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山。
山寨大廳的門前空地上,土改工作隊還有在這裏負責保衛的三十名女兵,以及春竹、唐愛惠、太師山大當家於得瀾都站在這裏。
於得瀾還是那身裝扮,黑色包頭、黑色的大氅披在身上。於得瀾臉色毫無表情,對着面前的這些人說道:
“ 孩子們,從今天起,你們自由了,你們再也不用我這老婆子看管着了,大當家給你們制定的規定不用執行了,你們都是大人了,有了自己照顧自己的能力,就不用我這個老婆子在這裏絮絮叨叨的惹你們煩了,今天我奉大當家之命,帶着這些孩子撤離這裏,你們就真正的自由了我還回我的饅頭山去了。那裏纔是我的家。不過我還是奉勸大家,自由了,不要過分了,過分了就容易丟掉性命。另外我在多說一句,唐隊長,山上風大野獸多,晚上小心,關好山寨的大門。”
於得瀾對着大家一揮手,就準備走,唐愛惠說道:“大當家,且慢。姐妹們,由於我們這個土改工作隊的種種表現,已經不值得讓山寨爲我們守衛了,我們應該感到羞恥,感到慚愧,今天大當家就要帶着隊伍走了,全體都有,立正,敬禮。”
於得瀾淡然的笑了笑,揮揮手,走開了,唐愛惠又將隊伍帶到女戰士面前說道;“我們來到這裏已經一個多月了,謝謝姐妹們日夜爲我們站崗放哨。敬禮”。
於得瀾對着唐愛惠說道:“根據大當家的指示,這裏給你們留下五支步槍,一百發子彈,你看看,發給誰。你自己決定,不用送了,我們走了。”
於得瀾帶着隊伍 下山了,五隻老式中正步槍,架在一起。唐愛惠送到山門前,一直望着隊伍離開,進入密林不見了蹤影才轉身對着自己的隊伍說道:“好了,現在我們沒有人約束我們了,你們可以放飛你們理想的翅膀展翅高飛吧。來吧,這裏有五支步槍,你們誰立場最堅定,政治覺悟最高,最愛喫苦站出來,拿上槍,給大家站崗放哨吧。”
誰也沒有想到,王春麗第一個站出來,說道:“我,我願意,我願意爲大家站崗放哨。”隨後,又有四個與王春麗走的比較近的人站出來了,五個人將五支槍,背在身上。
唐愛惠說道:“好,這樣的行爲就值得表揚,另外,從現在去,我們分成四個班,王春麗是一班班長,負責保衛工作,剩下的班負責輪流給大家做飯,一週一輪換,做飯的班不參加學習。好了,大家還有什麼話說嗎?”
“報告,我們是不是可以搬出來住了?那個破山洞我們住夠了,不見天日的,我們都搬到這外邊的房子裏邊住吧。”一個女隊員喊道。
“好吧,根據自己意願,想怎麼住就怎麼住吧,大家自願。”唐愛惠現在有點心灰意冷了。
隊伍立即開始亂糟糟的搬家,唐愛惠站在門前的樹下,眼睛望着淡藍色的天空,一副無奈,淚水不知不覺等到流了出來。幾個與唐愛惠很好的姐妹,看見唐愛惠這樣都跑過來,默默的陪着唐愛惠站在這裏。
“隊長,唐隊長,想誰了,這還戀戀不捨的?還眼淚出來了?我建議,我們一班的人住在外邊,你們其他人,還都給我搬進山洞裏邊住,這樣便於我們保衛你們。”
唐愛惠瞪了王春麗一眼,沒有說話,這個王春麗就說道:“隊長同意了,你們都給我搬回去,馬上,這邊的房子都給我一班倒出來,我們兩個人一個房間。”
三十多個女隊員呆呆的看着一邊站立的唐隊長,也不知道是搬進去好,還是不搬進去的好。
唐愛惠揮揮手說道:“隨意吧,你們隨意,看看自由之風能讓你們開出什麼樣的鮮花。”
一部分人都搬進去,唐愛惠知道這些搬進來的人都是其他三個班的人,也都是反對王春麗囂張跋扈的人。馬上就要到了喫中午飯的時候了,可是大家都習慣了飯來張口的生活,誰也沒有想到做飯,唐愛惠無奈的將大家召集起來,將剩下的人又分了三個班,編爲二、三、四班,二班最先負責做飯的工作。這些人根本就不會做飯,都是學生出身,家庭狀況本就上等人家,在家裏都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這一下提水劈柴的這些粗活還真的就難爲住了,一直折騰到了晚上才喫上一鍋糊飯,然後王春麗就張羅着給這個二班全體人員開批鬥會,讓他們做出檢查,在唐愛惠的阻止下,纔沒有開成。
晚上,唐愛惠在大廳中召開會議,可是隻來了三十多人,王春麗藉口站崗放哨的任務重,不能影響,拒絕參加,唐愛惠無奈,只好給這些人開會了,會上就是讓大家團結一致,克服苦難,給大家做好飯,讓大家喫好,喫飽。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山上的積雪全部消融了,各種山花野草都冒出了綠芽,一片蓬勃生機,唐愛惠每天在這山邊上望着山下綿延無盡的羣山,心中有着無限的悲哀悽涼,自己帶着隊伍,在這裏生活了一個月了,什麼情況自己最清楚了,現在學習無法組織,連開會都不能執行,這裏沒有電臺,無處訴說心中的悲憤,上級遠在天邊,更不能給自己一點指示,唯一能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就剩下對黨對事業的一片忠誠了。
