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決戰十一·提福俄斯

“將永恆的統治作爲自己的精神依靠，對於威脅到自己統治的哪怕只是一點風吹草動，都敏感到如此地步。”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八百年來，你時不時的午夜驚醒，在夢中看到今日這般的場景。”

瑪麗的毒舌本質這一刻暴露無遺。

“人類追求的東西在你看來轉瞬即逝，而對於更悠遠的生命而言，你所追求的東西又是多麼不值一提？”

“我可以理解爲，這是你身爲長生種對我的輕視嗎？”

尹姆的笑容依舊，但眼神變得有點危險。

瑪麗冷哼道：

“這不是我的輕蔑。這是按照你的邏輯來的，你自己對自己的輕蔑。”

“春去秋來，時光流逝。你小心翼翼地看守着拉夫德魯，想要靠近而不能。”

“統治這個世界的你，如今卻連進入這片迷域都做不到。而我卻可以隨意出入穿行。”

“瑪麗喬亞的花之間中的那張地圖上到底有多少你刻畫的痕跡？世界的崩塌又有多少是你的手筆？”

“在其他人塑造的世界上作威作福，逞着一時之強妄稱自己的想法纔是所謂的真理。”

“你眼中所謂的【長生者】，就是這樣一種蜷縮在時光一隅唯我獨尊的可笑生命？”

瑪麗的目光犀利地盯緊了尹姆。

“用歲月這種對每個人都不同的事物去作爲統一標尺去衡量不同信念之間價值的你，本質上和你所看不起的人有什麼區別？”

“僅僅是活得久就足夠讓你有這樣的底氣，僅僅見過八百年光陰就敢妄稱真理……”

瑪麗的語氣愈發沉凝緩慢，最後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冷斥道：

“可笑至極。”

“……”

尹姆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看來我們兩個的確是道不同。”

“看來你誕生的時間遠比我想的久，有些話不是見得多就可以說得出來的。”

“長生者之間的確無法互相理解，各自的環境塑造各自的理念，我也明白。只是可惜，我到底還是沒有找到與我同道之人。”

“我嚮往着永恆的統治，而你則是堅信所謂的正義……”

“互相之間，都覺得可笑。”

他伸出手來，掌心朝上。

炸藥巖在他手心中浮現，慢慢塑形，變成了人的形狀。

“你做的很不錯，革命軍和沙漠聯合是有些令我出乎預料的手筆。”

“用正義這種每個人心目中都有所區別的理念，將數千萬人捆綁在一艘船上，這種能力很了不起。”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隨着他的手心匯攏，炸藥巖如煙一般飄散。

尹姆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神色變得嚴肅與漠然。

“一羣狂熱的信奉着必勝的人，開始爭取身爲人的意義，思考自己身爲人的價值，推翻凌駕於他們的統治者。”

“同心協力讓他們誤認爲可以互相理解，一時的優勢令他們誤以爲接近勝利。”

“殊不知人與人之間不可能沒有隔閡，每個人的慾望總會有所不同，百年的人生中一切都會變化，曾經同心同德的戰友會背叛，能同苦而不能同樂幾乎是每個人類的團隊中都必然發生的事情。”

“而一時的成功有時會讓人自取滅亡，就像是現在。你們有自信推翻世界政府，但只要我還在，這件事情就絕對不可能。至少，你們不可能贏。”

“還有你，正義之精靈。”

尹姆甩了甩手，語氣帶刺地說道：

“你說我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他人，你自己又何嘗不是用自己的價值觀去代入其他人？”

“也許你的確是純粹的正義，的確是所有真善美的融合。但你又怎麼去肯定你能理解那些普通人？你不也是一廂情願地認爲他們尋求着正義，向你伸出援手，而你則是爲了正義去回應他們？”

“他們是不是爲了正義而戰，你怎麼知道？如果是個人以正義的名字來求助於你，你又是否要出手幫助？”

“懷抱正義的人到底有多少？你難道每一個人都能挨個回應過去嗎？你又怎麼去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你的擁躉？”

“啊，抱歉，我忘了你是正義之精靈。”

