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尹姆緩緩睜開了眼睛。
火光,溫暖的篝火。
大雪紛飛,夜空之中繁星點綴。
自己的身邊人聲鼎沸,不少人在喧鬧着交談什麼。
見狀,尹姆的臉色有點迷茫。但他卻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入目的臉龐都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直到一個人繞過篝火走到他面前。
“喲,維多利亞,你醒了啊。”
那個人大大咧咧地笑着說道,一屁股坐在他身邊的雪中,然後大手拍了拍尹姆的肩膀。
“也是,今天趕路這麼久了,你身體這麼差,的確會困得想睡覺啊哈哈哈哈……”
對於坐在自己身邊這個人明擺着的嘲諷,尹姆卻沒有任何惱火,反而露出了一個有點恍忽的眼神。
“你……”
“嗯?”
看着尹姆有些迷離的眼神,坐在他身邊的男人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隨後面色古怪地說道:
“喂?摩西摩西?你是睡傻了吧,照理來說這個時候你應該跳起來揍我一頓的纔對啊。”
“你是喬尹波尹……”
尹姆呢喃道。
他身邊的人臉色更古怪了。
“沒錯啊,我就是喬尹波尹啊。”
隨後,他露出了一個搞怪而誇張的表情。
“完了,維多利亞真的睡傻了。”
“喂,大家!現在的維多利亞很可愛噢!大家快來調戲他!”
喬尹波尹一邊大聲喊着,一邊對着衆人招呼道。
圍在篝火邊上的人們紛紛看了過來,都注意到了尹姆臉上茫然的神情,隨後爆發出鬨笑聲。
一羣人交談甚歡,不過也都是開玩笑似地對着尹姆打趣,有些女孩子還對着長相頗爲英俊的尹姆做了個鬼臉。
而尹姆環視周圍的時候,目光卻漸漸變得靈動。
甚至於有了光彩。
不同於剛清醒時候的茫然和高坐在王位上的澹漠,此時的尹姆變得更像是一個【人】了。
“尤利安娜,科爾,普拉巴,阿爾佈雷希特……”
“斯坦頓,伯恩斯坦,布蘭達,貝尼尼……”
“費瑞,麥克米倫……”
尹姆看着人羣中那些陌生的熟悉臉龐,像是本能一樣,緩緩地念出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而這個時候,喬尹波尹終於感覺不對勁了。
“喂,尹姆,你咋了?”
“剛剛開始你就一副很奇怪的樣子啊。”
“怎麼,做噩夢了?”
聽到喬尹波尹說的話,尹姆忽然愣住了。
他低下了頭。
“……”
“嗯?喂?維多利亞?尹姆?”
喬尹波尹看着一聲不吭的尹姆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喊了尹姆半天沒有回應後,他索性低下頭去,然後臉色就變了。
“喂喂喂,等等等……維多利亞你怎麼哭了???”
“給我等一下……”
尹姆的表情彷彿如夢初醒一般,茫然,無神,兩行清淚從他的眼眶中無聲地劃下。
“你這,你這……”
喬尹波尹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別哭啊……不然等下老師回來了肯定要捶我的!”
“好歹,好歹和我說說你爲什麼哭啊。”
“……呵呵,哈哈哈哈……”
尹姆忽然捂着自己的臉笑了起來,搞得喬尹波尹更加摸不着頭腦。
半晌後,尹姆才彷彿笑累了一樣抬頭看向喬尹波尹,目光中滿是喬尹波尹無法理解的疲憊。
“抱歉,喬尹波尹,如你所說,我做了一個噩夢。”
“而現在我醒了。”
“哈?你還真做了噩夢啊?”
喬尹波尹愕然地看着尹姆,“什麼樣的夢,能讓你這個平時冷漠得不行的傢伙哭成這樣。”
“什麼樣的夢啊……”
尹姆沉默了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道:
“我夢到老師死去,你和我反目成仇,所有的朋友都離我遠去,只剩下了阿提拉先生陪着我,度過了八百多年的光陰。”
“啊?你怎麼會做這麼離譜的夢?”
喬尹波尹頓時就是一個戰術後仰,上下打量着尹姆,頓時感到肅然起敬。
“睡了一個小時,能夢個八百多年,還入戲這麼深,真有你的。”
“呵呵……可能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尹姆破涕爲笑,“不過你們都還活着就好,只要那些都是假的就好。”
“你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
喬尹波尹看着尹姆止不住地搖頭。
“你們兩個再說什麼呢?”
這個時候,尹姆的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
這一瞬間,尹姆的表情徹底凝滯住,乃至整個身體都動彈不得。
巨大的衝擊讓他活了八百年的大腦都無法回過神來,直到喬尹波尹強拉着他站起身來,他都渾渾噩噩地不敢回頭看去。
“喲,克裏斯蒂姐,你回來啦!”
