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局中局（十八）

萬和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強烈的燈光照射着眼睛，萬和只好儘量將頭低下來，躲避着燈光的照射。

“怎麼？還不交代？”隨着一個人的說話聲，兩個警察走了進來，一個看着個子不高，但是比較壯實的警察，坐在了辦公桌的後邊，翻看着那一本只寫了幾個字的本子，對着隨着進來的一個警察說道：“你們這不是審訊了快一天了嗎？怎麼就寫點這個？一點有用的沒有？”

“隊長，這個人十分頑固，什麼也不說，你說氣不氣人？”說話的警察萬和見過，就是那個第二批進來的，隊長叫他打自己，而甩手走了的那個人。

“隊長，你看看，我們該怎麼辦？聽說你是老警察了，對付犯人有一套，你給我們看看，你們能不能撬開他的嘴。”

“什麼老警察？也就是乾的年頭多了，各種人物我都見識了，也就知道了對付的辦法”這個警察摸着腦袋說道。

萬和聽見這兩個人說話，沒有吱聲，低着頭，頭上的汗水在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上，那個也是隊長的警察走過來，看了一眼萬和，然後說道：“你們這些人啊，將犯人餓成這樣，還能審問嗎？馬上去給我整點喫喝來，判死刑也要給飯喫啊，你們這是幹什麼？”

“什麼？一直沒有給飯喫？”那個警察立即跑了出去。

這個警察站在萬和的身邊，對着萬和低聲說道：“認識這個嗎？”

萬和勉強的睜開眼睛，看着這個警察手裏，竟然有一個白色的絹花，萬和看了一眼這個警察，點點頭，沒有說話。

“記住了，要喫飯，堅持住，馬上就要勝利了”這個警察說完，立即轉身坐到那邊的辦公桌子後邊，剛剛坐好，門就從外邊打開了，王局長走了進來，對着這個警察說道：“董隊長，有效果嗎？”

“王局長，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下的命令，這都兩天兩夜不給飯喫，不合適吧？犯人餓成這樣，還能審訊嗎？沒昏過去就不錯了，我讓人給整飯去了。”

“哈哈，我怎麼能這樣下令啊？對對，給整飯喫，你去給整吧”王局長對着董隊長說道。

“我已經讓小柳去了”這個警察說道。

“你呀，也是老同志了，這樣的事情，你讓那些年輕人去整，你也放心，趕緊你親自去，整的好點”王局長看着這個董隊長說道。

董隊長轉身出去了，這個王局長走到萬和的身邊，伸手抓着萬和的頭髮，提了起來，萬和閉着眼，臉上都是汗水，順着臉，流到脖子裏了。

“於萬和，你也有今天，很好受吧？餓死你個老犢子，記住，這頓飯就是你的倒頭飯，明天我就會整死你，我會親手斃了你。”

萬和一聲不吱，閉着眼睛。王局長猛地放下萬和的頭，轉身抄起放在辦公桌上的警棍，對着萬和的腦袋就打了下來，就在這時候，大門被打開了，那個董隊長走了進來，看見局長正在舉着警棍對着萬和打下去，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警棍，嘴裏說道：“局長，不要發火，打壞了就更不用審問了。”

“哈哈，董隊長，是你啊，你不是去整飯了嗎？我這是嚇唬嚇唬他，哪裏能真打啊。”

“嘿嘿，我兜裏沒有錢，整不成飯”董隊長笑着說道。

“看來需要給大家漲工資了，這警察兜裏都沒有錢；”王局長將警棍“哐”一下摔在辦公桌上，轉身走出去了。

萬和睜開眼睛，看着這個董隊長一眼，董隊長對着萬和一眨眼，說道：“你馬上交代吧，要不會喫更多的苦頭。”

萬和的嘴角微微上挑，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但是很勉強。

“來了，飯來了”那個先出去的小柳提着一個食盒走了進來，對着董隊長說道。

“好傢伙，都是什麼好喫的？”

“給整了一個豆腐，一個炒白菜，兩個饅頭”小柳一邊說着，一邊將食盒裏的東西端了出來。那個董隊長上來將萬和身上的繩子解開，又拿出鑰匙，打開了手銬，扶着萬和走到桌子前。

萬和一伸手，抓起一個饅頭就開始向嘴裏塞，另隻手不斷的向嘴裏嘩啦豆腐。

“慢點喫，大當家，這是真的餓壞了”董隊長說道。

“隊長，我去給整點水吧，太可憐了”小柳說完，也沒有管董隊長是否同意，就走了出去。

萬和狼吞虎嚥的喫了一個饅頭，正準備喫第二個的時候，大門又被推開了，先前來的那個隊長，看見萬和在喫飯，上來就將桌子上邊的盤子打到了地上，獰笑着說道：“喫喫，我讓你喫，就該他媽的餓死你，老犢子。”

“胡隊長，你幹什麼？你還像一個人民警察嗎？你這怎麼和土匪無賴一樣啊？這個飯是王局長親自指示給整的，再說了，現在是我在審問，你這是幹什麼？我正在攻心，你就這樣壞我好事？這是嫉妒還是故意的破壞？”董隊長大聲的呵斥着。

