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主場思路

黎木竭力保持不手抖，喝了口咖啡，勉強一笑，

“從小姐在跟我開玩笑吧。我如果沒理解錯的話，您是想……跟我，交往？”

從靈看着黎木那彆扭的神態，立馬意識到一件事。這個時候的黎木，是全然沒有跟自己相處過的記憶的，如果用這種方式跟他在一起的話，可能適得其反，弄不好會被當成是個很隨便的人。

現在跟他交往，那就完全是以美色和金錢進行的誘惑，真能讓他感受到我的好嗎？從靈一時的熱情逐漸消退，清醒過來，發覺自己本就處在一個十分麻煩的境地裏，應當仔細料理好每件事。

她不想用“信息差”來欺負黎木，因爲她知道，黎木陷入如今時間倒流的困難境地裏，定然是做出了非常大的努力，卻求之不得。這讓她心情沉頓了許多，以一種苦憐的語氣說，

“抱歉，是我太過冒昧了。總之，請你不要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我會讓你明白前因後果的，但現在不是時候。”

“這……”

黎木實在是搞不懂這個奇怪的女人，前面還自信而火熱，接着又自怨自艾了。難道這時代的女強人，都有點心理問題嗎？不過，仔細一想的話，的確是怪異的。一個美得清新脫俗的富貴女人，突然來到你身邊，說是你前世的戀人，要跟你重續前緣……哪有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是仙人跳就偷着樂吧！

黎木開始警惕起來。說不定這就是桃色陷阱。

後面的談話，在雙方都開始刻意收斂，保持警醒後，就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了。從靈倒是想黎木立馬記起她，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在弄清楚地球和《無限》爲什麼重啓前，一切都不得而知。

不過，當兩人自然而然地交談下去後，黎木卻又逐漸放鬆下來。因爲這位美麗的小姐，給他一種很特別的感覺，讓他不禁遐想，也許她真的很吸引人，哪怕拋卻美麗的外表，她也充盈着獨一無二的魅力，那是一種超脫生命之外，發乎於靈魂天際的高趣味審美。只是，他只能有所感覺，並不能真的理解。

這場刻意捏造的重逢，以高調且激昂的方式開端，以恬澹平和的方式收尾。

末了，黎木目送美麗的小姐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在回家的路上，看着陰雲與綿延的細雨，他臉上不自覺洋溢笑容，心中也吹了春風，頗爲盪漾，一天的疲勞，全在這歸家之時，煙消雲散了，不住地期待下次與她相會。

……

《無限》消失了，安全屋的許多程序和功能都陷入了停滯狀態，從靈做完日常維護後，想找一找，看看黎木是否有在安全屋裏留下並未隨之一起時間倒流的痕跡。

在地下室的祕偶室裏，她解析了黎木爲繆繆製造祕偶之軀的圖紙和計劃。這令她想起黎木之前說過，繆繆的存在形式是“祕偶+夢境”。祕偶是指他爲繆繆捏造的身體，而夢境……這跟繆繆之前作爲繁夢之神的能力有關。繆繆的意識能夠在夢境之中存在，所以黎木將自己的夢境分離出來，專供她棲身。

既然如此……

“黎木的夢境呢？去了哪裏？對了！我怎麼忘記了這件事！繆繆所在的世界是歐尼塞斯大陸，跟無限空間唯一的聯繫是那個副本，所以，除了那個副本的時間外，歐尼塞斯大陸本身的時間是不會倒轉的！那繆繆是不是有可能沒有被倒轉時間呢？！”

她想到這一點，趕緊通過無限之路來到歐尼塞斯大陸。

這裏的一切完全印證了她的想法。歐尼塞斯大陸，除了那個《無限》的副本，其餘的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時間在變化。她立馬找到一月鍊金之神蒙巴託先哲，請求他幫自己尋找十二月繁夢之神。

對於這位安全屋的來客，蒙巴託表示熱烈歡迎，因爲心存對黎木先生的感激，所以十分樂意幫她尋找，

“但你知道，從靈小姐。十二月的葛羅瑞亞·塞繆爾，一直都是我們之中最爲神祕，最不喜歡拋頭露面的那一個，所以，我也無法確保，一定能替你找到她。”