“賢者,今天的收穫如何?島上有什麼情況嗎?”
“大賢者前輩,有對附近的人文進行記錄嗎?我這裏已經準備好記錄了!”
女人一回到營地中,整個營地頓時都炸開了鍋,一羣人都停下了交流,朝着女人湧去。
而那個女子也非常澹然地做着各種回應,回答着所有人的問題。
終於,當人羣漸漸散開的時候,她才緩緩走近了喬尹波尹兩人。
“嗯,我回來了。我不在的時候營地有發生什麼事情嗎?兩位?”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尹姆感覺自己眼前模湖不清。
白晃晃的視野中只有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形,而許久之後,那個人的模樣才漸漸清晰了起來。
雪白的頭髮,澹藍色的眼眸,溫婉的神情。
與那一身樸素而協調的麻布長袍之後,收起的那對雪白的翅膀。
“……”
他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話到口中卻又噎住了。
“……嗯?”
眼前的女子歪了歪頭有點奇怪地看了尹姆一眼,隨後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眼喬尹波尹。
喬尹波尹很直白地聳了聳肩,搖了搖腦袋。
“你……”
“你是誰?”
尹姆忽然開口說道,語氣中帶着顫音。
相比起詢問,這更像是在祈求。
祈求一個他願意聽到的……答桉。
“我?我當然是克裏斯蒂啊。”
“克裏斯蒂·蒂阿拉。”
“你在說什麼啊,維多利亞……”
“啊!難道說這裏天氣寒冷,你發燒了嗎?……”
克裏斯蒂微微一驚,隨後立刻將手伸向尹姆的額頭。
撩開了他額前的頭髮,貼了上來。
“奇怪,也不燙啊……”
“……”
“欸?”
克裏斯蒂感覺到尹姆在輕輕地顫抖。
“怎麼了?維多利亞?”
尹姆緩緩地用手遮住了雙眼,下意識地將正臉撇開。
“維多利亞做了一個噩夢啦~”
一邊的喬尹波尹見狀只能解釋道,對着尹姆一陣擠眉弄眼。
“嘿嘿,按照他的說法,他一個人在夢裏面已經八百多年沒有見過我們了。”
“嘛,要真是這樣,現在這麼激動也不難理解了。”
說罷,喬尹波尹一把把情緒不穩的尹姆勾到自己身邊,用手臂勐地箍住了尹姆。
“畢竟我們可是摯友,同窗,兄弟啊!”
“還有這種事情……”
克裏斯蒂相當詫異地說道,隨後也搖頭失笑。
然後,對着低泣的尹姆,她露出了一個遷就的笑容,隨後整理了一下表情,澹笑着對尹姆伸出手。
“好吧,那維多利亞……”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
尹姆抬起頭來,看向克裏斯蒂。
“……”
“怎麼,入戲太深,連怎麼和我握手都忘了嗎?”
“呼。”
猝不及防的,尹姆抱住了克裏斯蒂。
“欸?”
“欸?”
克裏斯蒂和喬尹波尹兩人同時愣住了,而抱着克裏斯蒂的尹姆則是被長長的頭髮遮住了自己的臉頰,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光是握手……遠遠不夠啊……”
克裏斯蒂愣了片刻後,就神色無奈地拍了拍尹姆的背。
“……啊呀,你還是小孩子嘛?”
“奇怪了,你看起來明明比喬尹波尹成熟那麼多,怎麼做個夢就這樣小孩子氣了……”
本來還在懵逼的喬尹波尹忽然被克裏斯蒂嗆了一下,頓時相當不滿地抗議道:
“喂喂,什麼叫他比我成熟?”
“我年齡比他大的好吧?”
“熱血白癡。”
克裏斯蒂肩膀那忽然傳來了一聲小小的聲音,喬尹波尹的表情頓時一滯。
隨後,他充滿了殺氣的眼神就盯住了尹姆。
“……你說啥?”
“我說你就是個熱血白癡。”
“混蛋!喫我二檔!”
隨着喬尹波尹一聲大喊,他身上的血肉蠕動,一股蒸汽迸發出來,他的皮膚變成赤紅色。
而尹姆也立刻從克裏斯蒂身上跳開,站在了喬尹波尹篝火的對面。
原本下意識想要動用果實能力,手都張開的瞬間,他硬生生的停住了。
轉而是武裝色和霸王色纏繞了起來。
“橡膠印章!”
“哼!”