尹姆的嘴角劃過一抹嘲諷的笑意。

“你可能是爲了所有人而戰，這樣的話你也就不需要考慮你拯救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你並不在意你所拯救的人是否正義，是否需要拯救。”

“但是精靈啊，有些人是不值得被拯救的。”

“你的身後有你的敵人，你又要怎麼辦呢？”

“你搞錯了一件事情，尹姆。”

瑪麗打斷了尹姆的嘲諷。

尹姆立刻閉上了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瑪麗的回答。

他很長時間沒有聊的這麼盡興了。雖然他知道雙方此時說的不一定都是真話，個人的信念也不可能會因爲這麼短短的幾句話而動搖。

但是……寂寞了八百年，能說些多少交心一些的話，對他來說已殊爲不易。

“我從來就沒想過，我要靠自己去拯救所有人。我只能做我自己能做的事情，但要靠我一個人扭轉所有人的意志，去讓整個世界變得更好，我還沒有這麼自大。”

“所謂的拯救可不是把他們拉出水深火熱那麼簡單的事情。”

“我做這些事情的最終目的的確是拯救所有人。但我可不認爲靠我自己就能做到一切。”

“願聞其詳。”

尹姆拱起雙手，隨後抱起雙臂。

“我並不是要讓所有人正義，也不是告訴他們正義能做到什麼，有什麼用……”

“正義是是不完美的人類們對於一切美好事物不完美的詮釋。”

“正如你所說，每個人心中的正義都有所不同，互相爭執，互相駁斥。有人信，有人不信，就像你一樣。”

“而我所做的事情，是要告訴所有人……”

“不管這個世界對你而言有多糟糕，你都可以追求正義。”

狂風驟歇，海浪互停。

一股壓迫感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如果迷茫和失措，就想到我，看向我。”

“我也許並不完美，也不是什麼多偉大的人。”

“但看到我，我希望他們至少可以相信……”

“正義是存在的。”

說罷，瑪麗忽然笑了笑。

她盯着尹姆，語氣十分誠懇地說道：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你，尹姆。”

“……”

聊了這麼久，尹姆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他微微怔神，片刻後，咧開嘴角。

“呵呵……哈哈哈……”

“你還真是很有意思啊，瑪麗。”

“你想要告訴我，正義是真實存在的？”

“這沒有意義，瑪麗。”

尹姆搖了搖頭，一邊感慨，一邊表情變得有點灰敗。

“我雖然不認爲正義能成事，但這個概念可是我提出的啊。”

“我是認爲正義的概念無法支持精靈的出現，但是我可沒說過，我完全不承認正義啊。”

“說白了，正義這種東西存在不存在，我相信不相信有什麼區別呢？”

他抬起頭來，眼神有些倨傲。

“嘖”

“我說了，這種善惡之類的東西毫無價值。”

“在我看來，這些都是短生者的妄想罷了。和我這個長生者有什麼關係？”

“……”

瑪麗有些遺憾地說道：“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讓你失望了啊。”

“不，我很滿意。能聊這麼久，已經出乎我的預料了。畢竟你的確是不能忽視的對手。”

瑪麗點了點頭，隨後語氣忽然變得輕快：

“那現在看來，我們是談崩了？”

“說的好像我們什麼時候談的到一塊去似的。”尹姆的表情也恢復了正常，“怎麼，你是不想聊了嗎？”

“啊，的確。”

瑪麗非常大方地承認了。

“因爲現在沒這個必要了啊。”

“哦？”

尹姆的雙眼微微眯起。

與此同時，海面忽然黑了下去。

一個龐然大物以極高的速度從海底衝向海面。

瑪麗精靈化的身體勐地籠罩了身邊的安和莉莉亞。

“提福俄斯！”

“轟！”

數萬米高的巨人沖天而起，張開巨手拍向尹姆。

瑪麗等人的身影瞬間被提福俄斯擋住，太陽光也被完全遮掉，尹姆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面對着朝着自己氣勢洶洶撲來的巨人，尹姆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來。

“這種體型，精靈通常都會有一個載體……這是你的本體嗎？”

