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獵!”
秦堯翻手間召喚出封印以太粒子的瓶子,驀然打開瓶蓋。
然而,以太粒子卻沒有從瓶子中逃脫,反而乖乖待在其中,彷彿是被馴服了。
但秦堯卻知道,這只是假象,以太粒子壓根就沒有自我...
白府後院,青石小徑被晨露浸得微溼,秦堯負手立於一株老槐樹下,指尖捻起一片飄落的枯葉,輕輕一彈,葉脈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隨風而散。他眸光沉靜,卻如古井無波之下暗流奔湧——妖帝親自登門,不是試探,而是逼迫;不是挑釁,而是佈局。那箱金珠是餌,許嬌容是線,白天天纔是鉤。可他早將整條河的水紋、暗礁、流向都刻進了神魂深處,豈會因一尾遊鱗攪動便失了方寸?
“殺破狼……”他低聲重複,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諷意,“倒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七殺命格主孤煞、主征戰、主決斷;破軍命格主變革、主毀滅、主重塑;貪狼命格主慾望、主掠奪、主吞噬。三者本爲天道三劫之象,非爲成全,實爲制衡。所謂“合一”,不過是妄人吞日之夢——天道不允,氣運不承,強行熔鑄,反噬必烈於九幽陰火。妖帝既知白帝弟子凌楚爲破軍轉世,又知麒麟血脈乃破軍命格最佳引子,卻偏偏漏算了一件事:白帝當年鎮壓龍族時,親手斬斷的,不只是龍王右爪,更是自己半數神格。
那半數神格,早已封入崑崙山腹,以萬年玄冰爲槨,以周天星圖作封,鎮壓的正是破軍命格暴走時所生的“逆命之核”。若妖帝真闖入崑崙,取血不成,反被逆命之核反向侵蝕,屆時不必秦堯出手,他自身氣運便會崩解如沙塔,連魂魄都要被天道法則碾成齏粉,永墮無間。
秦堯仰首,望向東方天際漸次褪去的血色殘月餘暉。昨夜明心湖一戰,黑蛟龍隕,其龍丹未碎,卻被混沌劍域悄然裹挾,如今正靜靜懸浮於他神國深處,如一顆幽暗星辰緩緩旋轉。龍丹內封存着黑蛟龍畢生記憶碎片與一道未曾啓用的上古禁咒——《血海翻天錄》殘篇。此咒本爲龍族祕傳,專破仙家陣法根基,但施術者需以自身精血爲引,燃盡三魂七魄,方能催動。秦堯本可抹除,卻選擇留下。因爲咒文末尾一行硃砂小字,赫然寫着:“欲啓此咒,需借七殺命格之刃爲引,刃愈利,咒愈兇。”
——妖帝想要破軍,他便送他一場“破軍”;妖帝渴求殺局,他便替他佈下真正的殺局。
午後,西湖水面泛起細密漣漪,非風所起,乃水底暗流奔湧所致。秦堯踏波而行,足下金雲未現,只有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時空漣漪擴散開去。他並非赴約,而是赴祭。明心湖底,黑蛟龍屍身已被湖水泡得發脹,龍鱗黯淡,龍角崩裂,唯有一雙豎瞳仍固執地圓睜着,映出湖面破碎天光。秦堯俯身,指尖點在龍額正中,一縷金焰無聲燃起,不焚皮肉,只燒因果。
剎那間,無數光影自龍屍中迸射而出——
是冷回春初見黑蛟龍時的驚愕;
是趙瑜被奪舍前最後一聲嗚咽;
是冷凝幼時在藥圃裏被黑蛟龍幻化蝴蝶逗弄的笑聲;
是妖帝在禁地岩漿中低語:“你只需拖住他一個時辰,剩下的,交給我。”
所有畫面,皆被金焰灼穿、剝離、抽離,最終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紅符印,靜靜浮於秦堯掌心。此乃“業印”,非佛門業火所煉,亦非法家律令所鑄,而是秦堯以七殺命格爲爐、以混沌劍域爲薪、以自身氣運爲引,獨創的因果釘。釘入誰身,誰便無法掙脫與此事之牽連——哪怕妖帝躲在九重天外,只要他曾對黑蛟龍下達過一句指令,這枚業印便會循着氣機,無聲無息,烙進他眉心。
秦堯合掌,業印沒入掌紋,再睜開眼時,湖面已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就在同一時刻,崑崙山巔,雲海翻騰如沸。白帝閉關之所“摘星臺”外,一道赤色身影踏碎三重護山大陣,直撲峯頂。守山靈獸玄鶴唳鳴一聲,羽翼尚未展開,便被一股無形巨力絞成血霧。妖帝衣袍獵獵,手中託着一方青銅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穩穩指向摘星臺中央那座通體漆黑的玄鐵碑——碑面無字,唯有九道環形裂痕,宛如乾涸的血河。
他嘴角勾起,一步踏上碑基。
“白帝,久違了。”妖帝聲音不高,卻震得整座崑崙山簌簌落雪,“你封印的不是破軍,是你自己的軟弱。今日,我來替你剜掉它。”
話音未落,他五指張開,狠狠按向碑面裂痕最深那一道!
