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三三 餘生何從

三三 餘生何從

經過三年，宮裏所有人早就清楚了朝廷真正的主子是誰。

聖聰帝莫名其妙地不問朝事求仙問道，皇太子遠居異域不肯還朝，到最後終於演變成大家早就預料到的結局。

樂殊號天授帝，尊東海王爲太上皇，移居北宸宮，他的幾個弟弟皆封王，靜宜郡主成了靜宜長公主，李衝之也水漲船高成了駙馬。禮部尚有大臣對太上皇應封樂無極還是東海王有過爭議，最後的結果是給樂無極封了一個俗不俗道不道的可笑稱號“顯仁明義道德天君”。

如此，聖聰帝徹底從皇帝變成了一個道士——天君，處境最爲尷尬的就是他的後妃們了。一時間倒有許多人羨慕起林貴妃的遭遇來，她因獲罪被廢卻沒有打入冷宮，而是以庶人的身份回到了孃家，左右有皇太子的心腹護衛，想來還是養尊處優的。

值得提一提的是，樂殊在冊封太上皇的同時，尊梓顏爲欽安皇後，命仍居定坤宮處理六宮之事，她膝下僅有兩歲的小兒子嬰齊也封了壽王。

皇位在兄終弟及的情況下，尊皇嫂爲某某皇後那也算是歷代的定製，但都是要移居別宮的，總不能佔着小叔子皇後宮殿的位置。但是天授帝偏偏沒有妻妾，所以他下旨委託皇嫂繼續攝六宮事也說得過去。

朝中大臣們紛紛開始醞釀將自家的女子送入宮中。

朝野都進入了戒嚴狀態，宮妃們找不到那位出家的夫君，又不敢去找新皇帝，一大早就聚齊了，經過商議，覺得天授帝對皇後的恩寵不同尋常，便由菊妃、寧妃等領着來到定坤宮求見梓顏。

梓顏昨夜心緒不寧，到天亮才睡着，五福本來不想打攪她，但是這奴才天性喜歡看高貴的女人們擺出低姿態，按着他的聰明，自然早就看出了天授帝樂殊對自家主子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他作爲定坤宮總管風光無限，在妃子們的苦求下，賺足了面子，這才答應進去通傳。

小皇子嬰齊乖乖地坐在外間地毯上由雅各特木爾帶着玩小木劍，這是因爲梓顏覺得宮中危機四伏，自從孩子出生以後，幾乎一步不離地帶在身邊，她休息的時候，最讓她放心的只有雅各特木爾，所以現在他除了貼身侍衛之外還是個兼職皇子奶爸。

見五福進來，雅各特木爾一臉戾色，道：“做甚麼？娘娘在睡覺，別爲了外頭那些女人的破事進去打攪。”

五福對天授帝派過來的三個帶刀侍衛都是十分敬重的，也不介意他的態度，笑嘻嘻地道：“只怕咱家不通傳，她們就要吵起來了，沒得叫娘娘一早起來就心情不好。”

雅各特木爾眉頭一皺，估計情況也確實如此，便吞了聲。

梓顏被謝嬤嬤喚醒，聽了她替五福轉述的話，由宮女服侍更衣梳洗之後來到正廳。

樂無極的後?宮四大夫人只剩下菊妃、寧妃、和嫺妃。寧妃相貌醜陋，從未受過寵，性格也不招人喜歡；菊妃長得像高麗女子，標準的美人身材，小小的臉，眼睛大而有神，皮膚很白，以前也曾經很討皇帝的歡心；嫺妃跟林貴妃一樣也是從東宮側妃一路升遷上來的，父親是個鴻儒，她同樣知書識禮，不過稍嫌木訥了些，凡事也不愛出頭，在宮裏口碑不錯。九嬪裏頭，邵嬪和梅嬪在溫泉宮時就識得梓顏，她們兩個向來也是靠邊站的主，所以跟着妃子們出來時一律做鋸嘴葫蘆。這裏頭不僅德嬪已經死了，三年裏又病死了兩個，而先前號稱九嬪，其實佔了嬪位的只有七人，如今便只餘下邵嬪、梅嬪、莊嬪和容嬪。再底下的淑媛選侍之類的人數也很少，更沒有她們說話的地方。

一幹人就由推出菊妃爲首，哭訴起來。

“皇後知道，皇上近年來沉迷道學，早把我們都撩到腦後去了，可不論如何畢竟還能擔着皇妃的身份在宮裏生存。如今新皇登基，宮裏就該沒有我們的位置了，皇後要爲我們做主啊”她邊說就邊哭起來。

嬪妃們想起自己短暫的輝煌歷史和長年累月的獨守空房，菊妃一哭，更是一片愁雲慘霧。

梓顏一想，她們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廢帝的妃妾們，哪有什麼好下場，最多不過是安置一所偏遠的大院子叫她們自生自滅。以往她們沒有夫君的寵愛至少還有地位和養尊處優的生活，可餘生就沒那麼幸運了，宮裏侍候人的奴才最是勢利眼不過，她們是必然要受罪了。

她只能安慰道：“都別難過啦，我也是與你們一般無二的，或許你們一起去求求當今皇上，也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寧妃忍不住道：“我們若是能求見皇上也就不來麻煩皇後了……”她突然覺得這皇上皇後的叫起來，很容易把他們混淆成夫妻，不由有些尷尬，“其實不論怎麼說，新皇剛剛登基就冊封了您爲欽安皇後，還讓你主持六宮事務，我們是希望，希望什麼也別改變，就這樣好了，皇後幫我們說說吧。”

梓顏看嫺妃欲言又止，便問道：“嫺妃的意思呢？”

嫺妃起身斂衽回話道：“皇後孃娘，寧妃妹妹的話雖然也是大家心裏的意願，不過在臣妾看來卻是不大可能的。新皇春秋鼎盛，這後~宮該當是他的天下，就連娘娘主理六宮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請娘娘出面，讓我們跟隨了天君陛下去，就算他出家修道，我們最多也做了姑子隨他去。”

寧妃等人聞得嫺妃的話都變了臉色，顯然對於她的意見很不贊同。

梓顏看她們都是各懷心思，只有嫺妃好像對聖聰帝感情最深，菊妃則滿面猶豫之色，那幾個嬪則心如死灰的模樣，不由暗歎人情冷暖如廝，連自己的妃妾尚且如此，更別提大臣們了。她略略沉思之後，道：“你們的意見我都知道了，必然會轉告當今皇帝。不過世事變遷誰能預料你們且等等看天君陛下會不會要了你們去，相信再怎麼樣新皇也不會爲難女人的。”

菊妃莊嬪等人見討不到實際的消息，都開始哭訴自己的不幸，梓顏問道：“你們可知道天君陛下現在何處？”

衆妃面面相覷，還是嫺妃道：“久不見陛下了，只打聽到封禪之後就改居德善天宮，也不知是在宮裏還是宮外。”

梓顏點點頭，衆妃就一直催促她去求見樂殊，雅各特木爾抱了嬰齊進來，甕聲甕氣地道：“娘娘還沒有用早膳。”

五福也提醒道：“這個時辰想必皇上還在朝堂之上呢，不急，娘娘慢慢再去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