“怎麼的？你和這個老犢子穿一條褲子了？”這個胡隊長怒氣衝衝的對着董隊長喊道。

“你給我出去，你去問問王局長是不是他親自指示給整點好喫的？我看你纔是和他穿一條褲子，你這樣是破壞審訊，我還不管了。”董隊長站起來說道。

“兩位隊長，你們這是怎麼了？”端着水的小柳走了進來，那個胡隊長看見小柳端着水，就大聲的對着小柳說道：“幹什麼？你還去給整點水？這是伺候爹呢，你怎麼不給整點酒？”

“幹什麼胡隊長，你跟我發什麼火？我這是按照局長的指示辦的，要是局長指示給整酒，我還就要給整酒。你一個隊長，黨員，就這樣辱罵部下？這是你爹，我伺候你爹呢。”小柳對着胡隊長梗着脖子說道。

“反了，你給我自己關禁閉，去，自己去”胡隊長喊道。

“胡隊長，你這是什麼態度啊？按照局長指示辦事，就要關禁閉？那好，我去管關我自己的緊閉吧，小柳，去告訴王局長，我關禁閉去了。”

“嘿嘿，董隊長，你看看，你這是幹什麼？我也沒有說你，好了，我走了，我也不管了。”胡隊長走了出去。

小柳站在一邊，看着董隊長，董隊長說道：“好了，你也別委屈了，咱們準備一下，開始審訊吧。”

小柳出去拿進來一個鐵鍬和掃帚，開始打掃地上的碎盤子碎碗，嘴裏嘟囔着：“這個警察局，成了他們個人的了，仗着自己是王局長的親信，這樣耀武揚威的。”

“不許背後胡說，咱們都是人民警察，任何人也不能胡作非爲。你也不要敗壞人家王局長的名聲。”董隊長說道。

萬和端起桌子上邊的那碗水，自顧自的喝了起來，喝完了，對着董隊長說道：“是不是還給我帶上手銬，還給我綁上啊？”

“算了，你就這樣吧”董隊長說道。

“隊長，咱們開始審問嗎？”小柳說道。

“審問個屁，咱們再這裏熬上一段時間，就算交差了，人家不說，我們有什麼辦法。”董隊長意味深長的說道。

“嘿嘿，我去茅樓一趟”小柳笑嘻嘻的走了。

小柳一走，萬和就抬起頭來，看着這個董隊長，董隊長快步走到萬和的身邊，小聲的說道：“你不能回到監牢裏，哪裏很危險，你就想辦法在這裏。”

“嘿嘿，那些王八蛋想要我的命”萬和也是小聲的說道。

“對，所以，從現在起，你不能離開這裏，在這裏他們不會明目張膽的行動。說，趕緊說，早說早就放你了。”董隊長忽然大聲的呵斥道。

萬和一愣，立即明白了，門被推開了，那個王局長和胡隊長走了進來，隨着跟進來的還有那個小柳。

“審問的效果怎麼樣？交代了沒有？”王局長說道。

“還行，剛纔你指示的給這人喫飯，還是很有效果的，竟然感動的哭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就和他耗上了，要是撬不開他的嘴，我就開始絕食，你們兩位回去等着好消息吧。”

“嘿嘿，你也是沒有辦法了，我知道，所以，你們走吧，這次我親自上陣，在這裏審問”王局長看着董隊長說道。

“好啊，我們在這裏見識一下，審問技巧，你是領導，一定技高一籌，對我們這些人都是一個良好的學習機會。”董隊長根本沒有走的意思，只是將身體向邊上挪開，給王局長讓出來中間的位置。

王局長看看董隊長根本沒有走的架勢，轉身又看看胡隊長，這個胡隊長一眨眼睛，對着董隊長說道：“我說董隊長，你也是號稱老警察，見多識廣，怎麼這個飯也喫了，水也喝了，可是這個本子上邊卻是什麼也沒有啊，是不是覺得臉上無光啊？”

“哈哈，有光無光，咱們兩個不是一樣嗎？我臉上無光，這纔要在這裏學習，等着局長給我臉上貼金啊。”董隊長笑呵呵的說道。

“我操，我看你就是一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傳言都是你自己吹噓出來的吧？”胡隊長低着頭，看着董隊長說道。

“你們兩個都出去，別在這裏胡吵吵，離我遠點，小柳，帶着兩個人走，什麼警察，給我丟人。”

“局長，你看看你說的，我是個普通的警員，我哪裏能帶着兩位隊長走啊？讓他們出去吧，我在這裏學習好了。”

“算了，都走吧，我也走，給我將於萬和押回監牢去吧，我就不相信你寧可死在裏邊也不交代，我豁出去了，給你收屍。”王局長站起來說道。

胡隊長立即對着萬和喊道；“站起來”。

萬和一動不動，看着對面的董隊長，董隊長立即說道：“老人家，你是準備交代了嗎？”