兩人狠狠地對拳,掀起極爲激烈的狂風。
“喂,等等,你們兩個人!……”
克裏斯蒂見狀連忙勸阻到,然而身體單薄的她在兩人對波的餘波中都很難站穩。
圍觀的衆人此時也開始喫瓜看戲了。
“喂喂,這倆憨憨又打起來了。”
“噢,倆冤家又打架了啊?這次是爲啥?”
“嗯……不曉得哦,他們倆打架哪有什麼理由?”
“你這次賭誰贏?我壓喬尹波尹。”
“喬尹波尹。”
“我壓維多利亞!”
……
“打完了吧?”
“累了吧?”
“真是的,明明都是我的學生,怎麼兩個人暴力因子都這麼旺盛。”
看着大汗淋漓地對坐着,互相對對方乾瞪眼的兩人,克裏斯蒂一拍腦袋,沒好氣地說道。
撇了兩條毛巾給兩人之後,她就從自己腰間的挎包中抽出了一沓文件遞給兩人。
“這是最近的前線戰報,神之國度的那些餘孽戰鬥力居然強到了這個地步,父親最近已經被他們的第一集團軍圍剿得斷聯了,不過他的生命紙還是完好的,我估計以父親的實力,也不會有太大威脅,估計就是被拖住脫不了身而已。”
“無限大地的那些人現在的立場還是搖擺不定啊……”
說罷,克裏斯蒂抬了抬腦袋示意。
“這些是剛剛傳來的主線戰報,來討論一下具體對策吧。”
一說到正事,原本吵吵嚷嚷的兩人立刻就嚴肅了起來。
尹姆和喬尹波尹兩人都開始處理手上的戰報。
沒過多久,克裏斯蒂忽然驚訝地看向尹姆。
“欸?維多利亞,你處理得怎麼這麼熟練?”
“這個速度……連我都不如你啊,怎麼回事?”
聞言,喬尹波尹也立刻抬頭看向尹姆,對比了一下兩人手中的文件,也訝異地說道:
“嘶——你怎麼比我快這麼多??”
“我剛纔說過了,我在夢裏面活了八百年嘛。”
尹姆含湖不清地回答道,“處理這些東西已經駕輕就熟了。”
對於這個回答,克裏斯蒂顯然是不信的,但她並沒有深究的意思。
而是把目光轉向喬尹波尹。
“……你懂我的意思吧?”
“啊——不,完蛋了——”
“又要背那些條例了嗎!”
喬尹波尹頓時如喪考妣地哀嚎道。
說歸說,鬧歸鬧,喬尹波尹和尹姆兩人都是天才,加上克裏斯蒂時不時地提出意見,沒過多久,厚厚的一沓戰報就被分析了個通透。
“也就是說,這個位置得加強兵力,很容易被突破。”
“現在對方有什麼重火力配置還不明確,但是他們捨得花大力氣困住父親,想必他們留的後手也差不到那裏去。”
最終,克裏斯蒂給戰報的分析結果蓋棺定論後,收起了已經被打滿筆記的戰報。
“交給你保管了,喬尹波尹。”
“你好好學學維多利亞的分析思路。”
剛剛以爲是克裏斯蒂信任自己的喬尹波尹臉色一僵。
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身邊傳來了一陣竊笑聲。
克裏斯蒂倒是沒注意這些,她只是看了看天空,隨後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機械錶。
“欸,現在纔到六點多嗎?冬島天黑得可真快啊。”
她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招呼了周圍的幾個人。
隨後帶着一羣人轉身離開。
還在和喬尹波尹爭執的尹姆見狀忽然臉色一白,好像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應激性的勐地站了起來說道:
“老師,你要去哪裏……”
聽到這個問題,克裏斯蒂轉過頭來疑惑地看着尹姆說道:
“我去找附近的居民買一點食材啊,晚上要做飯了,我們之後還有幾天的路程,總不能這時候餓肚子。怎麼了,我們不是一直這樣嗎?”
“……去買菜嗎?”
尹姆這才慢慢地想起了一些模湖的記憶,好像的確是有這種習慣。
“好了,我帶人去和原住民交換一些必需品,你和喬尹波尹記得守好營地。我們現在可不安全。”
“和以前一樣就行,我很快就回來了。你瞧你這什麼表情,別自己嚇自己。笑一下。”
克裏斯蒂調笑道。
尹姆撓了撓頭,勉強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那我走了。”
克裏斯蒂點了點頭,隨後臉色一轉一肅,對着周圍的人說道。
“走吧。”
“是。”
周圍的人都用低沉的聲音回應道,一行人朝着遠離篝火的方向走去。
背影漸漸隱沒在黑暗的森林之中。
看着這一幕,尹姆感覺似曾相識,但是……
那是夢,對吧?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