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病還需心藥醫

　　她似乎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裏漫天大雪紛紛揚揚地飛舞着，她只穿着單薄的衣衫，一個人在空曠的雪地裏一遍遍地徘徊。

　　她聽到信王真真切切的呼喚，鼻尖也縈繞着南若宸身上特有的蓮花清香，似乎還有筎肆斷斷續續地抽泣，可是她四處追尋，大聲呼喊着他們的名字，可是怎麼也找尋不到他們的身影，她只能坐在原地無助地張望着。

　　她依稀記得，月光下信王俊朗的眉眼下的錯愕，以及他停滯在半空中的手臂。還有南若宸扶着劍半跪在地上的身影，以及那因爲不敢相信而瞪大的雙眼。

　　她還記得被她的射出的箭射中的蒙麪人，滿臉的不可置信和驚愕。

　　自己好像中了刀，從馬車上栽下去，直直地倒在信王懷裏，之後呢？她努力回憶着，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自己是不是死了？她那麼想着。可是身上傳來的陣痛讓她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一直逼着自己睜開眼睛，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小腹位置傳來的陣陣劇痛讓她緊繃着腹部的肌肉，可這樣似乎只會讓傷口更痛，她不得不盡量讓自己放鬆下來。

　　耳邊似乎隱約傳來陣陣呼吸聲，安穩而熟悉。

　　是王爺！她猛地睜開眼睛。

　　果然！信王的側臉呈現在她的眼前，他的眉頭緊緊蹙着，嘴脣微微抿住，幾縷髮絲凌亂地散落在額前，疲倦之態盡顯。即便如此，也仍然掩不住他眉眼的英氣逼人。

　　此刻，她眼前不禁白霧迷濛，她有些費力地抬起素手，輕輕撫上了他的眉眼和側臉：你瘦了，也沒之前精神了……這段時間，你是不是跟我一樣，也喫不好睡不好的，不然眼前的你怎會如此疲憊？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愛你的心全都是真的，可是你怎麼可以，在愛着我的時候也愛着別人？

　　這時，袁氏裸着的身子蛇一樣纏繞在他身上的場景，在她眼前閃過，她不禁冷冷一顫。

　　想到這，她猛地收回撫在他臉龐上的手，側過臉去，不再看他，鬢角滑過一行清淚。

　　或許因爲抽開手時太過用力，小腹居然撕裂般地疼痛起來，她真想就這麼睡下去。可是，有了他的呼吸聲在耳邊回想，她再也沒有了睡意。

　　不一會兒，信王從睡夢中醒來，他猛地抬起頭，她還靜靜地躺在自己身邊，呼吸聲雖然微弱卻也均勻，他的心頓時安穩不少。

　　細細一看，她臉上似乎已經有了些血色，他嘴角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這時，江太醫敲門進來，坐在牀邊給她把脈，筎肆也端着湯藥隨太醫進來了。

　　“江太醫，英兒什麼時候才能醒？”信王有些急切地問道。

　　“世上所有的藥，都醫不了心病。正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王爺聰慧，自然明白。”說完，江太醫笑笑，踱着步子出去了。

　　“我先去給小姐準備些小米粥，小姐醒來便能喫些。”說着，筎肆也出去了。

　　信王轉過頭看着她，似乎有些明白。倦意襲來，他緩緩脫下黑色的靴子，輕輕躺在了她的身邊，他把頭埋在她的肩裏，像一個孩子。她身上特有的體香總能讓他安寧。

　　“英兒，你知道嗎？其實我好害怕，害怕你會像孃親一樣離我而去……我從來沒有跟別人提起過，只是害怕記起那段往事……”

　　信王稍稍一頓，繼續說道：“其實孃親離開的那一年，我才五歲，孃親只是個淑女，位分低，自然受人欺負，後來因爲生下了我，而備受父皇寵愛。可有一天，不知爲何，父皇和孃親在寢宮大吵一架，父皇大發雷霆，砸壞了宮裏許多東西，甩手而去。之後，我去寢宮找孃親玩，卻親眼撞見母親蒼白的身體懸在寢宮的橫樑上，母親已經上吊自盡了！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看着宮人們抬着孃親的屍體送出寢宮，我大哭着一直追一直追，一遍一遍地喊着孃親，可是她已經丟下我一個人走掉了，再也沒有回應過我……”說到這，信王已經有些哽咽。

　　“當思銘告訴我你已經離開王府的時候，當你滿身鮮血的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多麼害怕，你也會像孃親那樣，再也不會回應我的呼喚……”

　　“那一刻，我好恨自己！可是感謝上蒼，它沒有把你帶走，你現在還好好地躺在我身邊……”信王此刻已經泣不成聲了。

　　忽然，他感覺到額頭上一陣冰涼，他微微抬起頭，她的鬢角一行清淚綿延。

　　“英兒，你已經醒了是不是？你爲什麼就是不肯睜開眼看看我？”信王搖了搖她的身子，卻又怕碰疼了她，只是更加用力抱緊了她。

　　這時，門外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他迅速擦乾臉上的淚痕，忍住喉嚨間的哽咽，從喉間擠出一句：“進來。”說着，緩緩坐起身來。

　　這時，思銘推門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小米粥：“王爺，爲了側王妃的事，你已經好幾天沒怎麼喫東西了，你先喫點東西吧。”

　　“本王現在不想喫，你先拿下去。”信王擺擺手說道“王爺，你就算自己不想喫，也要爲側王妃多少喫點，側王妃現在已經這樣了，要是王爺不好好照顧自己，怎麼照顧側王妃？”思銘並不打算拿下去，只是急急地勸他。。

　　信王偏頭看了她一眼，生生抽出手去，咕嚕幾口便把粥喝了下去。

　　“王爺，你先回房休息一會吧，側王妃這裏有江太醫照看着，若是有事，我必定隨時稟告王爺。”思銘說着，慢慢地往信王身邊靠過去。

　　“還是不了，本王怕英兒醒來的時候，看不到本王會傷心。”可是，此刻不知爲何，陣陣倦意襲來，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思銘趕緊走上去，扶住了信王。他就知道王爺定然不肯回房休息，可是王爺已經幾天幾夜沒閤眼了，再不好好休息一下，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會扛不住的，他只好問江太醫要了些安睡的藥物，加進王爺的粥裏。

　　他忘了眼躺在牀上的側王妃，嘆了口氣，便扶着信王回房休息了。

　　她聽到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此刻，氾濫的淚水決堤般地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