不論怎麼說，蒙巴託還是盡力向繁夢之神葛羅瑞亞傳達了從靈的請求。

就在當晚，從靈在夢中見到了葛羅瑞亞，應該說是……繆繆。

繆繆進入了從靈的夢境。夢中，她們相遇在一座平靜的湖上。兩人泛舟湖上，一個在船頭，一個在船尾。

見到繆繆時，從靈還未說明來意，立馬就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哀怨消沉的情緒，不由輕蹙眉頭，

“親愛的，怎麼了？”

繆繆抬起頭，白皙的臉龐顯出清絕的神情，

“我是不是真的從未被人重視過？”

從靈還不曾知曉繆繆到底經歷過什麼，但看她這纖柔的樣子，只想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但她情緒敏感，在從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前，不讓她碰。

“請先回答我！”

從靈肩膀一抖。她第一次見到繆繆這樣激動的樣子，

“怎麼會。事情發生後，我立馬就來找你了。”

繆繆問，

“你真是來找我的嗎？”

從靈有些心虛，她總不能說找你是爲了找黎木吧。她只好點頭。

繆繆看上去好受一些。這個受傷的姑娘，心裏滿是鬱結。

“不過告訴你，你到底怎麼了？”從靈關切地問。

繆繆一五一十地將黎木是如何對待她的，說了出來。她一點不添油加醋，可光是說是實情，就足以讓她感受一次那種被輕視，又被拋棄的痛苦了。

從靈聽完後也震驚了。因爲黎木也沒告訴她這樣的事。所以，黎木其實真的做了很多支配弱小，顯得無比野蠻的事？但她始終是站在黎木的角度，稍加思索後，便理解了黎木的用意，便說：

“事實上，他正是關心你，纔會替你做出選擇。”

“替我？這難道不是不尊重我的表現嗎？”

從靈搖頭，

“親愛的，黎木所處在的境地，並沒有那麼多選擇。你覺得他對你好，滿足你的要求，只是爲了支配黑斯廷斯，但既然他已經成功了，爲何卻不直接拋棄你，還要費心神，將你保護起來呢？”

“可他也的確拋棄了我。”繆繆表情十分痛苦，“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強制譴回歐尼塞斯大路了。我千方百計地想要聯繫他，祈求他起碼給我一個跟我的朋友們道別的機會。可他無論如何都不理會我，甚至他直接切斷了他跟我駐留的夢境的聯繫。這難道不是拋棄嗎？”

從靈說，

“如果你真的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些事，你可能會更加自責。”

繆繆目光柔弱地看着從靈，不明所以。

從靈將後來的事講了一遍。

繆繆聽完後，久久都沒能回神。如同從靈所說，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這個情緒變得異常敏感的姑娘，聽見這些話，簡直心如刀絞，

“我……我沒有被拋棄。反而是，反而是因爲他真的得救了……天啊，我真是個可惡的女人。讓我這樣的人安然無恙，有什麼用……我真是一點用都沒用，什麼都做不了。”

“不，親愛的。我想對黎木來說，你本身就是一種希望。他以前對我說過，你是唯一見證過，感受過真正全然幸福的人。唯有你，才能做到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不正保留着黎木的夢境嗎？那可能是唯一的轉機了。”

繆繆眼中升起光芒，湧動着希望，

“是的。難道，他的夢境……”

從靈苦惱地說，

“我還不太確定。”

繆繆若有所思，

“黎木先生是個特別自我的人。幾乎沒有人能夠左右支配他的夢境。所以，從某方面來說，他的夢境是一種十分客觀的實際存在物。我確信，在時間倒轉的最後一刻，他的夢境都始終跟他本人緊密相連。我能感覺到他的溫度。這也是他計算的一環嗎？”

