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要尋燕赤霞和黑山鬼王，自是要往蘭若寺去，而這蘭若寺位於浙江金華，陸淵一路疾馳，也耗費了半月功夫方纔抵達金華。

這金華位於江南膏腴之地，自是富庶，看上去卻是比之前陸淵經過的靖州陵陽要繁華許多，但這也只是表面上的情況，難以掩蓋底下的腐朽模樣。陸淵也未在金華城中逗留，徑直往城北而去，尋那蘭若寺的蹤跡。

所幸這蘭若寺雖然衰敗，但在當地名聲不小，特別是近來常有人在其中喪命的傳聞流傳開來，更是成爲金華人口中的禁地。問了好幾個人後，陸淵也算是終於尋到了這蘭若寺所在，雖然荒蕪破敗，但也看得出這蘭若寺曾經的華麗氣象，早年間也是間香火鼎盛的佛門聖地。

陸淵進到寺內，走入大雄寶殿中，就見殿內中央有一堆熄滅的篝火，四周痕跡也看得出有人在此生活，陸淵心知必是那燕赤霞無疑，只是不知道眼下此人去了何處。陸淵也不心急，尋了處乾淨些的地方盤膝打坐，靜待燕赤霞回來。

也不知這位仁兄去了何處，陸淵正午時分到的蘭若寺，直到夜幕降臨之時燕赤霞才堪堪回返。就見其人左手拎着一罈酒，右手則是提着一油布包，看着像是牛肉燒雞之類的物事。一入殿中，燕赤霞也是愣了一下，未曾想到殿中竟是有人，眼中一道異色閃過，隨即大聲呵斥道：“哪裏來的道士，好不曉事，敢佔灑家的地盤，還不趕緊滾下山去。”

陸淵心知此人雖面作兇惡，但實際上也是一片好心，常以此法驅趕誤入此地之人，避免其被樹妖所害。陸淵伸手一點，一道火光落在殿中熄滅的篝火上，火焰燃起後陸淵道：“燕大俠放心，此中情形貧道心知肚明，此來也是爲了想和燕大俠合力看能否滅掉那山中爲禍的樹妖。”

就見燕赤霞笑道：“未曾想竟是同道中人，還未請教道長尊號。”陸淵起身行禮道：“貧道陸淵，見過燕大俠。”燕赤霞道：“道長莫要稱呼什麼大俠了，灑家也不過是個山中避禍的失意人罷了。”

這燕赤霞本是名震關東廣西二十六省的判官，其人性格剛烈，嫉惡如仇，最恨貪官污吏，因爲奸臣當道，難述其志，便憤然辭官，遠赴江湖。後來聞得此地有樹妖作亂害人性命，燕赤霞便趕赴金華意欲除妖，誰知那樹妖修爲深厚，兩人打了個不相上下，誰也奈何不得誰，燕赤霞便隱居在這蘭若寺，一邊救助往來行人，一邊看管這樹妖。而樹妖對燕赤霞頗爲忌憚，一人一妖便同居一山又相安無事，互不往來。

陸淵聞言道：“既是如此，你我同爲修行人，那貧道便稱呼一聲道友如何？”陸淵以神識觀測，這燕赤霞一身修爲已然摸到了煉虛合道之境的門檻，只需稍加修行便可成功破鏡。燕赤霞大笑道：“好一個道友，同道皆爲友，不知陸道友可願與灑家共飲？”陸淵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兩人相視一眼，隨即大笑着坐在篝火旁，削木爲杯，暢飲着燕赤霞帶來的酒水。

就聽燕赤霞問道：“不知陸道友在何處修行？”陸淵道：“貧道算是陝西人士，幼年在終南山上修行，後來又遊走於四川江西等地，一身修爲算是正一門下傳承。燕道友又是哪家高足？”

燕赤霞道：“我早年間不過是學了些凡間武學，辭官之後，灑家遊歷江湖，得遇一位蜀山前輩，那前輩看我脾性不錯，便傳了我一手御劍術和些許修行之法，而後我一邊修行一邊遊歷四方斬妖除魔，途經金華時聞得此地有妖鬼作祟，便想將其斬除，誰知那樹妖修爲不弱更兼手段不俗，卻是奈何不得，只能隱居此地以作監管。”

陸淵舉起酒杯道：“燕道友果真是位真豪傑，大丈夫，敬你一杯。”燕赤霞痛飲一杯後嘆道：“這生民艱苦，世道雜亂，灑家也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那裏稱得上是豪傑丈夫。”陸淵反駁道：“這世上之事不怕艱難困苦，只怕無人敢爲，燕道友心懷蒼生，遂行大志，那裏不是豪傑英雄了。”

燕赤霞自嘲一笑，隨即轉換話題道：“道友方纔言道，說是要助灑家鏟此地妖邪，可當真？”陸淵道：“自是當真，斬妖除魔，乃是我輩應盡之責，自當當仁不讓。”燕赤霞大笑一聲道：“好，道友果然豪氣。既如此你我且安歇一夜，那樹妖乃是槐木生靈，一身陰邪鬼氣，正午時分可借大日之力將其削弱幾分，正是除妖之時。”陸淵慨然應允。

兩人飲盡壇中酒，又相互切磋交流了些道法神通，這才各自打坐修行，只待明日前去除妖。

第二日，日上中天之時，燕赤霞引着陸淵來到一處樹林外。只見入目之處皆是槐樹，便聽燕赤霞道：“那樹妖雖是千年修爲，但實則不善鬥法，幾次交手都被灑家壓着打，可這滿山槐樹都是那樹妖根莖所化，一旦不敵便可藉助這漫山槐木遁走潛逃，故而我與其交手十幾次，均未能將其拿下，不得已才與其定下條約，在此看管。”

陸淵仔細打量了一下道：“道友可確定那樹妖本體就在這片林子中？”燕赤霞點點頭道：“不錯，這樹妖本體正在這林中。”陸淵點點頭道：“既如此，還請道友先去林中與那樹妖約戰，只需將其纏住就好，切不可使其脫離此地。”燕赤霞聞言點點頭隨後喚出劍袋中的神劍，直奔林中而去，片刻後就聽林中轟鳴聲大起，顯然燕赤霞與那樹妖已然戰成一團。

而後就見陸淵凌空畫符，一道道鎮山符被陸淵打入地脈節點之中，若有人居高臨下看去，就見陸淵以鎮山符將這片槐木林的地氣節點盡數鎮壓，只要催動，便可是地脈凝固，無人可借地遁逃，正是陸淵爲其準備的手段。

隨着最後一道鎮山符打入，陸淵已然額頭見汗，幸好這片林子不是很大，不然就算累死陸淵也絕難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佈下陣勢，圍困樹妖。

準備工作已然做完，陸淵稍加調息，隨即也衝入林中，一進去就見燕赤霞御使神劍大發神威，只見劍氣橫空，銳利難擋，真有幾分劍仙風采，而與燕赤霞交手的那位看上去不男不女，形容醜陋，正是那千年槐樹妖。

見得陸淵，那樹妖道：“我道你爲何敢來撩撥姥姥我，原是有了幫手。”說着數十道猶如大蟒一般的樹根只撲陸淵而來。就見陸淵反手就是幾道火符扔了過去，但這樹根上妖氣湧動，不過焚燬了其中幾根便被覆滅。

陸淵又是掌心雷噼出，這下到是顯出威能，直接將面前的樹根炸的粉碎。而見得陸淵顯出這一手，卻也驚住了樹妖，畢竟雷法對於他這等的存在最是剋制，其已然有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