君悅的掌風掃過他的脖頸,意圖扼住他的喉嚨。蒙麪人頭微後仰,喉頭與她的掌心只有一寸的距離,同時一手抓住了她的脈門。而他的另一邊手,也正被君悅掐住脈門。

他問:“你怎麼知道是我?”

君悅笑回:“桂花都看得出來是你,何況是我。你這雙眼睛,太容易記住了。”

說完,被他扼住脈門的手指尖一勾,將他臉上的黑色絲綢扯了下來。兩人同時鬆手,旋轉兩圈後退幾步。

沒了掩藏,蒙麪人極美的容顏展露在燈光下。鬢如刀裁的臉,此刻更添了幾分英俊。

君悅得意的旋轉着手中的勝利品,邊走向桂花邊說:“你呢!不適合做殺手。下次想做這種事的時候,記得換身衣裳。”

哪有他這樣,去殺人還穿着一身標誌性的藍色的。

“公子,喝茶。”桂花將茶杯遞了過去。君悅盈盈接過,道了聲“多謝”。

桂花看向他,不忘補刀。“五皇子,你身上的玉蘭花香,我從這都能聞到啦!”

連琋看了看自己有那麼多的破曉嗎?再抬頭看向對面的主僕一致點頭是的是的,漏洞百出呢!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搞這麼一出究竟是爲什麼?”

桂花識趣的起身出去了。

連琋走到她對面坐下。“你酒醒的倒是快。”

“不是我酒醒得快,而是對於危險靠近,我只是做了本能的反應。習慣了。”

危險是有味道的,經歷多了,即使是在睡夢中也能聞得到。

君悅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又問:“你還沒告訴我,你來做什麼?”

既然她不想說,他也不再追問。於是拿起桌上的劍端詳,“此劍,名爲寒光劍,是由長白山冰山下的一塊玄鐵所鑄。劍長三尺,劍氣陰寒,光如星芒,劍身輕薄卻堅韌無比,削鐵如泥。”

他看了她一眼,說:“我覺得,很適合你。”

口中的茶水在齒間繞了一個圈,才嚥了下去。君悅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說,你今晚既給我送酒,又給我送劍?”

“你需要一把適合自己的兵器。”

他說得理所當然。將劍放回劍鞘中,劍柄處,還掛了半塊的玉玦墜子。

君悅眉頭一皺,這不是在校場那日碎了兩半的白虎玉玦嗎?

什麼意思啊?要送也不送快完整的,送個半塊幹什麼?不好看又不能換錢。

連琋要是知道她是這樣想的,估計會吐個三升血。

“君悅。”

“嗯,”她胡亂的回應。

連琋道:“此一回去,旅途遙遠,艱險重重,好自珍重。”

君悅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緊,心裏一驚。“你什麼意思?”

“父皇今日再次收到了你父王的摺子,希望能見你一面。你可能不知道,這已是第三道摺子了。眼下三國使臣都在城中,輿情四起,父皇爲了名聲,怕是不得不放你回去。”

殿內帷幔輕輕飄動,窗欞上的鈴鐺叮叮聲響。

風,等來了。

君悅眉頭輕蹙,違心說:“我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這等於逼着皇上放人,只怕他會恨上我。”

“只能說你父王的摺子來的不是時候,三國使臣必然不會放棄這次讓你離開恆陽的機會。”

“我就不明白了,我離不離開恆陽,關他們什麼事?”

連琋默默的注視了她一會,眼神專注。

君悅,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父皇少了一個控制姜離的籌碼,誰不樂意見成!眼下四國平衡的局面,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去姜離的御醫回來說,你父王病得很嚴重。--夜已深,我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完,邁步往殿外走去。

“等等。”連琋臨到玄關時,君悅喚住了他。

她起身,對着他的背影真誠道:“謝謝你。”

謝謝你陪我走過漫長的夜晚,謝謝你送我的禮物,謝謝你待我的這份情誼。

連琋沒有言語,繼續邁步出去,不一會就融入了月色中。玉蘭花香漸漸淡去,最後什麼也沒有了。

君悅嘆了口氣,指腹敲擊着劍鞘。冰涼的觸感襲來,令人渾身一震。那塊乳白色的半玉玦,白虎的前半身栩栩如生,在燈光下泛着柔軟的光,玉玦上的紋路依稀可見,上面還新刻了一個“琋”字。

她苦笑,這孩子,送人的東西都不忘貼上自己的標籤,生怕別人忘了這是他送的似的。

可下一秒,她身子又猛的一抖,手指離開了劍身,內心翻騰不已。

連琋他,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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