這一天,唐愛惠打來水,正準備洗頭,王春麗大大咧咧的進來說道;“隊長,咱們是不是下山,這裏的野草出來了,我看,咱們挖野菜喫吧。”
“挖野菜?你認識嗎?喫不好能喫死人的。不行。”唐愛惠拒絕了。
“幹什麼不行?我看你就是沒有安好心,你是想讓我們工作隊的人都困死在這個山上是不是?我們天天鹹肉白菜,鹹肉土豆的,你想大家都感覺到苦難,然後解散隊伍是嗎?你這是思想政治問題,是一種破壞土改工作的表現,你不要以爲你是隊長,你就是正確的,你這種不正確的思想就要批評,我建議黨支部召開會議,對你的問題進行批評教育。”
“我是支部書記,我說不能開,我是隊長,我說不許下山就不許下山。”唐愛惠難得的疾言厲色的說話,王春麗嘴角顫抖了幾下,然後說道:“我建議支部改選,你這樣的人不配當我們的隊長,更不配當我們的支部書記,消沉低迷,思想墮落,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小資產階級生活氣息嚴重,生活迷亂無恥的人怎麼配當我們的隊長,書記。”
“給我滾出去,快滾。”唐愛惠幾乎發瘋了,自己碰見這樣一個厚顏無恥潑婦一般的人,真是倒黴透頂。“哈哈哈,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給我們土改工作隊丟人,你趕緊離開我們的隊伍,你這樣的人不配和我們這些黨員在一起,馬上滾出工作隊。”王春麗得意的笑着。
“唐愛惠,你以爲現在還有春竹那個女人給你撐腰嗎?你以爲還有那個尹書記給你做後臺嗎?你以爲還有那個老綹子老匪婆給你坐鎮嗎?你看看,現在是誰在說了算,你記住,我要讓你死在我的手上。”王春麗一臉惡毒的湊近唐愛惠耳邊說道。
“啪”的一聲,唐愛惠一個打耳光打在了王春麗的臉上,門外的女隊員聽見這個聲音都跑進來了,兩個人已經打在一起,本來準備洗頭的水灑了一地,兩個人身上都是泥水。大家將兩個人拉開,分頭勸慰,這個本就不太平的工作隊,就從這一仗,分成了兩個陣營。王春麗處處爲難唐愛惠,利用自己手中有槍的優勢,不斷的挑釁,不斷的滋生事端。
這一天,唐愛惠端着飯菜準備喫飯,眼看着就要到了山洞前,這時候,“嘭”的一聲槍響,唐愛惠嚇得一哆嗦,手中的飯菜扣在地上,唐愛惠轉身看見王春麗提着槍支走了出來,說道:“不好意思,隊長,槍走火了,沒有,沒有打着你吧?看來我的槍法還真的是差勁。”
“謝謝你這差勁的槍法,要不我今天就躺在這裏了,哈哈,好,有了第一槍,就不怕第二槍了。謝謝你”唐愛惠蹲下身來,用茶缸子撿地上的飯菜劃拉起來,一個女隊員走過來說道:“王春麗,你差不多就行了,你是想幹什麼?走,隊長,不要理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說誰呢,你也是個浪貨,你以爲隊長的相好能給你分幾個啊?哈哈”,“啪啪”隨着兩聲脆響,這個女隊員就給了王春麗兩個耳光,王春麗的臉上立即就出現明顯的指痕。
“你敢打我?我槍斃了你。”王春麗立即就要端槍,這是幾個女隊員上來將王春麗的槍支搶下來,將兩個人勸到一邊去。
唐愛惠指着一個女隊員說道:“鑑於槍支走火,現在將槍支全部上交。”
對於唐愛惠的話,大家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一個隊員勸說道;“隊長,現在收繳槍支是不是不是時候,這樣容易激化矛盾的。我去勸說王春麗吧。隊長,你就在這屋裏,輕易不要出去了,飯菜我們給你端來。”
“好吧,就這樣吧”唐愛惠說道。
那邊的王春麗坐在大廳的凳子上,身邊放着槍,另外四個女隊員圍在身邊,勸說着王春麗,王春麗說道:“你們都看見了吧,這就是唐愛惠嫉賢妒能,壓制我們革命的熱情,我們要離開這裏,去投入到火熱的土改工作中,在這裏我們無法進展了,我們到農村去。”
“怎麼?你們都不想革命了,誰不想革命我就槍斃誰,想革命的跟我走?我們有槍,怕什麼?”王春麗看着幾個人都不說話,就惡狠狠地說道:“誰要是想叛變革命,唐愛惠就是下場。”
“可是,班長,我們不知道道路,我們在山林中迷路了怎麼辦?”一個女隊員說道。
