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深宮百花劫 > 第七十九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用關押的戰俘吧!那些戰俘雖然被朕俘獲但也都是久經沙場的猛士!用不經打的死囚和這些狼蟲虎豹廝殺,沒幾下就死了有什麼意思?”鄒亢拾級而下,在即將走出甬道的時候突然扭過頭:“狼曋!這件事情你去辦吧!挑點兒身強力壯的——”

  狼曋渾身一震,面頰抽動了兩下隨即僵硬起來:“末將遵旨!”他始終高昂着頭,卻不曾發現躲在皇上身後的那張面孔——魏良輔白淨無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決絕的奸笑。

  此後的三天,魏良輔沒了蹤影!這令依賴慣這個奴才的鄒亢大爲光火——奶奶的!這小魏子長本事了啊!竟學會了給朕玩失蹤!

  天生就患有“多動症”的皇上鄒亢更加躁動不安起來,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紫宸殿裏來來回回轉悠着。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如同動物園裏剛被關進籠子裏的餓狼,閃爍着喫人的兇光。周圍侍立的宦官、宮女大氣兒也不敢出,生怕哪個眼神不對哪句話說不應一頓鞭子就會抽打在自己身上。

  落日的餘暉從雕花窗棱中穿過,靜靜傾瀉在晶瑩剔透的玉石宮磚上。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鄒亢憑窗遠眺,偉岸的身軀被微黃的光帶劃過,身後留下更爲綿長的陰影。

  “來人哪!”像是被激怒的公牛,鄒亢毫無徵兆的一聲暴喝後。身形急轉,開始環伺整個大殿。

  “奴婢在!”小宦官興旺忙不迭地跑過來。魏良輔不在的時候,都是由這個小宦官服侍鄒亢的。興旺覺得自己腦袋瓜還算機靈,但令他無限悲摧的是鄒亢總是看不上他,明明覺得已經做得很好了卻總是被主子臭罵,如果不是好心的魏公公在邊上護着自己怕是早被打得皮開肉綻了。

  這到底是爲什麼呀!都是太監,爲什麼我和魏大總管的差距就這麼大呢——每次心底冒起這樣的想法,興旺就有上吊、跳井的念頭。

  從鄒亢不停地轉圈子開始,興旺的眼珠子就沒有離開過這個明黃色的背影。他生怕一瞬間的疏忽惹得龍顏大怒——今天魏總管可不在,就是皇上將自己揍死也沒人會罩着。

  “小旺子!你說魏良輔這會兒會在哪裏?這一天多了咋連個面兒也不露?”

  “皇上!小旺子尋思着魏總管怕是正在張羅着陛下入住‘春臺’的事情吧!”每次只要鄒亢一問話興旺就莫名地緊張,甚至有時連話音都顫抖了。今天也不例外——真沒用!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恩!是這樣啊!要說也是正事!”隨着鄒亢語氣的緩和,興旺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是!這作死的奴才也不能一天都不打個照面啊!”鄒亢話鋒一轉。

  “是!是——”興旺隨聲附和着。此時這個小太監巴不得魏良輔如天外飛仙般“噌”的一下子空降到兩人面前。

  “是什麼是?朕是問你話呢?真是榆木疙瘩——”鄒亢忽然直勾勾地看着弓着腰的小宦官:“我說小旺子!你緊張什麼?朕會喫了你?”

  “皇上恕罪!小旺子一向膽小,每次皇上問話小旺子就怕得要死——”興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臉漲得通紅。他還在磕磕巴巴地說着,眼中已泛出淚水。

  “沒用的東西!起來吧——”看着跪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小宦官,鄒亢不禁眉頭一皺——還是這小魏子精明利落,不像這滿朝之上的宦官宮女,一個個全是不開竅的木頭。

  他隨手端起高腳幾子上的茶水一飲而盡,卻“噗”的一下子吐在地上:“他孃的!這是要燙死朕嗎?”說完一把將茶盅摜在地上,晶瑩剔透的青瓷茶盅瞬間四分五裂,羽毛般的碎片散落一地。

  “皇上恕罪!是奴才伺候不周!奴才這就給皇上重新沏上——”剛剛站起的興旺臉色煞白,他撲通一聲再次跪趴在鄒亢面前開始不停地磕頭。

  看着鄒亢再無反應,興旺才驚慌失措地站起來,一溜煙地溜了出去。

  作爲紫宸殿的大總管,魏良輔其實不必事必躬親的,特別是“春臺”建成後更不需要自己跑前跑後了。三天後皇上入住“春臺”,他也只需要安排其他宦官宮女——畢竟作爲鄒亢的親隨太監頭子,時刻呆在主子身邊纔是王道。即使這幾天找了替皇上移駕“春臺”的由頭不想陪他,但至少也應該打個照面兒啊!

  但我們的魏太監還就是不去了,這一天多來他連鄒亢的面兒都不照一下。不是魏太監得了失心瘋、喫錯了藥或是被門兒擠壞了腦袋,而是他另有想法。

  他在考驗這個南蜀國皇帝的耐性,他在檢驗一下做大事的時機是否成熟?當然他考驗的不是自己對鄒亢的吸引力,他一個低賤卑微的太監對於九五之尊有屁吸引力!

  ——他是在考量“春臺”對鄒亢的吸引力。

  一天前鄒亢巡視“春臺”的反應,魏良輔是看在眼裏喜在心上。但他是一個冷靜的人,幾年來的太監生涯早已練就了他隱忍、冷酷的性格。鄒亢的表現已深深烙印在腦海裏,但魏太監還是不放心——他需要最後驗證一下時機是否成熟。於是就悄無聲息地躲了起來,如暗夜荒原上的一隻孤狼,蹲踞於山嶺的陰面眼中閃爍着幽幽綠光。

  時間卻似凝固了一般,鄒亢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逡巡於紫宸殿和後花園之間。

  君無戲言——說好了三天之後入住“春臺”,自己又怎能食言而肥。何況皇上搬家也不是小事兒,如果一切不齊備、倉促入住反而不美!

  本是三伏天兒,心緒不寧的鄒亢更是感覺焦躁不安起來。他也知道這麼急慌慌地入住春臺頗爲不妥,他也清楚那地方是一個銷魂兒的魔窟。但自己就是莫名其妙地想,想到那個地方真正放縱一把。

  ——沒有關係的!我能把持住的!我這不也是沒有辦法嗎?如果老孃和媳婦兒讓我帶兵出去,我有必要這樣嗎?鄒亢在心底不停地安慰自己——但這樣的話除了魏良輔,他又能說給哪個聽呢?

  如鯁在喉自然會萬般不舒服!失去了傾訴對象的鄒亢自然免不了百般焦躁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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