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長安

黑暗，無盡的黑暗和絕望襲來。冥千玲清楚這是在夢中，可是夢裏的她是那樣無助，那樣絕望······

“玲兒姐姐，我來娶你了。”站在眼前的人一襲黑衣，黑布蒙面，冰冷的眼神讓人感到陌生。

“小夜，我······當年，我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你卻當真了，我很感動，現在·····”冥千玲抿嘴笑着，低下了頭。

黑衣人死死的盯着她，眼睛變爲血色，“沒有人可以和我開玩笑，你是我的女人。”說完，他發出了猙獰的笑聲。

“你不是小夜，”冥千玲驚恐的望着黑衣人，那雙眼睛不是人類所擁有的，此刻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人感到絕望，那是一種死亡的氣息。“你連臉都不敢讓我看，絕對不會是七夜。”

黑衣人冷哼一聲，“那種只會逃避的廢物，我可不稀罕是他。”

“你是誰！？”冥千玲驚慌的問道。

黑衣人冷笑道：“暗夜城城主。”

黑暗，冰冷。

這裏充滿了孤獨和絕望。

“放開我······畜生······畜生。”冥千玲絕望的哭喊着，一陣刺痛衝下體傳來，她緊緊咬着脣，任由牙齒咬破了下脣，滿口的腥甜，她狠狠吞下這一口血，雖然在這黑暗中看不見這個人的面容，可她記住了這個人的眼睛，黑暗中那一雙血色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芒，那不是人類所擁有的眼睛。他是魔。

幽長的黑暗中，她分不清方向，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個噩夢，從夢中醒來之後一切都恢復正常。

可是，脖子上那一隻幽冥夜蝶告訴她，這一切將是她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玲兒姐姐，對不起，我來晚了，現在纔來娶你。”

是誰在說話，小夜，是小夜的聲音，淚水止不住的湧出······當年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那個冷峻的少年竟然當真了，她自然是感動的，也動了心，那一刻她決定要信守承諾，等七夜長大了便做他的妻子。

可是，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七夜皺了皺眉頭，冥千玲仍在昏睡中，但應該是聽到了他的話，他伸手拭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指尖輕觸，是誰在爲她拭去淚水，是誰在輕輕呼喚着她的名字，冥千玲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前是陌生又熟悉的一張面孔，原來她的小夜長大了，“小夜······”

七夜怔了怔，將頭埋入她的懷中。

長安，皇城內。

永安侯負手而立，站在高高的城牆上，俯視着城內外的芸芸衆生，他握緊了拳頭，這天下他得不到的東西不會存在，那兩個人將不會存在於世間。

決殺令。

武林中下了決殺令，目標直指七夜和冥千玲。

永安侯用盡了一切手段：金錢、權利、美色。這一切只爲毀掉他得不到的東西。

天色陰霾，一聲沉悶的雷聲後，雨淅淅瀝瀝的落下來，冥千玲佇立在一座墓碑前，任由自己被雨水淋溼，雨越下越大，淚水混着雨水從臉上滑落，頹廢的臉上充滿了冰冷和絕望，那樣的蒼白，那樣的絕望，她終究還是沒能救出妹妹，這世間只剩下了絕望和仇恨。

一把油紙傘悄悄地從她身後撐起，爲她遮去了風雨，她驀然回首，近在咫尺的距離卻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那一襲黑衣，如濃墨一樣深蘊。

“對不起，我來晚了。”七夜悵然說道，雨水淋溼了他的衣衫，順着衣角流淌而下，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那竟是血！滴落書中，如墨水一般暈開，一片鮮紅。

“你······沒事吧？”冥千玲小心翼翼地問道。一夜之間，七夜成了刺殺先帝的殺手，而她冥千玲則成爲了嗜血成性的妖女，他們成爲了世人的公敵，連日來他們已經遭到武林各門派精英的追殺。

逃跑。不斷的逃跑，他們都想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有朝一日才能報仇，才能洗刷冤情。

“沒事，我不會死，我會一生一世保護你。”七夜笑了笑，脣色蒼白，不過他有着不死之身，這種程度還威脅不到生命。

雨下的更大了，荒原中升起了嫋嫋雨霧，天地間一片朦朧，冰冷的感覺讓冥千玲清醒過來，現在她應該活下去，至少還有一個人可以給她懷抱，她靠在他懷中，說道：“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在這世間，我只剩下你這一個親人了。”

七夜滿眼溫柔，撫過她的長髮，說道：“碧落黃泉，死生相隨。”他明白，如此一來會遭到暗夜城的追殺，可是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天之涯、海之角，碧落黃泉，定會生死相隨，哪怕只有一天，爲了能多一天。

“嗯······”冥千玲溫柔的點了點頭，暗夜城那終究是他們敵不過的地方，唯有卑微的躲着，苟且的活下去，纔有可能反抗和報仇。

“我們去哪裏？”七夜問道，他的臉上充滿了喜悅，終於可以逃避一切，和心愛的人安安靜靜地在一起了，即便是一天也好。

“墨香酒家。”冥千玲說道。

七夜皺眉，那是傳說中三界六道之外的地方，他也只是聽說過，若是在那裏就不用怕暗夜城了，可是如何去尋找？他問道：“你知道怎麼去那裏？”

冥千玲望着他，解釋道：“還記得我那張長絕紅玉琴嗎，那是墨香酒家的主人送給我的，我自然知道怎麼去那，何況想要破了那個人的不死之身就必須去墨香酒家。”

七夜怔住，原來她去那裏是爲了能殺死那個人，可他不想再去招惹那種怪物。

他想要的是兩個人相依相偎，彼此溫暖的懷抱，就此一世長安。

可是，他明白逃避始終不是辦法，愛恨皆由心生，當心中有了愛那一刻，註定會擁有仇恨，他恨那個人。這一刻，七夜終於不再逃避，他下決心要殺了那個人。

塵歸塵，土歸土，當一切結束之後，或許就能換得一世長安吧。

長安。多麼美好的名字，說盡了一世長安的誓言，卻不得朝夕，如今又有誰能輕言許諾，然後用盡一生去實現諾言？

他會努力去實現，爲了那溫暖的懷抱，實現一世長安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