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聽得一陣猛烈的咳嗽聲傳來,帷幕外的宮女一陣慌亂,個個面露憂色,靠近牀榻邊的一位宮女將燁鴻扶了起來,將牀榻邊的藥碗端了起來,一勺一勺的喂燁鴻。
“咳、咳······”燁鴻皺了皺眉,嘴裏是苦和腥的味道,看來這藥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宮女望見他的臉色,放下藥碗,低聲詢問道:“陛下?”
燁鴻擺了擺手,說道:“無礙,你們都退下去吧,朕想一個人休息會兒。”
宮女們放下了牀邊的紗幕,徑直走了出去。
“哇······”當房門關閉的那一剎那,一口血從嘴裏噴湧而出,燁鴻下意識的捂住了嘴,鮮血從指縫間流淌出來,一滴一滴從他纖瘦蒼白的手臂上蜿蜒而下,血濺在了白色的紗幕上,暈開了一大片,留下淡紅色的印記。
鼻息間充滿了血腥味,肺葉疼痛難耐,然而在他的嘴角卻洋溢着微笑,因爲他知道墨香會來,爲了孟珺瑤他一定會趕來的。
燁鴻看了看胸口長長的傷口,嘆息的笑了笑,那個女人還真是紅顏禍水。
傾璃一役後,孟珺瑤失去了蹤跡,墨香歸隱終南山,天下大亂。
東方華國和南海澤國正在交戰,燁鴻本打算坐觀兩國成敗,坐收漁人之利,誰知在此時西疆幽國竟然發兵攻打璃城,璃城本是璃國之都,在璃國滅亡後已歸入傾國版圖,燁鴻初時以爲幽國此舉是仗着傾國立足維穩,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錯了,因爲幽國領兵的那個人分明是想讓這天下更加紛亂,因此纔會隨意挑起戰爭。
幽國領兵的是一位絕色無雙的女子,白馬紅衣,傾城容顏,一瞬間的恍惚,劍已刺入胸口,燁鴻輕輕皺眉,蒼白的臉上掛着微笑,果然是她啊,當目光相觸的那一剎那,他明白了,她是來複仇的,天下負了她,那麼她便將天下蒼生踩在腳下。
她有着傾國傾城的姿色,只憑這一點,便足以讓天下紛亂不止了,她恨墨香曾經利用了她,她恨燁鴻憑手中之權娶了她。天下天下,每一個人都爲了天下負了她,她恨這天下,誓要將這天下變爲修羅煉獄的場所。
燁鴻忍住疼痛,拭去嘴角的血跡,清秀的眉輕挑,他望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滿眼盡是笑意,這一切都還在計劃中。
天下之局,總要有人作爲棋子而犧牲,且這一枚棋是最隱祕也是最重要的,他笑了笑,幽幽嘆息着:“還真是一枚好的棋子。”
火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房間內只剩下他一個人,只剩下漫長的時間,一個人在漫長的時間裏等待着。手上沾染的血已變得粘稠,他皺了皺眉,很不喜歡這種感覺,然而此刻卻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了,他知道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怕是撐不了多久了,眼皮越來越沉重,他努力將眼睛睜大,側過臉望着門口,他在等待另一個人的到來,一個可以幫他下完這一局棋的人······
夜是如此寂靜,蒼林古道上只剩下馬兒重重的喘息聲,空中慢悠悠的飄揚着雪花,墨香抬頭望天幕中望去,繁星明月懸掛在靜悄悄的天空中,發出明亮的光芒,然而在冬日的夜空中,一切卻又顯得那麼冰冷無力。
冰冷的星光,蒼白的樹木,墨香皺了皺眉,頭頂上方,帝王之星暗淡無光,似乎將要隕落,他抬眼看向前方,道路泥濘,蔭影濃重,冰冷的月光下一切都蒼白無力,心在這一刻都感到了冰冷。
他想起了上一次出山的情景,同樣崎嶇泥濘的道路,然而那一次他卻是滿懷自信,滿腔豪情,因爲彼時是爲了天下,而這一次卻是爲了她,此刻他心裏只有焦急和冰冷,想要急切的得到關於她的消息,害怕慢一步就會再次失去,然而隨着帝王星一點點暗淡下來,他的心也一點點的冰冷下去,他小心翼翼地爲燁鴻默默祈禱着,時不時抬頭望一眼星光,生怕在下一刻那顆帝王之星便會隕落。
晝夜交替,拂曉前帝王之星還發出黯淡的光芒,然而此刻卻已看不見了,墨香心裏更是着急,強烈的陽光照下來,眼前一片恍惚,道路上的積雪化開,舉目望去,終於看到了那斑駁的城牆,厚重的城門。青石長街路途漫漫,他知道這一次入世就再也逃不開了。
朱雀門下,厚厚的積雪壓在桃樹枝上,墨香打馬渡前,用手撫落枝上積雪,他一生喜愛紅色,尤其是三月桃花開時的那種怒放的豔紅,輕輕吹落掌中殘雪,他想象着明年桃花開時的場景,想象着那紅衣黑髮的女子輕倚在樹下輕笑的場景。
“初見你時,你一身素裝,怎麼現在總愛穿這一襲紅衣?”孟珺瑤一襲紅衣,踩在凳子上,剪下枝頭一朵梅花,回身問道墨香。
“我本就喜愛一襲鮮亮的紅色,你卻爲何總愛穿這一襲紅衣?”墨香笑了笑反問道。
“我也喜愛這一襲鮮亮的紅色,猶如三月的桃花,灼灼芳華。”她輕笑道。
那絕美的笑容宛如桃花,灼灼芳華,他望着她,許久許久,“桃花麼,那麼待到明年三月,桃花開的時候,我再陪你剪花吧。”
“剪桃花嗎,想來還不錯,那就一言爲定了。”孟珺瑤將剛剪下來的一枝梅花遞給他,笑道。
墨香接過梅花,放着鼻尖聞了聞,眼含笑意的望着她。庭院深深,深宮幽院,她只有在他的面前纔會這般發自心扉的微笑,墨香被這傾世的笑顏感染到了,他笑了笑,輕輕點頭。
厚重的城門將一切隔斷,紛揚的白雪將一切掩埋,一切仿似昨日,卻又恍如經年,墨香撫摸着城牆上斑駁的痕跡,策馬走進了朱雀門。
又一次經過這裏,又一次印着她的腳步經過,墨香皺了皺眉,每一次緊緊的跟隨在她身後,踩着她的腳印前行,緊緊一步之遙而已,卻無法逾越,踏進厚重的城門,他握緊了雙手,暗暗發誓這一次定要將一切緊緊的抓在手裏,再也不要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