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對飲之人

往事塵封，歲月無聲地老去。

誰曾輕倚在情緣花樹下，指尖輕觸落花，對月黯然傷神？

多年之後，紅鸞殿前那幾株情緣桃樹被移栽到了墨香酒家，而紅鸞殿前多了幾株相思樹。

每年三月桃花盛開的時候，孟曉紅依舊會釀造桃花釀，所用原料還是取自情緣桃樹的落花，因此每年三月初三她會去一趟墨香酒家。

彼時墨香酒家的掌櫃還是墨子燼。

孟曉紅清楚的記得，每年三月初三，那個悽美決絕的人兒總會憂傷的坐在情緣桃樹下，用一張緋紅的古琴彈奏着悽美的曲子，去的次數多了，她便知曉墨子燼所彈奏的總是同一支曲子。

聽他說那首曲子名爲長絕。

長絕之曲，出自幽冥之底。

幽冥之底是什麼，孟曉紅不曾知曉，也從未聽墨子燼說過。

她只是安靜的在這滿樹芳華下，舉杯同墨子燼飲盡一杯杯的酒，每一次孟曉紅都會喝到迷醉，然後伏在石案上兀自睡去，一片片花瓣散落在肩頭，經年累月，片片落英終化成了夢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紅鸞殿前，不見了情滅之時落下的桃花，卻多了漫天紛飛的紅葉，一片片蹉跎成相思的畫。

孟曉紅拾起樹下的紅豆，望着翩翩落葉索眉不語，她細細望着手中纏繞的紅線，感慨萬千，情之一字誰能說得清楚，這漫天紛飛的紅葉只會徒惹人相思。

她懷揣在心裏的是那個桃花下悽美決絕的人，而她知道，自己所思之人卻另有所思之人。

她曾聽墨子燼說過，墨香酒家的每一任掌櫃的使命便是守候，在這三界六道之外的屬地守護着一個封印，等候着下一個守護的人到來，他在這裏守候着封印，等待着來人，不同的是，墨子燼所等待的是一位女子，一位讓他心牽夢繞的女子。

孟曉紅記得那一年的三月，桃花依舊，酒香迷醉，情緣桃樹下，墨子燼一如往昔，一襲紅衣殷紅如血，豔烈的衣衫如辣喉的酒，灼傷了她的眼，灼傷了她的心。

長絕之曲，靡靡之音，不知是天籟還是冥音，總是那般動聽，那般悽婉。

春風拂面，又一眼花開，花下樹下，那紅衣仙人宛唱長絕之曲，多麼悽美的畫，再一眼花落盡，孟曉紅佇立在漫天紛飛的花雨中，靜靜地望着這一幅悽美決絕的畫。

彼時，孟曉紅清楚的意識到，每年來到墨香酒家並不是爲了拾撿那些落花，可到底是爲了什麼，似血的紅衣隨風飄然，她想，或許她是爲了找一個能陪自己喝酒的人而來，而眼前這個男子正合適。

眼前這個眉眼如畫的男子是那樣悽美決絕，悽美的讓人心痛。

悽美的畫面讓人沉醉，如夢如幻之境讓人亂了心跳，那一刻孟曉紅深深沉醉，心慢慢起伏，心底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她的眸深情似水，倒映着那個眉眼如畫的男子，她屏住唿吸，想要說出心底那一句話，還未開口，這如夢如幻的畫景卻在下一刻支離破碎。

紛紛落花下，她看見他輕輕啓脣：“我在這裏等待着一個人。”

墨子燼摸向眼角那一顆血豔欲滴的墜淚痣，悽笑道：“我在等待着給我這顆墜淚痣的人，這是她所滴落的一滴紅塵淚，這一滴滾燙的淚灼傷了我的眼，灼傷了我的心。”

孟曉紅蹙眉，眼中的光彩褪去，眸色黯淡了下來，她曾聽墨子燼說過，他生來仙軀，無情無慾，千萬年來，他於情之一字終是不明瞭。

誰曾知曉，原來在這個眉眼如畫的男子心裏，卻埋藏着悽美決絕的故事。

她想，那定是他情緣之所在。

花瓣輕輕落下，在觸地的那一剎那化爲塵埃，孟曉紅嘴角微微彎起，她無奈的笑了笑，滿樹芳華入眼，卻不見屬於自己的那一朵桃花，也許是在方纔那一刻，那一朵情緣之花已落地化爲塵埃。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紅鸞殿前，相思樹下，孟曉紅舉杯飲盡風霜，飲盡年華，飲盡了縷縷相思。

花下月下，她喝到迷醉，雲霧散開，她從夢中醒來，無數次酒醒後，腦海中那一幅悽美決絕的畫終於變得模煳不清，終於快要忘了，她嘴角含笑，當初沒來得及說出口話語終是隨風散去。

很久沒有去過墨香酒家了，壇中的桃花釀也快喝完了，飲盡最後一杯酒，她想，以後都不會再釀桃花釀了吧。

心慢慢地靜了下來，她手繞紅線，看着塵世中的聚散離合，淡然繫上一段段的情緣。

孟曉紅本以爲心會就此平靜，卻不料那幅悽美決絕的畫又浮現在了腦海。

興許是孟曉紅許多年沒有去過墨香酒家的緣故，墨子燼終於按耐不住了，似乎他真的很喜歡喝桃花釀，幾年未嘗酒香，他便跑到了紅鸞殿中，來時還帶着散落的情緣桃花。

相思樹下，紅葉片片，他溫柔的笑道：“你既然怕麻煩，那往後每年的三月初三，便由我將情緣桃花拾撿，帶來於你釀酒，可好？”

孟曉紅望着他，只見墨子燼滿眼溫柔，如畫的眉眼讓人沉醉，她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一念起，一唸錯。

後來，每年的三月初三，墨子燼都會來到紅鸞殿中，溫柔的月光下，紅葉煮酒，對飲成雙。

再到後來，興許墨子燼是爲了方便，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把孟曉紅從月老那裏借來，做了墨香酒家的夥計。

孟曉紅倒是沒有怨言，這兒來去倒是自由，只是偶爾過來幫幫忙，倒也談不上幫忙，只是陪墨子燼喝喝酒罷了。

興許是時間長了，兩個人相互陪伴，相互傾訴，她終於在他眼底尋覓到了自己的身影。

原來，他的心裏有她。

那麼，便足夠了。

月光溫柔的灑下，花兒靜靜落下，孟曉紅輕倚在情緣桃樹下，溫柔的笑了笑。

美妙的畫片總是一觸即碎，心底埋藏了隔世經年的話又一次到了嘴邊，卻只看到他離去時的背影和一地落花。

這一次，情緣桃花落地沒有化爲塵埃，她知道，這墨香酒家裏充滿了墨子燼的靈力，他哪裏是去去就回啊。

她卻聽他說道：“記得在院中的桃樹下埋上幾壇桃花釀，等到來年桃花開了，我便回來與你對飲。”

於是，孟曉紅便守候在了墨香酒家，成了新一任的掌櫃。

又一年三月，桃花開滿枝頭，孟曉紅已經忘了自己在這裏守候了多久，翩翩落花下，依舊等不到那個能舉杯共飲之人，於是，碧落黃泉中，她開始去尋覓那個眉眼如畫的人。

奈何橋前，孟曉紅一襲紅裙，守候在這輪迴之所，希望能看見他的身影······(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