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勾魂眼（二）

　　橘子所說的徐蘭過去喜歡過的那個男生大概情況是這個樣子的：

　　兩人起初是在一個班，男生成績特別好，而徐蘭的成績在這個班裏只能算是中等。成績的差距讓徐蘭對於這個男生一直都是隻敢在心底喜歡。

　　那個時候的愛情沒有任何雜質，除了成績別無其他。

　　但是偏偏是成績的差距讓徐蘭望而卻步，她也一直極爲苦惱。

　　徐蘭曾經暗地裏給那男生折了一千多隻紙鶴——用橘子的話說那是徐蘭每次想他的時候就偷偷折的一隻。

　　她也曾經給那個那聲折了小星星裝在一個大玻璃瓶子裏，想着有一天這些東西都能送給男生，讓男生明白她的心意。

　　也許是她的誠心打動了上天吧——這是徐蘭一直以來都這麼認爲的。那個男生竟然在高考結束以後主動跟徐蘭表白，說自己一直喜歡的都是徐蘭。

　　徐蘭那個時候的心情可想而知，感覺整個世界的甜蜜與幸福一下子盡數全湧過來了。

　　她還來不及反應便懷着忐忑的心情跟男生拉手，一起去看電影——甚至於他們做了最出格的事情便是偷偷的一吻。

　　年少純情，愛情懵懂——這或許就是對於一個少年再加上初戀最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後來因爲兩人原本成績就有差距，徐蘭選擇的是肥城本地的一個大學。而男生則是去了遙遠的北京。

　　按照男生的話說他要在北京上學，然後闖出一番名堂，最後可以驕傲地站在徐蘭跟前，跟徐蘭攜手一生。

　　只是在大二的時候男生因爲假期返回肥城，中途轉車的時候爲了救人被車給撞了……

　　徐蘭再見男生的時候那男生已經渾身是血的進了手術室，彌留之際的他對徐蘭說了三個字：“我愛你！”

　　只是這三個字說完之後，男生也就此離去……

　　男生的媽媽在見到徐蘭之後痛哭出聲，含着淚跟徐蘭說了徐蘭到醫院之前男生交代的話：

　　我喜歡一個女生，她叫徐蘭！

　　我要是活不過來了，你就讓她忘了我，好好生活……

　　可想而知這話被徐蘭聽到之後她如何能忘？

　　只是再忘不了又能如何？

　　斯人已去，她終究是隻能徒留傷悲。

　　此後大學的四年徐蘭再也無心任何事，只是一個人安靜的待著，無聲無息地如同午後的影子一般隨着時光的流動而變換這身形地點。

　　她在哭過一場之後似乎再也沒有了眼淚，自那以後再也沒人見過徐蘭因爲任何人、任何事而哭過。

　　直到——若雲的出現！

　　當若雲出現在人才市場且被徐蘭看到了的時候，徐蘭整個人感覺差點要死掉了！她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一個人可以跟那個男生長得那麼像！

　　她當時就想在人才市場裏去主動跟若雲打招呼認識，但是她又怕自己的唐突讓若雲感到意外——而且在心底她也知道，那男生終歸是已經“走了”，眼前的人只是長得像而已。

　　徐蘭十分矛盾，只能壓着心底的激動與不安跟莉莉說了：這個人要是能投簡歷，請你一定要然他去面試！

　　說到這裏，橘子纔看向若雲：“怎麼樣？現在你知道爲什麼蘭蘭對你這麼上心了吧？”

　　若雲怔住，久久沒有言語。

　　徐蘭此時低頭垂下，沒敢去看他。

　　而莉莉這個時候一邊拍着徐蘭的後背，一邊說道：“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當時在拐角你看了一眼我的招聘展位。我見你有些猶豫就問了你一句‘你是不是要找工作的’？”

　　若雲點頭。

　　莉莉接着說道：“那是我爲了蘭蘭才問的。”

　　若雲心底莫名難過，想對徐蘭說着什麼，卻發現徐蘭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是在哭。

　　橘子這個時候說完了前因後果之後似徹底放鬆了起來，自顧自坐下，一隻腳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而後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瓶子自己倒了滿杯旁若無人的喝了起來。

　　“說到底，你終究不是那個男生啊。樣子雖然像了點，但是脾氣跟性格完全不是一類人啊。至少，那個男生對蘭蘭說話柔聲細語，捨不得一句重話。你倒好，明明跟是因爲蘭蘭進的筆墨，竟然還處處與蘭蘭作對，跟着吳靜香排擠蘭蘭。你以爲蘭蘭要不是因爲你，會主動從筆墨離職？”

　　若雲心底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橘子繼續說道：“你可能會說你對徐蘭做的這麼多，已經算是還了蘭蘭的情分了，對不對？”

　　若雲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沒，沒有……”

　　橘子面上露出譏諷，搖頭說道：“你不用否認。你跟吳靜香學的那麼多把戲，我還不知道麼？可是我想說的是，你知道蘭蘭暗地裏爲你留了幾次眼淚麼？”

　　“這……”若雲下意識地看向徐蘭。

　　橘子又搖頭說道：“你當然不知道！可能即便是我現在跟你說了你也只是覺得蘭蘭會哭是因爲那個男生。”

