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草亦步亦趨的跟在和尚的身後,不時微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和尚。
前面走着的人似乎渾然未覺,依舊是住着柺杖,一下一下的敲擊着地面,往前行去。
這和尚真好騙。
只是讓離草有一事不解的是,這和尚的背影怎麼看怎麼熟悉。
“大師。”離草猶豫着問道:“不知大師法號?”
和尚停下來,閉着眼睛,輕聲說道:“小僧法號彌生。”
離草聽見這個名字,不由得渾身一僵,臉上的笑容也有一瞬間的僵硬。
一直含笑半彎着的眼眸,此刻瞪大看着面前的那個和尚,帶上了一絲戒備。
彌生。
她可終於記起來了,原來就是那時候在山澗裏,攔住自己的和尚。
只不過當時的和尚穿着可比現在要破破爛爛的多了。
再加上當時情況緊急,離草也沒有心思去注意這個和尚,再次重逢的時候,居然沒能認得出來。
和尚微微側頭,瞟了離草一眼,聲音平靜的說道:“我們見過嗎?”
完了。
離草恨死自己的嘴巴了。
這和尚之前明明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此刻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她稍微往後退了一步,手掌化爪,卻攏在寬大的袖中。
“大師這話什麼意思?”
彌生垂眸,又平靜的道了一聲佛號,對這個問題卻是避而不談。
“施主還請緊跟着小僧,免得走丟了。”
剛纔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出了一絲殺氣。
雖然是轉瞬即逝,彌生卻是敏銳的捕捉到了。
看見對方並沒有要追根究底的打算,此刻離草更加納悶,“大師?”
難道沒認出自己?
只不過彌生沒有理會離草,依舊是不緊不慢的向前走。
看見對方是這一副態度,離草咬了咬牙,又緊跟着走了上去。
這和尚溫和是溫和,離草雖然沒有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殺機,可是卻莫名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她臉上再度浮現起笑容來,“大師,你說這森林到處危機四伏,倘若我們遇上了什麼猛獸,你會棄我於不顧嗎?”
彌生輕聲道:“不會。”
離草又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大師你可別騙我。”
“阿彌陀佛。”彌生終於停下來,轉了個身,面對着離草,口氣帶着微微的無奈:“讓小僧先護送施主出去吧。”
離草搖頭拒絕,“我不。”
她偏了一下腦袋,試圖想要透過那垂下的黑紗瞧清楚這個和尚的真面目,但是那黑紗似乎是施了法咒,影影綽綽的,瞧不清楚。
離草說道:“大師你法力高強,肯定會保護我的。”
和尚低頭,“這是自然。”
語氣平平淡淡。
離草覺得沒趣兒,又自己尋找話題,想要同這和尚談話。
可是這和尚冷冷淡淡的態度,讓離草心生不滿。
她以前也不是那種話多的人,除了同青竹在一起的時候,會稍微活潑一點,其他時候更是沉默的厲害。
也許是因爲當殭屍當得久了太久,沒有辦法開口說話,把她給憋怕了,此時就纏着這個和尚,一直說個不停。
她也想要知道外面究竟是什麼光景,只不過這和尚從來都是避重就輕,從來不肯好好回答。
離草突然飛身而起,搶在和尚的面前,又落在一株樹椏上,還壞心眼的蕩着雙腳,此時樹葉有些泛黃,看着欲落未落。離草這一動起來,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樹葉此刻掉下了許多,把正好走到樹下的和尚劈頭蓋臉落了一身。
離草居高臨下的瞧着他,“大師你來這裏做什麼?”
“找人。”
和尚輕輕的拂去身上的落葉,似乎是隨口一般的問道:“小僧隨着殭屍一路,來到了此處。正好問一問施主,可有看見一隻渾身紅毛的殭屍?”
離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紅毛殭屍?”她從樹上落下來,站在和尚的面前,壓低聲音問道:“大師能否同我說說這殭屍的來歷?”
“來歷不明。”
離草心中着急,正想着要探一探這和尚的口風的時候,彌生突然抬起頭來,直視着離草。
“施主,不知是哪裏人士?”
這句話把離草即將出口的問話給噎住了,她抿抿嘴脣,答道:“江鼎城。”
江鼎城是青峯山腳下的一座城,也算得上是清虛閣門下所庇護的地方。
清虛閣雖常年不出山門,卻也會接受江鼎城的供奉。而江鼎城有難,清虛閣的人也會出手相救。
這其實也不過是一種交易的關係。別的門派也會存在這種關係,只不過這其中的利益鏈條要比青峯和江鼎城之間更加的多一些。
和尚認真的審視了離草幾眼,便也沒再說什麼。
“施主,還是儘早回家吧。免得你孃親在家等得着急了。”
離草被堵的啞口無言,卻也厚着臉皮跟在和尚的身後。
“大師,你還沒有同我說起那紅毛殭屍的事情呢。”離草纏着那和尚非得要把這件事情問個明白。
和尚一邊走一邊說:“前些日子,正好碰見一隻紅毛殭屍,便一路跟隨。而承劍門的門主正好也在追尋着殭屍的下落。小僧按照門主的指示來到了此處,打算要把這殭屍找出來,免得爲禍人間。”
離草眼中的兇光一閃而過,但是害怕這和尚又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也沒敢太過囂張,很快又眯着眼睛,遮住了其中的兇光。
她口不對心的誇讚道:“大師真是慈悲爲懷。是我輩楷模。”
不過轉念一想,這和尚苦苦尋找的殭屍,此刻就站在他的身邊,跟他說話,這種隱祕而又刺激的感覺,讓離草變得興奮起來。
頓了頓,離草問道:“那承劍門的門主呢?爲何沒有跟着大師一起來?”
和尚答道:“門主因爲與殭屍交戰,此刻已經身負重傷,此處危機四伏,門主還是不要進來的好,所以小僧便讓門主在外頭候着。”
當時的情況之下,離草可沒本事把葉知處打得身負重傷。
明明就是這所謂的門主,貪生怕死,不敢進來,白白讓這和尚來做送命鬼。
離草忍不住衷心誇讚道:“大師真是慈悲爲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