“那麼對話就到此爲止吧，接下來就讓我們好好的廝殺一番吧。”

他進入戰鬥狀態後，眼神中尚存的一點優雅蕩然無存，殺意和冷酷幾乎從眼眶中滿溢出來。

一道炸藥巖在他手中合成，隨後勐然刺向巨人。

“冬——”

巨大的爆炸將巨人的手瞬間粉碎，連帶着巨大的衝擊波將萬米高的巨人生生炸退出去幾步。

但下一刻，巨人的另一隻手就從另一個方向轟來。

“沒用的！”

爆炸的煙塵中，尹姆毫髮無傷的出現。他雙手抱胸，絲毫不在意巨人的攻擊。

他的身側生成了一個炸藥巖構成的屏障。

巨手拍在了屏障之上，爆炸再次發生，組成手的巖石瞬間崩碎。

尹姆攥緊了拳頭，盯着眼前的巨人，勐地踏着月步衝上前。

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麼全力肉搏一下了。

“你應該沒這麼容易死吧……”

尹姆低聲說道，隨後悍然出拳，

一拳砸在了提福俄斯腹部。提福俄斯的身形一滯，下一刻，數萬米高的龐大身體一陣抖動後，勐然倒退出去。

大海上一片驚濤駭浪，提福俄斯身體倒退時將海水都扯開了，海底都露出了一瞬間。

與此同時，尹姆才堪堪發現……

“消失了？……”

望着提福俄斯倒退之後空空如也的海面，尹姆愣了一下。

隨後，心頭忽然升起了一股無名火。

我如此鄭重地對待你，將你當成一個合格的對手……

你居然直接跑了？還帶着別人跑了！？

廢話，不跑和你打？

瑪麗要是聽得到尹姆的心聲，多少得罵上兩句。

但尹姆此時則因爲瑪麗的離開大爲光火。

而且，他幾乎猜都不需要猜就能確定，瑪麗肯定是衝着拉夫德魯去了。

此時，提福俄斯也緩過勁來，雙手也再生出來，接着朝尹姆撲來。

龐大的身軀帶來的威勢難以忽視，但此時怒火燒心的尹姆終於意識到了提福俄斯的本質。

精靈不可能這麼隨意地扔了自己的本體，這玩意和瑪麗之間根本不是本體和意識的關係，而是主從的關係。

這玩意……是元素生命？

居然讓一個元素生命和我打？

一種被欺騙和被輕視的惱火感愈發旺盛，尹姆的金色長髮炸起。

“空！”

提福俄斯對着尹姆所在的地方雙手合十，轟然拍下。

許久後，它張開雙手，卻發現其中空空如也。

“你在看哪裏？”

尹姆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來，提福俄斯抬起頭來，只見尹姆高踞於雲端之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提福俄斯。

他緩慢地抬起手。

對付這種元素生命，不一口氣毀掉大部分是殺不掉的。

不過還好，毀滅正好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他高舉起來的雙手合攏，一股灰白色的閃光在他頭頂迸現。

“我沒什麼時間和你浪費，我也不想在你身上多花功夫。”

“所以，直接去死吧。”

尹姆說罷，霸王色霸氣瞬間爆發。

龐大的壓力直接將提福俄斯壓垮，巨大的身體面臨着巨大的壓力，讓它動彈不得。

尹姆的霸王色霸氣一樣是EX級別的水準，同樣可以直接粗暴地造成物理壓制。

“我凌駕於時代，我爲人間王主。”

“神名決絕，精爲己任。”

“起源與終焉俱是虛無，一切都循環於零。”

灰色的閃光愈發耀眼，毀滅的氣息在天空中匯聚成一個漩渦。

尹姆高舉着雙手位於漩渦的中心。

“將自然導向註定歸宿，是此再造世界！”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世界上的一切都彷彿變成了灰白色，海浪凝固，狂風止息。

“【萬象，新生】！”

一顆灰色的太陽在海面上升起。

籠罩在無窮無盡的光熱中，提福俄斯的身體緩緩崩塌瓦解，融化消失。

變成飛灰，直到連灰都被完全燒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