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三探香波 （十）當初瞎了眼

人心難測，莫過於境地相似，選擇卻天差地別。以爲良善如初，結果不過是當初瞎了眼。

“艾蓮娜到底她知不知道這件事？”回憶裏，感情變得曖昧，最後的時光又是過分的疏離，讓莫頓都有些拿不定把握的問道。

“對於莫頓閣下這個問題還重要嗎？不管她知不知道這件事，依照她聰慧難道不知道她喜歡的人用什麼去換取了這一切財富和地位嗎，在發生戰爭以後，她還指望她能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你呢，對她來說一切的疑惑和前塵往事都已經不重要，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問題了吧。若不是喻卿以性命哀求保護兩個孩子，我想她連那五年她都撐不過。”

“母親整日整日的坐在藥蜀葵的花海裏，不怎麼喫東西，也不說話，像一座沒有靈魂的人型雕像。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她只是身體還活着，靈魂早就死了。只有她死的時候，她堅持叫莫頓帶來了卡麥爾，竟第一次對着我們笑了笑。”阿爾泰婭在一旁聽着聽着，便回憶起她記憶中短暫的時光。因爲短暫，彌足珍貴。

“她曾經很愛笑的，我竟然不知道她在那之後還活着。不過她或許也不想見我。”蘭斯再一次生出些頹廢，又轉向莫頓。“你能救下艾蓮娜，爲什麼不也救下喻卿？她是直接救下我們兩人的救命恩人啊，沒有她，你早就死了。你這個畜生。”

“我去找她們的時候，她已經準備死了。她穿着艾蓮娜的衣服，她……。”面對蘭斯的質問，莫頓在回憶裏也有些心中起伏，忍不住解釋。

“我想要救下艾蓮娜，喻卿是必須要死的。依照光明教堂的還算謹慎的行事風格，既然做好全部毀滅的打算，即使小人物不去理會，也至少會做重要人物記錄。依照艾蓮娜的身份，在圍剿中絕無可能被放過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李代桃僵。喻卿應該也很明白這一點，纔會用生命去哀求艾蓮娜能夠活着。”日影算是替莫頓解釋道。

“她知道我會救艾蓮娜，她求我和艾蓮娜幫她撫養孩子。我看她願意爲艾蓮娜去死就同意了。我哪裏知道……”莫頓眉宇間難得也出現一份惆悵。

“你那裏知道，她要求你撫養的孩子，竟然是他跟你的孩子。你是不是還以爲這孩子是蘭斯閣下的？所以這麼多年，你可以毫無顧忌的用他試藥，逼他成爲你忠實的走狗，以折磨他如同報復蘭斯閣下爲樂？”

“他說的是真的嗎？”蘭斯覺得他這麼多年竟是從來沒有認清楚這個他以爲是兄弟的人真面目。“你以爲卡麥爾是我的孩子？還折磨他？你真的有這麼恨我嗎？”

莫頓沉默。

“原來竟是這樣，難怪卡麥爾……”阿爾泰婭突然明白一些事情似的說道。

“讓我繼續爲沉默的莫頓閣下和不在這裏的卡麥爾回答吧。”日影清冽的聲音，平靜的訴說着那些內心的陰暗。

“蘭斯閣下與莫頓閣下同樣經歷過香波的存在和滅亡，同樣愛過這裏的女孩受過這裏的恩惠。但他卻不用爲

香波滅亡擔負任何的責任，不用面對愛人的冷漠與死亡，就能獲得成就和地位。這不是恨，這是自以爲是不公。卡麥爾就是平衡這些不公的填充點。

就在蘭斯閣下的眼皮子底下，蘭斯閣下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每一次的使喚都是平衡着把蘭斯閣下踩在腳下的慾望，每一次折磨都是對蘭斯閣下的愚蠢的嘲笑。這樣不是很有趣嗎？莫頓閣下做的非常理所當然。”

“我確實愚蠢，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我怎麼會認爲你……”蘭斯拳頭攥的生疼，被彭休拽着纔沒有衝到莫頓身邊揍他。

“莫頓閣下完全沒有覺得蘭斯閣下也對香波的覆滅而愧疚，王妃殿下更是讓他痛苦萬分，而休也成爲了失去了母親的孩子。他只完成沉浸在他的失去中，他失去了戀人，失去了兄弟，還要面臨家族遺傳的隱憂，他失去了這麼多，地位依舊不如蘭斯閣下。他怎麼能救這麼輕易的放過蘭斯閣下呢。即使表明不能大作動作，但私下裏，他怎麼放棄對摺磨卡麥爾的樂趣呢。你說的我說的對嗎？莫頓閣下。”日影嘲笑似的看向莫頓，那雙澄淨的眼睛彷彿穿透了莫頓內心的齷齪，讓莫頓的臉色一陣青一整白。