轟——!!!
玄鐵碑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不是仙光,不是神光,而是純粹到令人失明的“空無之光”。光中,一道模糊身影緩緩浮現——不是白帝,而是一頭通體銀白、獨角蜿蜒如月牙的麒麟虛影。它閉目,垂首,姿態安詳,彷彿只是沉睡。可當妖帝指尖觸碰到它眉心剎那,麒麟虛影倏然睜眼!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唯有一片混沌旋轉的星雲。
“你……不該來。”星雲之眼中,傳出白帝的聲音,疲憊,蒼老,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破軍非器,乃是劫。你執念越深,劫火越熾。今日你取血,明日你焚身。此乃天道定數,無人可改。”
妖帝狂笑:“定數?我便是要逆了這定數!”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珠飛至半空,竟自行化作九枚血符,轟然撞向麒麟虛影九處要害!血符炸開,卻未傷其分毫,反而被星雲之眼盡數吸入。下一瞬,麒麟虛影張口,吐出一滴銀色血液,懸於半空,晶瑩剔透,內裏似有雷霆奔湧。
妖帝大喜,伸手欲攝。
可就在此時,他眉心皮膚驟然一燙,一道暗紅印記憑空浮現,如新烙的傷疤,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臟。
他動作猛地一僵。
星雲之眼中,白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換了一種語調,冰冷,機械,毫無感情:“檢測到高階因果綁定……綁定源:七殺命格持有者。啓動反溯協議……正在定位綁定節點……”
妖帝渾身汗毛倒豎,轉身欲逃,卻發現腳下雲海已然凝固,化作一面巨大鏡面,映出他此刻猙獰面孔,以及眉心那枚越來越亮的暗紅業印。鏡中,另一道身影緩緩從他背後走出——不是秦堯,而是一具由灰霧凝聚的、手持四兇劍的傀儡,面容模糊,卻與秦堯一般無二。
傀儡抬劍,劍尖直指鏡中妖帝咽喉。
“你……”妖帝喉結滾動,第一次嚐到了恐懼的鏽味。
鏡中,白帝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因果已鏈,劫火已引。妖帝,你既選了這條路……便走到底吧。”
話音落,鏡面轟然炸裂!
無數銀色碎片激射而出,每一片都映着妖帝驚駭欲絕的臉。而就在碎片紛飛的剎那,那滴懸浮的麒麟銀血,倏然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銀線,閃電般沒入妖帝眉心業印之中!
妖帝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玄鐵碑前,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皮膚下隱隱有銀光遊走,彷彿有無數細小雷霆在他血肉中奔突。他想嘶吼,卻發不出聲音;想掐滅業印,手指卻不受控制地撫上眉心,指尖觸到的,是滾燙的、搏動愈發劇烈的暗紅印記。
遠處,雲海盡頭,一道金色流光劃破長空,不疾不徐,卻穩穩鎖定了崑崙山巔——秦堯來了。他並未施展筋斗雲,而是御使着一柄無形之劍,劍氣爲引,時空爲軌,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綻開一朵金蓮,蓮瓣凋零處,時間流速悄然減緩。
他看見了跪地的妖帝,看見了他眉心那枚與自己掌紋同頻搏動的業印,也看見了銀血入體後,在妖帝脊椎深處,一簇幽闇火苗正悄然燃起——那不是破軍之火,而是被強行扭曲、嫁接後的“僞破軍”。此火不焚敵,專蝕主,且一旦燃起,便永無熄滅之日,只會隨着宿主每一次心跳,灼燒一分神魂,直至徹底化爲灰燼。
秦堯停步於崑崙山腳,抬頭望去,脣角終於揚起一抹真正笑意。
不是勝券在握的傲然,而是棋手落子後,靜待對方在死局中徒勞掙扎的……悲憫。
他抬手,輕輕一握。
千裏之外,藥師宮禁地內,那面曾映照明心湖大戰的仙幕,無聲無息,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中心,浮現出一行由灰霧凝成的小字:
【僞破軍已種,倒計時:七日。】
與此同時,白府閨房內,阿紅正倚窗繡着一方帕子。帕面上,兩隻鴛鴦尚未繡完,她忽而指尖一顫,銀針扎破食指,一滴血珠沁出,卻未墜落,而是懸浮於半空,緩緩旋轉,最終化作一枚細小的暗紅印記,與崑崙山巔妖帝眉心那枚,一模一樣。
阿紅怔怔望着那印記,良久,輕輕笑了。她將染血的指尖按在心口,閉上眼,彷彿在聆聽某種遙遠而熟悉的搏動。
窗外,風過林梢,梧桐葉沙沙作響,恍如低語:
“七殺不孤,因有紅塵爲伴;
破軍不滅,因有情劫爲薪;
貪狼不噬,因有摯愛爲牢。
你欲篡天道?
我便以天道爲棋,與你,賭這一局——
賭你焚盡神魂,也點不亮那盞,本就不該屬於你的燈。”
暮色四合,西湖水面泛起粼粼金波,彷彿整條湖,都在無聲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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