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面色冷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感情,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內心,當看到那女子怨恨的眼神時,他的心在顫抖,全身的血液在沸騰,那一雙熟悉的眼睛,曾在夢中夢到過無數次,那個女人竟然是自己這麼多年苦苦尋找的人。
七夜緊握住拳頭,他想要一劍殺了暗夜城城主,可是他不能,他殺不死那個男人,連自己這不死之軀都是他賜予的,怎麼可能殺的掉那種怪物。
他冷笑着,理智掩埋了自己內心中的感情,深深地收斂了氣息,卑微的躲着了黑暗的角落。
七夜不適合作一個殺手,因爲他有感情,所謂殺手應該是毫無感情的工具,當內心中有了感情,他們就離死不遠了。
感情只是一切的累贅。
琴聲優雅飛揚,將七夜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已經喝完了五罈女兒紅,而對面的永安侯也毫不示弱,第五壇酒也已喝完。
多年以前,酒在七夜眼中和水無異,那時候他無疑是一名合格的殺手,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罷了,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喝醉。
現在心中有了牽掛,喝酒便又是一番滋味了,五罈女兒紅喝罷,七夜覺得自己醉了,第一次感覺自己喝醉了,畢竟是在這個女人面前,他始終記得她那無比怨恨的眼神,他也記得曾經那雙溫柔的眼眸······
十年前。
雪不知道是何時開始下的,一夜之間整個長安城已是蒼白一片,凌冽的冷風呼嘯着,七夜一襲淡薄的黑衣,呼吸深沉,拖着沉重的步伐緩緩前行,身後留下兩行血色的腳印,空氣冰冷刺骨,每呼吸一口,他都感覺的到胸腔裏血腥的味道,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此刻多虧了冰冷的風雪,傷口處的血液開始慢慢凝結了,至少讓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七夜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任務已經完成了,只要挺過這一次,就能榮升爲幽冥七殺,城主就會賜予他不死之身,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而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只要不死,將來便會得到想要的一切。
突然,幾道黑影飛來,擋住了他的去路。還是被追上了啊,七夜皺眉,真是殺不盡的一幫人,他揚劍而起,寒光閃過,雪地上又多了幾具屍體,血液將雪染成了紅色。他抽回了劍,劇烈的喘息着,好不容易凝結住的傷口又裂開了,血一滴滴落下,瞬間融化了地上的雪,七夜只覺得頭暈目眩,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雪地裏,這樣便結束了嗎,他還不想死啊,身體漸漸被凍的麻木了,漸漸地,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黑暗。
冰冷。
無盡的黑暗還有孤單的道路。
漫長的黑暗中,一些畫面會時常浮現在七夜的腦海中。
溫暖的陽光,鳥語花香,蝴蝶翩翩飛舞,父親母親將他抱住懷中,一家人自由自在無憂無慮,那是一種很溫馨的感覺,許多年來這感覺卻只能出現在夢中。
他是孤兒,從小被暗夜城城主所收養,一直生活在冰冷的黑暗與孤獨中。
會有的,一起都會有的,只要自己有了不死之身,就有的是時間去找尋那種溫暖的感覺。
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身體漸漸暖和了起來,七夜慢慢睜開了雙眼,疼痛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他釋然的笑了笑,疼,證明自己還活着。
“喂,你別亂動,小心傷口又裂開了。”一個女子溫柔的聲音傳來。
七夜這才發現自己躺在牀上,傷口被包紮過,他轉頭望去,一個白衣少女正坐在牀邊,少女的模樣宛如冰雕玉塑,清麗絕俗,她手中端着一碗湯藥,目光關切的望着自己。
“你就躺着別動,我餵你喝藥。”少女先是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餵給七夜喝。
七夜怔了怔,那雙溫柔的眼眸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裏,撲通···撲通,心跳在加速,一種莫名的感覺傳遍全身,連傷口都感覺不到痛了,他乖乖的張開了口。
“真聽話。”女子溫柔的笑了笑,宛如梨花一樣潔白美麗。
七夜看的癡了,溫熱的湯藥流進喉嚨,心也變得溫暖起來了,這感覺只曾在夢中出現過啊······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冥千玲,叫我玲兒就好了。”女子溫柔的笑道。
這女子是鬼醫冥萬邢的女兒,那日冥萬邢帶着女兒出去買藥材,經過西街時發現了雪地中的屍體,西街平時過往的人很少,傳說這條街的街頭是陰陽交匯的地方,衆人紛紛避而遠之,冥萬邢慌忙牽着女兒想快些離開。這時候冥千玲突然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她拽了拽父親的衣袖,說道:“爹爹,你聽有呼吸聲,有人活着。”冥萬邢靜心一聽,果然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不能見死不救,出於醫者的本能,他刨開積雪,找到了倖存的人,他所救的便是七夜。
“玲兒姐姐,嫁給我好嗎,我會一生一世都保護你?”少年七夜癡癡的問道。
冥千玲無奈的看着他,笑罵道:“小小年紀竟然不學好。”
七夜不高興地皺了皺眉,說道:“我可是很厲害的。”
冥千玲皺了皺眉,想起了那日救七夜回來的場景,她明白眼前的這個少年不簡單。她笑了笑,溫柔地哄着他:“你年紀還小,等將來你長大了,姐姐再嫁給你,現在先好好養傷吧。”
少年七夜開心的笑道:“一言爲定,等我長大了就來娶你。”
第六罈女兒紅已經見底,辛烈的酒劃過喉嚨,七夜沉重的呼吸着,肺如火燒一樣,心深深的刺痛,爲什麼那時候她會消失不見,如果再早一點去找她的話,就不會是現在這種結果。
現在的他只想要娶她,兌現當初的話語,七夜知道自己不配當她英雄,在見到她被凌辱之時,他沒能殺了暗夜城城主,甚至沒能出現在她面前,那時候他怕被她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