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我眼睛瞪大了看着妃子，生怕自己忽視了妃子任何一個細微的暗示。可妃子只是猶豫不決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心裏則是在不停的催促，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曉文君，如果你回去了，那，那學業怎麼辦？”耗了半天，妃子擠出這麼句話。

這就是妃子想説的話？我失望地嗤笑了聲，難道這麼久以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是我宋曉文高估自己的魅力了？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一起喫飯談心、聊感情，還有在宿舍裏的那些親密舉動，她對我的關心等等等等，都只是發生在普通師生之間的尋常事？

失望之餘，我整理着混亂的思緒，然後嘆了口氣説：“學業？我對那個不感興趣。其實一開始進學校就是我父親強迫我的，後來認識了妃子小姐，我覺得自己像是很久以前就和您認識了。我開始不再討厭這個學校，開始回家默唸妃子小姐教我的日本兒歌，不過現在呵，杉本老師，我想我可以走了，謝謝你之前對我的照顧，我永遠不會忘記，您是我遇到過最好的老師。”

我鄭重地對妃子躬身致意，這一鞠躬，心裏百感交集。

要結束了嗎？還是未開始？內心那份萌動的情感正漸漸散去，我鼻子一酸，強忍着在眼眶裏打轉的液體。

“曉文君，你”妃子的手忙伸到我面前，關切地看着我。

我勉強自己笑了笑，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離開。

一步、兩步、三步在我完全死心，即將邁出辦公室門的那一刻，耳邊聽到杉本妃子喊道：“請你留下來了好嗎？”

這話像是句定身咒，我身體頓時不能動彈。

“曉文君，請你把事情告訴張老師，不要被冤枉，不要因爲這件事離開學校。雖然曉文君不喜歡這裏，但是，請你留下來好嗎？因爲，因爲我很想每天在課堂看到曉文君，喜歡看曉文君你笑的樣子，喜歡看曉文君穿着那件襯衫的樣子，所以，所以請你留下來。拜託了！”

這些，這些纔是妃子的心裏話？直到這最後一刻，妃子才説出了來她在乎我，她希望我留下來，我們果然是兩情相悅的。

在眼眶裏轉了半天的那滴淚終究因爲妃子的這些話而流了下來，我緩緩轉過身，看着躬着身的妃子。

我笑了。是欣慰，是感動。

我走上前扶起妃子，看着她明澈的雙眼。

“請你留下來，曉文君！”妃子滿眼的哀求，身子還發着顫，看得我心裏之發酸，憐惜地輕撫着她的背。與此同時，我決定“出賣”趙華，大不了真有人來找麻煩我幫他打一場架。

我點着頭對妃子説：“好的妃子，等班主任來了我把事情都説出來。我不會走的，我會留下來好好學習。”

“真的？”妃子心有疑慮地問。

“真的，我們中國人説話算話。要不拉鉤！”此刻我心情好得出奇，大發童心地對妃子伸出了小拇指。

妃子好奇地看着我伸出的小拇指，然後學着樣彎着小拇指。我鉤着妃子的小拇指，笑着念：“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在我的示意下，妃子點着頭認真地跟着我念，虔誠得讓我心疼。我心裏暗下決心：一定要遵守這個諾言，不能讓妃子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