“嘿嘿，我只能對你說”萬和忽然說道。

“什麼？只能對董隊長說？你他媽的什麼意思？”王局長看着萬和罵道。

“我就是這意思，我就是不告訴你，怎麼樣？”萬和忽然瞪着眼睛看着王局長說道。

“哈哈，我還不聽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定刑，你聽着，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反革命，你是一個殺人惡魔。你拉綹子，殘殺無辜人民，血洗張家灣張家、王家崗的吳家，罪惡累累，民憤極大，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現在我就要宣佈你的死刑，驗明正身，立即槍斃。”

“哈哈，色厲內荏，黔驢技窮了吧？因爲你們誣陷我，陷害我，你們沒有證據，所以，你們就只好這樣了，我不怕，你來吧”。

“胡隊長，交給你了，給我立即執行。”王局長說完就走了。

“聽見了吧，局長的命令，立即執行。”胡隊長一邊說着，一邊掏出了手槍，“咔嚓”一下，頂上子彈。

“胡隊長，幹什麼？”一邊的董隊長站了起來。

“幹什麼，你他媽的和這個老土匪沆瀣一氣，我連你也槍斃了”，隨後，手中的槍一下就頂在董隊長的腦袋上。

“啪”一邊的小柳猛地上前，身手抓住胡隊長握槍的手腕，槍口朝着屋頂，“叭叭叭”一梭子子彈打在屋頂上，上邊的灰塵簌簌的飄落下來，胡隊長對着小柳的臉就是一拳，小柳卻是根本不管自己鼻子中流出來的鮮血，死死地抱着胡隊長的胳膊不撒手，一邊高喊着：“來人啊，抓反革命啊。”

這突然在警察局辦公地方想起的槍聲，讓很多警察如臨大敵，端着槍衝了進來，看見小柳和胡隊長在地上軲轆着，一邊的董隊長站在那裏，萬和這時候，已經主動地靠在牆角，看着這戲劇性的變化。

“不許動，舉起手來”來人端着槍喊叫着。

可是當看見萬和靠着牆邊站着，地上兩個人在嘶啞的喊叫着，一邊的董隊長冷漠的看着地上正在廝打的兩個人，大家上來將胡隊長手中的槍拿下來，然後將兩個人拉開，一個警察說道：“胡隊長，什麼情況？你們這是幹什麼？審問犯人，怎麼你們自己打起來了？”

“他們兩個和這個老犢子是一夥的，局長已經有命令，宣佈了這個人的死刑，讓我立即執行。”胡隊長氣哼哼的說道。

“什麼？笑話吧，這一個局長就能自己宣佈一個人的死刑？你還是警察嗎？這不是需要局黨委討論研究決定嗎？再說了，人家在這邊站着，你們怎麼和自己人打了起來？”

“他們包庇這個反革命，老土匪”胡隊長說道。

“然後你就拿着槍對着小柳了？然後就開槍了？你要是真的將自己戰友打死了，你怎麼說？”這個警察說道。

萬和是第一次看見這個警察，看面相，還有這幾個人對這個警察的態度，知道是一個能管住兩個隊長的人。

“李副政委，剛纔我制止胡隊長槍斃於萬和，他就拿槍對着我的腦袋開槍，幸好一邊的小柳手疾眼快，一把將槍口推開了我的腦袋，子彈全部打到棚頂了，要不我現在就躺在這裏了。”

“小柳，是這個情況嗎？”這個李政委說道。

“報告政委，是這個情況，剛纔要不是我靈機一動，推開槍口，現在董隊長已經死在這裏了。”

“來人，將胡隊長銬起來，送到禁閉室反省，你們兩個離開這個專案組，你們幾個將這個人給我送進監獄牢房中。現在沒有我同意，任何人不許提審這個人。”李政委說道。

幾個人上來準備給胡隊長上手銬，可是這個胡隊長忽然之間一蹲身，手從腰裏又拿出一支手槍，對着正在站立的李政委開槍就打，“啪啪”李政委倒下了，其他的警察都楞在這裏，那邊的小柳，還是反應最快，飛起一腳，踢在這個胡隊長的手上，槍支脫手，這些人這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將胡隊長銬了起來，萬和看見這個胡隊長臉上青了，鼻子也在流着血。幾個警員立即抬着那個李政委，向外邊跑去，一邊喊叫着：“胡隊長槍殺了李政委，快來人，送醫院。”

這個屋裏的人都跑了出去，外邊立即熱鬧起來，吵吵吧火的。萬和就移身來到門後，去而復返的小柳跑了進來，對着萬和說道：“情況有變，你還是要回到監牢去”。

萬和戴着腳鐐，“嘩啦嘩啦”的向着監牢走去，幾個跑過的警察說道：“剛纔是這個人打的嗎？”

“看不見這帶着腳鐐啊？”小柳沒有好氣的說道。

進了監獄，裏邊的獄警看見小柳將萬和送回來了，就問道：“那個交代了嗎？你們這審問的時間可是夠長的啊。”

“告你你們，李政委有令，這個人需要單獨關押，嚴加看管，沒有李政委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靠近，包括局長也不行，聽明白了嗎？”

“好好，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邊響槍了？”

“不要管了，很嚴重的事情，這個人你們要看管好了，否則你們就別想幹了。”小柳嚴肅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