在繆繆眼裏，黎木逐漸變成了一個可怕的算計者，似乎把一切事都計算到了。

但從靈覺得，繆繆可能想多了。她雖然也認爲黎木是個喜歡把把計劃擬定周密的人，但還不至於像全能的主一樣隨心所欲。如果他真的能隨心所欲，也就不會在跟她相處時，露出那副氣餒又柔弱的樣子。

顯然地講，黎木也是個需要幫助的人。

繆繆帶着從靈進入了黎木的夢境。這裏依舊還是不變的模樣，雪原，木屋，溫暖的壁爐。

她們仔細找了找，可並沒能找到任何關於黎木的痕跡。繆繆解釋說，

“他的夢封閉性和自我性都非常強，一般情況下，如果並非他自願，很難解讀到他夢中的信息。所以，我不覺得靠我們兩個能在這裏找到些什麼。你說他的時間也被倒轉了，現在變成了三年前的他？”

“嗯。”

“可能要讓他本人親自進入這個夢境纔行。”

“你有辦法嗎？”

繆繆說，

“要麼你把他帶到我身邊來，要麼把我帶到他身邊去。總之，要在同一個世界裏，我纔好操縱他的夢境。”

從靈問，

“那現在，你的這副身體……是你本身的，還是那具祕偶？”

“是我本身的。不過，如果要去地球的話，只能藉助那具祕偶。因爲，我能感覺到，這個世界還被掌控着。我的本體不能離開這裏。”

從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

繆繆重新以“夢境+祕偶”的形式，通過無限之路，來到安全屋。見到安全屋陷入停滯的樣子，她確信，《無限》真的消失不見了。她好奇問，

“既然時間回到了《無限》內測的前一天，是否意味着明天《無限》又會開始內測呢？”

從靈蹙起眉，

“正常來說是這樣。但……既然無限空間選擇將《無限》以及相關都倒轉時間，可能本身遭遇了無法對抗的事物，也許這正是黎木所導致的。可能，無限空間爲了重蹈覆轍，不會那麼草率地再開《無限》。”

繆繆眼中大放異彩，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那這大概率不是時間倒轉了！”

“你想說，過去的時間無法被修改？”

“是的！黑斯廷斯小姐跟我講了很多關於時間的內容。她說，過去的時間是既定的真理，是絕對無法更改的，只能查看。如果出現了‘時間被更改’的事，那可能整個大無限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這麼說來……這其實並非我們所理解的時光倒流？而是像重啓數據庫之類的？”

繆繆想了想，

“無限空間在很早之前就開始改造地球了，也許它們正是把地球打造成了巨大的數據庫，出現問題，就重啓一下，回到最開始，再來一遍。”

“難以置信，這工程量得多龐大啊！”

繆繆語氣悲憐，

“連天堂都能創造出來，把一個世界改造成數據庫，又有何難呢？”

從靈勸慰道，

“都會好起來的。”

“嗯。你承受的壓力比我更大，我不應該在你面前自怨自艾的。”

從靈微微一笑。

“我們現在就去找黎木嗎？”

從靈搖頭，

“不，對現在的他來說，我們兩個毫無疑問是徹徹底底的怪人，所要帶給他的，也不是他現在的認知水平能夠承受的，要用更加柔和一些的辦法纔是。”

“那你想好什麼辦法了嗎？”

從靈看了看吧檯，琢磨了一下，

“也許還是要從安全屋本身着手纔行。黎木他現在依舊是安全屋的主人。這更印證了一點，並非是時光倒流，而是數據重啓。安全屋不在無限空間的影響範圍內，就沒有被波及。而且……”從靈勐地想到一件事，“黎木他跟安全屋是‘同爲一心’的！可以說，安全屋的內核就是他。如果他能來到安全屋，或許能夠感受到發生在這裏的一切！”

“我得認真思考這件事，不能有任何閃失！”

事關黎木，她十分看重。稍後，她就一頭鑽進地下室，認真研究了起來。

而繆繆，向她申請成爲了安全屋的臨時員工，得到了“員工通道”的臨時權限。

從靈有重要的事要做，繆繆也一樣。

她想去見見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