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曉安好,尚能放下。明知不好,寢食難安。
彭休騎在馬上,跟在哀彌生的後面心中疑竇叢生,但沒有再問,只是默默的跟着。在沒有線索消息的時候,無論是怎麼的疑惑的情況,也總是要去探一探才能知道真假重要的。
但他們奔走的方向,彭休已經知道是要去了哪裏,也不是什麼偏僻之所,而是日影在近郊的獨棟。正是現在哀彌生和哀嵐住的地方。
這所近郊的獨棟是日影詢問哀彌夜母親哀嵐的意見,用心選的購買佈置的,幾乎花掉了日影這些年的大半積蓄。這些積蓄都是日影平日接下傭兵任務的薪資,他幾乎不使用,第一次拿出大筆薪資購獨棟時候,還惹得羅伯特來報告,問日影是否要搬出彭休的府邸。惹得他還問詢一次。但日影沒有搬到這裏,彭休也就沒有在關心了。
此時剛剛達到,直入眼簾的靜美愜意的環境,因爲太美,微微的舒緩了一下彭休焦慮的心情。
鏤空大門之後,靜謐的花園在必經之路上,不大不小卻設置的層層疊疊,富有層次,滿園的綠彷彿在空氣裏注入了清新的風,沁人心脾,舒人心神。
彭休簡單的掃了一眼,便沒有再欣賞了。
“殿下,這邊走。”哀彌生在前引路,直接帶着彭休上了二樓,望着裏間的臥室而已。
哀彌生敲了敲門,沒聽見裏面回答,但哀彌生直接開了門。
進入的一瞬間,彭休的視線就落在了白色大牀之上,那半捲起的白色紗帳後面,他多日來不停尋找的人,他眼中充滿了驚喜。即使之前有所猜想,但是真的見到,還是讓他驚喜萬分。但隨着他的一步一步走近,眉頭再次緊緊的皺了起來。
牀上的身影不過數日未見,卻憔悴到慘白,幾乎不復往日英氣勃發的樣子。本來消瘦的身形此時更像是被人去了皮肉一般,隻身下骨頭般的脫形。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幾乎沒有什麼完整的地方,不是有着血痕就是笞印,無數的小傷口。那是怎樣的折磨留下的痕跡。
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痛苦,只有平靜和看到彭休他的一瞬間也產生的喜悅。這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安撫着彭休的心。
“我沒事。”還沒等彭休開口,日影先出了聲安撫道。
他看到的是一個風塵僕僕的彭休,一項整潔乾淨的極爲講究的帥氣完美男人,下巴上冒出的沒有打理的短短的胡茬,星目中紅色血絲,紅脣上乾裂的一絲猩紅,此時無一不是透露的疲倦。
他彷彿看到了他們爲找到他不停忙碌的身影。
“恩,不要動。讓羅等會再來看看你。小影,對……”彭休走到牀邊坐下,掖了掖半搭在日影身上的毛毯,大手撫摸上日影的頭,他覺得喉嚨有點緊,但還是慢慢的出聲道。
“休……”日影彷彿已經快要聽到那三個字,他出聲打斷了彭休。“是我技不如人,中了陷阱。”
“恩,不說了,沒事的,這筆帳我們慢慢討回來。”彭休再摸摸日影的頭。即使是受傷病榻之上,這個人依舊是驕傲的人,不需要過多的愛護和同情。
“咳咳……”
這個人至從踏入房門內,視線就離開過牀榻,整個房間中除了牀榻上的人就似乎沒有別人。明明是他突兀的打斷了原本她們三人的對話,應該責難他不懂禮貌纔對,但偏偏又有種不忍打斷兩人重逢的美好畫
面的錯覺。但這兩人明明是兩個男的好吧。難道他們是戀人?但是兩人都這麼優秀的樣子,怎麼心中會有在隱隱的嘆息?哀彌月心裏的念頭翻滾了幾圈,於是忍不住乾咳的打斷,他們的對視,他們的對話。
“是她們救了我。她是哀彌夜的表姐。”日影給彭休介紹道。
“原來就是這兩位厲害的小姐,能在救了你同時,還幹掉我們四個探子。失敬。”彭休邊說,邊起身拱手行禮。
“我們又不知道是來救他的。還以爲也是囚禁他的一夥人追了出來呢。當然就出手了。”北瑜嘟囔道。
哀彌月則面露尷尬之色。她有機會聽他們說話,但是她沒有。
“並沒責備兩位之意。且好在小姐手下留情,留下了他們的性命。彭休在此謝過兩位的救助之情。兩位若是有什麼要求,請儘管提,我一定會盡力滿足。”彭休說的很坦誠,只是描述事實,也做出了承諾。
“這還差不多,人可是我揹回來的呢,累死我了。”北瑜抱怨道。
“北瑜。”哀彌月眼神警示北瑜閉嘴。“殿下,客氣了。我們也沒有什麼要求。我們本來也不是專門去救日影閣下的。而這其中的我們所求的事情,我們幾人解決就好,不用勞煩殿下。我更希望的是不要節外生枝,暴露我們的存在。所以只讓彌生找您一人前來,就是如此考慮。”
“保護小姐的存在我能辦到,但是保密對鍛造一族的追尋,在帝都我可能辦不到了。”以往這些事情都是小事,但是如今事情不斷爆出的帝都還真是很難做到。
“這是何意?”對於彭休也知道鍛造一族的事情,哀彌月也不覺得奇怪,畢竟紫鳶的王族存在的事情和他們一族存在的歷史幾乎一樣漫長。只是紫鳶還在這片大陸上光明正大的建立王朝,而他們一族已經長長久久的生活在地下一般,神隱。普通人對他們的瞭解應該極低纔對,帝都人的人什麼情況?
