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節 飲茶

傣家有個特殊的地方，就是一村寨一寺廟。西雙版納的傣族信奉的佛教，但是和中土傳承的“大乘佛教”不同，他們信仰的是“小乘佛教”也叫“上座部佛教”或者“聲聞佛教”。不過“小乘”在梵語裏有貶義之意，所以他們堅持不承認自己叫“小乘佛教”，而是另外的兩個稱呼。

喫完飯，玉悅兒繼續帶着大家遊玩村寨，“你們看，那就是我們傣家的寺廟。我們每一個村寨裏都會有這麼一個寺廟的。”

順着玉悅兒的手指方向，衆人看到一座高於普通住家的竹樓。這也是傣家的習慣，自家的竹樓，永遠不能高於寺廟。旁邊的佛塔矗然而立，很遠看去都能感受到莊嚴肅穆之意。

寺廟在傣家的文化傳承中扮演了無可取代的地位，每個傣家男人在十歲的時候都要去寺廟裏修行，學習傣語和佛經。哪怕是這個時代，上小學的傣家人還是要去寺廟的，週一到週五，上午在學校學習漢語，下午回到寺廟唸經，週末還要在寺廟學傣文和佛經。小學畢業之後，還要去更大的佛寺接受初中的教育，當然還要繼續學習傣文和佛經。當然寺廟傳承的不僅僅是傣文和佛經，還有包括醫學在內的衆多學科。

“我們傣家，沒有當過和尚的男人是娶不到老婆的。你們應該聽過‘和尚也能談戀愛’這句話吧。”傣家人對寺廟的感情是其他地方的普通人無法理解的，玉悅兒在說有關寺廟的事情時，表情很嚴肅，或者說，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真好啊，下次我也來這裏當個和尚，那不是有很多傣家女孩子倒追我……”吳磊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吳父一巴掌拍到肩膀上。“你敢當和尚，我不活颳了你。”

“哈哈……”

吳磊的悲劇，就在於每次發白日夢，就會被吳父一巴掌拍醒。好在他性子灑脫隨意，否則經常這麼被人取笑，內心總會有些不好受的。

說笑間，衆人來到了寺廟的門口。“怎麼樣，要進去看看嗎？”玉悅兒問道。

“算了，我不進去了，規矩那麼多，我在門口等你們吧。”吳磊馬上舉手示意自己不去。寺廟是個莊嚴的地方，讓他進去小聲說話，簡直要了他的命。

難得來一次，不看看簡直就是浪費，吳母等人都同意進去一看。

脫了鞋子，衆人隨着玉悅兒步行而入。不時能看到穿着袈裟的年輕人在寺廟裏活動。

“悅兒，好像這裏的人很多啊，你們村寨應該沒這麼多人吧。”肖甄來到這裏後看到的人比在村寨裏的還要多，有些疑惑。

“我們寨子以前，是這附近最大的寨子，很多人都是這幾年慢慢搬走的。但是我們這裏的寺廟是附近最大的，還有我們的松迪阿伽摩尼也是最有智慧的人，所以其他寨子的家庭都願意把小孩送到這裏來。”玉悅兒言語之間帶有一絲驕傲之意。

“那個什麼摩尼是什麼意思啊？”吳母聽到一個新詞，覺得有些意思，就向玉悅兒問到。

“松迪阿伽摩尼，就是大僧正長老的意思，和你們說的主持差不多吧。”這時一個小和尚向玉悅兒等人走了過來。衆人學着玉悅兒的模樣，向小和尚行了一個禮。

小和尚也是行了一禮，對着梁甫說道，“施主，可否隨小僧一行。松迪阿伽摩尼有請施主過去一敘。”

主持有請，梁甫當然不會拒絕了。梁母等人也準備一起去看看，結果被小和尚攔了下來，說是隻請了梁甫一人。

“阿姨，放心吧，沒事的。松迪阿伽摩尼是我們最尊敬的長者，平時我們都是見不到他的，現在梁甫一來就受他召喚，肯定不是壞事的。”玉悅兒見梁母有些擔心趕緊解釋了一下。

……

……

小和尚把梁甫帶到一間院子裏，對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用傣語說了些什麼，就直接走了。

老和尚下巴無須，眉色全白。竹製桌子上，擺着一個紅泥小爐，上置一個紫砂方壺。老和尚手中拿着一塊綠油油的茶餅，小心翼翼的掰了一小塊下來，輕輕的捏碎，丟入壺中。看其專注的表情，似乎手中不是茶葉，而是稀世珍寶一般。

梁甫見老和尚沒理自己，也不開口，四處看了看院子。四周的柵欄不是用竹木所做，而是種着一排排的仙人掌，高大威猛，放佛忠誠的守衛一般。院子裏面一顆古樹盎然挺立，觀其樹幹，少說也有百年以上歷史。

竹樓，古樹，老者，茶水，竹桌。組成一道特殊的風景，展現在梁甫的心中。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梁甫不知心中爲何會想到這首詩，不由自主的就唸了出來。

“哈哈，施主果然極具慧根啊。來請坐，喝杯茶水吧。”老和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泡好了兩杯茶，把梁甫從“無塵之境”中喚醒。

“見過大師。”梁甫雙手合十，向老和尚彎腰行禮。

老和尚，卻是沒有理睬，只是端着自己的那一杯茶，放在鼻子下方，彷彿這是一杯絕世好茶，非得三聞而咽不可。

梁甫也不在意，拿起自己那一杯，有學有樣的，把茶杯放在鼻下，輕輕吸了一口氣。一股茶葉的清香，進入體內，彷彿全身毛孔都被打開，舒暢而輕鬆。茶葉的清香之中似乎還摻雜了一股特殊的額香味，梁甫卻是聞不出來。

小飲一口，苦。含而不咽，漸轉清香。慢飲而下，甘甜爽口。茶入胸中，溫暖人身，似乎和天地之間連爲一體。梁甫不是茶道高手，只是照着老和尚的飲茶之法，現學的。

梁甫從來沒有想過，一杯茶可以喝出這麼多的味道來。聽別人說，和自己感受，當然是完全不一樣了。靜靜的閉上雙眼，梁甫慢慢的回味着。

睜眼看去，杯中茶水又裝滿了，而老和尚正在微笑的看着他。

“施主，感覺如何？”

“多謝大師款待，小子認爲，一個字好足以。”梁甫用一個“好”字簡單的回答了老和尚的問話。

老和尚似乎也感到喫驚，白眉微翹，說道，“施主果然與衆不同，不知這‘好’字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