“別聽他們嚇唬咱們,迷什麼路,他們常年在這裏跑都不迷路,怕什麼?明天準備乾糧,我們出發。誰敢打退堂鼓,我就整死誰。”
第二天,王春麗的人就接管了食堂,開始不許這些人喫飯了,一整天都在做着高粱米飯,每個人準備了一大塊鹹肉。這就準備下山了。
一個女隊員趕緊前來向唐愛惠報告,唐愛惠沒有說什麼,告訴他們繼續觀察,冷靜的看着,然後自己在屋裏拿出那個手槍,頂上了子彈,放進自己的懷裏,準備隨時應對不利局面。
一直到了晚上,一個隊員給唐愛惠端來了一點稀粥,一點鹹菜,說道;“隊長,你小心些,他們要對你不利,這些人要下手了。”
唐愛惠淡然的笑了:“該來的總會來,我們等待着吧。”這個隊員默默的走了,果然,時間不長,唐愛惠就聽見了腳步聲,王春麗的聲音傳來:“唐隊長,你出來吧,緊閉結束了。”
“你要幹什麼?你要叛變嗎?”隨着話語,一陣腳步聲傳來,一羣人堵在了門口。
“都給我滾開,你們這羣唐愛惠的走狗,小心我槍走火,斃了你們。”王春麗的聲音傳來。
“來吧,王春麗,你來開槍吧”唐愛惠揹着手走了出來,眼睛噴着怒戶,直視着王春麗,還有身後的四支槍,四個黑洞洞的槍口。
“我改變主意了,原來準備我們幾個走,現在我要你們和我們一起走,回哈爾濱去,我們要投身到革命大潮中,你們就是我們的墊背的,我要將你們押回到哈爾濱去,接受黨和人民的審判。”王春麗說道。
“應該接受審判的是你,你在這裏胡作非爲,挑撥離間惡語中傷,蓄意破壞黨的農村政策,現在竟然敢劫持人質,擅自下山。東北局的電報你知道吧,大家也都知道,都是明確規定不許擅自下山,你竟然冠冕堂皇的說出這樣的理由給你自己叛逃革命找藉口,大家要擦亮眼睛,不要被王春麗迷惑,走出錯誤的一步,我知道你們這些人不願意走,只是被王春麗的淫威脅迫,放下槍,纔是你們的出路,我們還是好姐妹,好同志,我們還是一個戰壕的戰友。”
四個舉着槍的隊員慢慢的放下了槍,王春麗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但是事已至此,只好背水一戰,於是大聲的喊叫道;“我投身革命,不願意在這裏喫閒飯,我要革命,誰也不許阻攔我投身革命,你們在這裏等着吧,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哈哈哈”王春麗一邊說着,一邊後退,手中的槍,仍然對着大家。一步一步的退到了山寨大門處。
王春麗退出了大門外“啪”一聲,子彈“吱兒”飛過大家頭頂,打在山上了。
唐愛惠帶着大家就向山寨的大門跑去,王春麗已經不見了人影。正要下山追去,一個隊員說道:“別下山,這裏都是*,我們不讓人家下山,我們卻擅自下山”。
唐愛惠站住了,眼睛中的淚水留了下來,這是山洞那邊傳來了哭聲,四個女隊員坐在地上開始痛哭起來,還有七八個人也在一邊哭泣着,唐愛惠叫人扶起來,走進大廳,開始好言安慰這些人。
太陽就要下山了,山峯呼呼的吹着,發出瘮人的聲音,唐愛惠站在山邊看着山腳下茫茫蕩蕩,隨風起伏的林海波濤,心中無限傷感和悲傷,不由得放聲大哭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劉大炮頭上來了,唐愛惠像是見到救星一樣,撲上去抱住劉大炮頭,劉大炮頭扶着唐愛惠說道;“委屈你了,孩子,我的隊伍一直在山下保護着你們,大當家那裏會不管你們,剛纔那個女人拿着槍對着你們的時候 ,我的人的槍口就對着她呢,現在費連長的隊伍已經跟上去了,看看這個女人是到底想幹什麼?要是真的回哈爾濱就饒過他,要是投降國軍,那就絕不放過他。”
這些女人心中無比震驚,一個月的時間,大當家的隊伍就在山下,那四個女人更是後怕無比,剛纔要是一步走錯,現在已經橫屍這裏了。
唐愛惠聽到這裏,心中的疑團才解開,原來大當家的這是欲擒故縱,讓他們自己暴露出來,大當家的一步步都給算計死了,唐愛惠的心中對大當家的更是欽佩無比。
第二天晚上,尹成俠就帶着春竹到了這裏,唐愛惠一下撲進尹成俠的懷裏,喊着:“嫂子,你可來了。”
“愛慧,你放心,你們這裏的情況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每天都能接到關於你們這裏情況的電報。所以我前天就出來了,就是在他們槍走火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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