“我想他們還沒來的及跟你說,在帝都近日發現了你們鍛造一族造的飛行武器,而它的歸屬人就在這兩天死了。它的能力正在被研究的同時,它的歸屬也正在被討論。所有可能得到他的人,都在瘋狂的追尋鍛造一族的事情。”彭休說的正是在索爾家發現的螺旋樓梯。
“飛行武器?你們知道的?它被驅動了嗎?”哀彌月緊張的問道。
“我驅動了它。準確是我激活了它,但是我們並不知道它的正確用法。他的歸屬人始終都還沒來及碰觸它,就已經身故了。”日影插話道。
“你怎麼知道驅動手法。”哀彌月問道,隨即拍自己頭道。“是小夜告訴過你對不對。也難怪你們能判斷什麼我鍛造一族的物品。但若真是我鍛造一族的東西,我也不能置之不理。這個我要去親眼看一看。”
“可以。但是它現在還在歸屬人的房子裏,我可以帶你們去。但是我需要你們都跟着我回府邸。小影也需要更好的治療。”
“原來,殿下說打了一大段,無非就是想帶走日影閣下。”哀彌月有些不信任的說道。
“彌月小姐,您看我什麼都沒有說殿下也還是跟着我來了,就知道殿下是怎樣英明決斷之人,這樣人怎麼會有負對小姐的承諾呢。殿下和日影閣下說的話是絕不會誓言,還請您勿要擔憂。”哀彌生突然開口插話道。
“那銀色小劍先放在我這裏,我看看那個你們所說的
飛行武器,我再考慮要不要還給你。”哀彌月看向日影,表情嚴肅的頓了頓。她可以去,但是她還是要說明她的最終目的,才能前往。她思考片刻繼續說道。
“你要知道,不管小夜怎麼對你說的,或者姑姑怎麼說的。小夜都是我鍛造一族的人,生是我鍛造一族人,死是我鍛造一族的鬼,即使他是願意爲你獻祭與這把刀之上,也不代表這把刀就可以屬於你。我族必定要介入這其中,追本溯源,以斷其禍,判其所屬。而我本次被族裏派出來便是爲此而來。”
“小夜需要族裏的時候,族人在哪裏?現在他父親死了,他死了,你們到還來追要他的寄託之物,你們不覺得噁心嗎?”哀嵐此時才忍不住再次憤慨的說道。
哀彌月看到哀嵐的憤慨,反而流露出幾分瞭然的平靜。“姑姑,果然就是因爲這個原因纔不回族裏的啊。
你們失聯,但只要尚且活着,便還有相遇的希望。我們尚且能放下。但你們中誰失去了生命,你知道我和父親是多麼寢食難安嗎?難道我們不想去找你們嗎?但是族規,姑姑,你忘記了嗎?族規是我和父親能反抗的了的嗎?你忘記了當年,我父母付出怎麼樣的代價了嗎?我母親死了,我父親斷了一隻手。這些您都忘記了嗎?
可族裏察覺有人用了禁術的時候,我還想肯定不是小夜,小夜那麼聰明,怎麼能不知道,動用禁術會死。可是族裏判斷的方位就是偏偏就是你們所在所在禁地。你知道和我父親多麼焦慮,多麼艱難才爭取到這次出族的機會嗎?只是爲了見你們一面,只是爲了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是您果然不想見我們啊。您知道族裏或許會來奪走這把劍,所以您跟着劍我能理解。但是您有沒有想過來的會是我?難道您一點就沒有想過我會來做點什麼嗎?您問我噁心嗎,我噁心,可是我能怎麼辦?您告訴我。
您給這個男子取名哀彌生,難道你就真的沒有一點思念族裏,思戀我們嗎?”哀彌月指着哀彌生說道。
“小月,生在這個族羣是我的悲哀。你以爲你這樣說,我就會受你欺騙嗎?你和你父親在族裏是什麼位置,你心裏最清楚。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最清楚。你們想找我們,若不是爲了禁地就是爲了更多的禁術,那些醜惡還沒發生夠嗎?你父親沒有告訴你和小夜是怎麼樣離開族裏的嗎?你的父親沒有告訴你,我當年苦苦哀求他來就我們一家的情況嗎?你什麼時候也用這副嘴臉來欺騙我呢。
現在的我就算真能回去族裏,我這樣的人又有什麼用處呢。更何況在小夜死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死了。我們欠族裏的一切,已經用生命來補償了。我已經不想和族裏有任何關係了,所以我不思念族裏,也不思念你們,因爲不值得。
至於這孩子的名字,只是爲了紀念小夜,他和我一起取得。和你,和族裏,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現在的我只想守着這裏,默默看着小夜最後寄託的人,那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一直以來都沒能做到的事情,我只是想在補償一次。但是如果你們非要奪走這一切,非要拿走這把劍。我就讓整個鍛造一族暴露與陽光之下。這些話我本來想要私底下說,但是你非要在這裏和我這樣哭訴,那我只好一次性說個明白了。
我知道你能做的了主。所以我勸你最好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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