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凰君 > 一四四章 帝辰

斜陽如玉照,夏風似羽扇,玉蘭舞霓裳。

時光隨流水一路向東,在不知不覺的日夜更替,陰晴變換中,已到了五月二十。

這一日,是北齊最喜慶的日子。因爲,今日是他們的皇帝五十五歲壽誕。舉國同慶,恩赦全國,八方來賀,禮炮不絕。

齊帝一早領了後宮嬪妃和皇子們去宗廟祭祀叩拜,後回到太清宮。先是受了妃嬪的祝福和禮物,才又受了皇子的敬賀以及生辰禮。

連城與連琋倒是心有靈犀。連城獻了一尊純白的腦袋大的雕刻着無量天尊玉,連琋獻了一塊純天然的瑪瑙石,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皇帝都說喜歡,也沒有刻意的誇哪一個。

在衆多的奇珍異寶中,反而是皇後和芸妃的禮物最是普通,卻是最顯眼的。

岑皇後送了一卷親自謄寫的佛經,禮輕情意重。芸妃送了一雙自己納的鞋子,也是很合皇帝的心意。

齊帝看向兩個女人的眼神更加滿意。反正他這身份,什麼寶貝沒見過,喫多了雞鴨魚肉,自然稀罕青菜小炒了。且自己做的東西,反而更顯得有心。

不得不說,岑皇後和芸妃,把皇帝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連飛鳳因爲有身孕不能回來,只送來了一株稀世罕有的天山雪蓮,以敬孝心。

連昊如今圈禁在府,連進宮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送禮物。

似乎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內的都把那個曾經盛極一時、問鼎儲位綽綽有餘的皇子給忘了,誰也不會再提起。

就連身居靜園的狄嬪,如今也再無人問津。皇帝一場大病過後,自動的把這個陪伴了他大半生、爲他生兒育女的枕邊人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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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正,鸞駕前往朝和殿,皇後皇子隨行,受各國使臣和文武百官的朝賀。

齊帝今日的心情不錯,精神矍鑠。即使一大早的走了這麼多的路,做了那麼多的事,依然神採奕奕。

君悅着一身白色的天蠶絲華服,金絲鑲鏽百態祥雲,整個人如彩雲飄然,肆意飛揚。作爲北齊的朝臣,跟着文武百官於大殿中行了叩拜之禮,送上了自制的禮物。

連赫肇的畫像。

這畫便宜得估計還不值一個銀錠子,但是畫中人物,卻是價值連城。你也不能說這畫上不了檯面,但它的確也真的不值幾個錢。

不過連赫肇似乎是眼前一亮。“這畫倒是稀奇,不是水墨,也不似丹青,朕倒是第一次見。君悅,這是什麼東西畫?”

君悅不答,明眸皓齒淺笑道:“陛下,不如您先猜猜。臣可以給個提示,這畫上的原料,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哦?”齊帝端詳了畫,又瞄了眼前,又側頭看了看左右。最後搖搖頭,“朕猜不出來。”

他將畫遞給岑皇後,“皇後可知這畫用的是何顏料?”

岑皇後接過,看了看,也是搖頭。

而後畫又落到了芸妃的手上,芸妃不善畫作,自然更不清楚。“陛下,這殿內人才濟濟,不如讓他們瞧瞧如何?”

齊帝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於是畫又輾轉到了文武朝臣手中。

武將自然對畫不敢興趣,還沒看個清楚,就說不認識。

君悅心裏哀嘆,女人不懂男人的心思,就像不瞭解他們爲什麼會願意通宵達旦的看一場一個球都沒進的足球賽。

男人不瞭解女人的心思,就像他們永遠不瞭解爲什麼女人的包包裏總有口紅,而且是一個牌子紅橙黃綠青藍紫一二三四十幾個色號。

武將不懂文人的風雅,他們覺得文人整天之乎者也舞文弄墨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說到底,只是不感興趣而已。

一圈下來,畫最後落到了連城的手中。

連城看了畫,眉頭一蹙。而後又放在鼻尖下一聞,心裏明瞭的嘴角一彎,抬頭看向對面的君悅時如殿外明媚的陽光。

君悅卻是冷不禁的打了個寒顫。連城這笑,讓她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像就像桂花平日裏對她的笑帶了絲寵溺?

對,就是寵溺。

咦!該不會是真如桂花所說的,這孩子爲誰割過袖子吧!

咦!君悅又抖落了一層雞皮疙瘩。

本姑娘可是個直爽的人啊!

“父皇,兒臣只是覺得這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卻是想不想起來是什麼,兒臣也不知。”連城的聲音響起。

君悅暗自翻了個白眼,明知道還假裝不知,有你這麼拍自己老爹的馬屁嗎?

還不如像連琋那樣,安安靜靜的,說不知道就是。

說到連琋,這孩子如今是長得那叫一個美。之前每次見他,都是在黑不嚨咚的晚上,只在燈光下看到一個大致的模樣。

如今,他站在明亮的大殿上,穿着合體的朝服,戴起了高冠,不再是以前髮帶束之的小男孩了。整個人看起來柔中帶剛,線條分明的下巴與他桃花琉璃目結合,剛中又透着幾分孤傲的氣息。

哎喲喲!小男孩長大成美少年了。

以後可不能再把他當女孩子、要他嫁給她嘍!

他長了一張天真唯美的臉,展現出簡單可愛的模樣。君悅卻是知道,他就是一個冰箱,外表簡單,裏面溫度層層遞減。

你不知道你隨便的一句話,或者一個字都有可能踩中他的雷區。然後他把你直接塞到冰箱最底層,給凍死。

君悅恍惚間,齊帝的聲音已經傳來:“君悅,這畫有一股黛香,還有油脂的味道。朕猜,你這是用黛筆畫的吧!”

“皇上英明。雕蟲小技,讓皇上見笑了。臣拿不出什麼貴重禮物,只能簡單一幅畫。恭祝皇上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好好好,好一個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這禮物,朕很喜歡。”他對上連城道,“難怪你覺得熟悉又記不起來,這是女子用於梳妝之物。”

連城附和,“還是父皇英明,原來您心中已有答案,卻還要考我們。”

“哎,也不是,是你剛纔說這畫上的味道熟悉,加上君悅又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朕才猜出來的。這裏面也有你的功勞。”

“兒臣不敢領功,還是二公子畫技不俗,竟能以黛爲媒,將父皇的神採勾勒出來”

君悅看着二人你來我往的言語,感嘆着世事無常。

以前,連城會這樣跟他父親說話嗎?

如果他還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四皇子,齊帝會記起他來嗎?

這一個考題,是他們父子共同答出來的,是他們父子通力合作完成的事情,盡顯父慈子孝。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一個孩子,他的父親殺了他的母親,他還對自己的父親笑容以對嗎?

他難道心裏就沒有任何芥蒂嗎?

還是說,只要登上那個位置,什麼委屈都可以忍,什麼人都可以交好,什麼事情都可以原諒?

連城,你讓人越來越覺得可怕了。

齊帝似乎很高興,還讓岑皇後將君悅的畫裱起來,掛在勤政殿內。

有些臣子很不高興,剛想暗諷幾句,又被身側的人攔下了。

如今皇上興頭正盛,何必去觸那個黴頭。不管皇上誇君悅是真心的還是有別的目的,千萬不要去打擾帝王的雅興,否則後果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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