“不對，我不應該發問。”日影話鋒一轉，目光收回在身邊的水杯上。

“如果莫頓閣下對此有絲毫覺察，他就不會對日記的內容這麼感興趣，也不會對卡麥爾背叛有任何疑惑纔對。這幾本日記或許是這次事情爆燃點，但絕對不是卡麥爾做這些事的源頭。”

“小友和卡麥爾還真是年輕人呢，這樣侃侃而談，胡亂猜測，自以爲是的樣子惹人生厭。過去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的真相，猜測暫且可不表。但是如今，我養大了卡麥爾，我一手培養了他。折磨？什麼叫做折磨。我一手教會他這個世界的法則，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卻跟我說折磨。知道了我是他的父親，他不來相認也就罷了，還背叛我！簡直是死不足惜！”

“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培養？你管叫他去抓少女，奪取人血煉藥叫培養？我看你簡直瘋了！”蘭斯怒吼道。

“所以我喫的那些藥，真的是你還有卡麥爾用活人的血煉的嗎？就是抓我看中的女孩，甚至還專門建流光閣讓我去幫你們認人，這一切是真的嗎？卡麥爾甚至在抓了小影以後取血都還要騙我，說是一些不得不的理由需要取一點血，但是之前的女孩子都死了是不是？我真的從小到大都……”阿爾泰婭說道這裏，再也抑制不了噁心，吐了出來。

猜測是一回事，真正聽到真相是另一回事。隨着漸進的真相，阿爾泰婭再也無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

“小雅。”蘭斯和莫頓的關心同時響起。

日影與彭休則是沉默的看着這一幕，不管是用什麼方式，也改變不了遲早都會知道的事實。

“你別碰我！”阿爾泰婭被心中惡心激怒，不再畏懼的，大聲怒斥莫頓道。

“小雅，不是你的錯，你什麼都沒有做，你

還是受害者，我聽日影說，你的身體也產生了異變，這種異變有沒有讓你身體產生什麼不適？”蘭斯出聲安慰。

“不要害怕啊，小雅。我是爲了你好啊，那些賤民的性命有什麼可重要的，爲了我們死，是他們的榮幸。你看你都沒有得血疾對不對？只要你沒有血疾，死多少人都無所謂。”

“你還接受他不是你的女兒的現實嗎？她是不會得血疾的，而卡麥爾時日似乎已經不多了。”日影冷冷的說道。

“小雅是我的女兒，會是我的女兒的。”莫頓喃喃細語，眼神中有着執念的瘋狂。

但此時其他幾人並沒有來得及注意到，阿爾泰婭的起身遮擋了日影的目光，奪走了蘭斯和彭休的注意力。她此刻踉蹌的撲到日影身邊，什麼都顧不得的樣子。“你說的什麼意思？卡麥爾，他……時日不多是什麼意思？”

“不要慌，小雅。等這件事完結了，我和羅伯特會治療他的，不會讓他死的。”日影任由阿爾泰婭搖他，出聲安撫道。

“真的？”

“嗯，相信我。”

在這個房間裏，要說能夠相信的，也只有日影了。阿爾泰婭點點頭，心情平復下來。

“卡麥爾知道嗎？他什麼時候知道他是……他是不是做了很多事？”阿爾泰婭平靜下來，問道。她選擇不再逃避，不再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他知道吧。你喫了這麼多年的藥，他應該也被迫喫過不少，但這個疾病是發病時間並不是很固定，初期症狀也不明顯，更況且那些藥的作用也並不是完全就有效，也不排除有的並沒有抑制效果反而有催化效果。他開始不知道，但是在後期應該察覺了，他在調查病症的時候，也查到了自己的身世，知道這一切的前因後果之後，他或許就覺得要做他認爲最能報復莫頓閣下的一切了吧。

這也是莫頓閣下培養他的道理，要毀滅一個人，就要奪走他所重視的一切。

他拐走的龍勳家的小姐，是第一步，除了治療之用外，還能將莫頓閣下在香波，在流光閣的罪行浮出水面。

依照莫頓閣下的謹慎，即使龍勳家的小姐再合適，他也不會貿然拐走。而龍勳家也絕不會放棄搜索，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卡麥爾抽了龍勳家的小姐的血，並將他藏到了索爾子爵的府上。梅爾森不出意外的帶人搜索到了，在現場找到人的情況下，莫頓對抗龍勳，勝算無幾，被收監是必然的事情。

殺掉索爾，除了讓莫頓閣下以及所剩無幾的感情再翻騰一下，也是爲了能直接引起龍勳家與莫頓的仇恨。

又留下線索給我，是爲了引我前去香波，雖知道我正和他意的擅自行動去了香波，原本就設置了陷阱等我，誰知我去了喻卿的房間。本意是獵捕我，誰知道我無意看了日記。

太沉重地祕密或許需要人分享，才能減輕它的重量。又或許，他需要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