　　若雲頹然往後面一坐：“你說得對……”

　　橘子面露奇異地看向若雲：“你倒是坦誠……這或許也是你跟吳靜香不一樣的吧？算了，不管她……我想跟你說的是蘭蘭之所以會哭是因爲誰？因爲那個男生嗎？不是，是因爲你！”

　　“我？”若雲疑惑，“爲什麼？”

　　“爲什麼？因爲原本在蘭蘭看來那個男生已經死了，死了就代表沒有了，你知道嗎？在蘭蘭心底早就認爲那個男生死了之後她的心也跟着死了，或者說她的愛情也死了！”

　　若雲不禁動容，他恍然明白了橘子的意思……

　　“可是你出現之後就不一樣了。因爲樣子一樣的原因，她豈能坐視不理？她雖然在心底告訴自己那個男生已經走了，再也回不來了，但是在見到你的樣子之後你覺得她又豈能說服自己不去懷疑——或許這就是天意呢？”

　　“就像是當初那個男生在高考完了之後主動跟她表白一樣，誰又能說這不是天意呢？”

　　“死去的花草樹木尚能在來年枯木逢春，何況是人心？可以說正是你的出現讓蘭蘭覺得那個男生又回來找她來了。所以她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回應這種安排——她想到了那個男生死前盯住她的：忘了我，要好好活着！”

　　“所以啊，對於蘭蘭來說，你的出現就好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一樣。”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你跟吳靜香那麼近，處處跟她爲難，全然沒有對她的一點情誼。再加上她這個時候得了病，機緣巧合之下讓她不想因此而拖累你，所以纔有了後來的離職……”

　　“原本這一切就該這麼着的。萬萬沒有想到老李跟吳靜香竟然真的派你去二中心，這也就有了後來你請我喫飯的那件事。接着纔有了後來你們的事……嘿嘿，要不是現在我自己坐在這裏，我特麼的都要以爲自己在說書了……不對，書裏都沒有這麼狗血的事！嘿嘿，我要說的說完了，我的風大主任，不知道你聽完這些是什麼感想？”

　　說到這裏橘子將被子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拍了一下桌子喝問道：“怎麼樣，表個態吧？”

　　若雲呆愣在當場：“表態？”

　　橘子這個時候明顯怒了：“你特麼的一個大男的，表態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若雲只覺得口乾舌燥：“我……”他下意識地看向徐蘭，發現徐蘭也在這個時候停止了抽泣，側着臉偷偷看向他。似想看他的反應，又害怕看到自己失望的表情。

　　若雲頭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輕聲說道：“我已經有了女……”

　　橘子聽到這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他媽的！”隨即恨恨坐在椅子上，惡狠狠地盯着若雲。

　　若雲眼見橘子這副表情，竟然莫名心底一痛！

　　而徐蘭此時則是將整個臉轉過來看着若雲，滿臉全是淚水。

　　莉莉跟着長長嘆了口氣：“風若雲啊風若雲，你可聽說過一句話，叫做‘若無狎蜜意，切勿攀花枝’！”

　　若雲轟然一震，猛然想到了之前小秋的那件事，不可思議地看着莉莉。

　　莉莉搖頭坐下，伸手拍了拍徐蘭的後背，徐蘭肩膀再次開始一聳一聳的，面上也開始泛起不健康的紅暈！

　　若雲心底大駭，提高了嗓音：“你……”

　　徐蘭聲音沙啞：“你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若雲心底異常難受，想要出言安慰，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只得將嘴邊的話生生嚥了下去。

　　果然，徐蘭面上雖然紅的異常，但是終歸是白虎局被定住的原因，再沒有出現當日舒安的情形。

　　場中氣氛一時尷尬無比。

　　若雲無奈，只得自己從橘子旁邊拽過瓶子，自己倒了滿杯，而後一飲而盡。這才站起身來緩緩說道：“徐蘭，我想跟你說得是‘謝謝你’！謝謝你暗地裏爲我做了這麼多，而我也一直不識好人心地跟你對着幹。如果我早一點知道這麼多的話，我一定不會像之前那樣對你……”

　　徐蘭抽泣着看向若雲，雙眼蒙着一層厚厚的水霧。

　　若雲不敢跟她對視，別過頭去看着桌角：“只是你也知道，我已經有了女朋友了。我們，我們……我們也已經在一起了。我不能……不能對不起她！”

　　說到這裏，若雲似終於鼓足了勇氣，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說完這句話之後若雲也似用盡了所有力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氣。

　　徐蘭聽完這句話之後似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哇”得一聲哭了起來！

　　莉莉順勢一把抱住徐蘭，將她摟在懷裏跟着也哭了起來。

　　橘子顯然怒不可遏，站起身來指着若雲鼻子罵道：“姓風的，你他媽的！你不識好歹是吧？”

　　若雲心底愧疚，不敢去看橘子。

　　橘子恨得再次用力拍在桌子上，“咔嚓”！骨頭碎裂聲！

　　若雲的新跟着也久了一下子！

　　莉莉猛然抬頭：“橘子！”

　　橘子似也徹底控制不住自己了，伸出一雙血淋淋的手抓住若雲的衣領：“姓風的，你個臭不要臉的！”

　　若雲看着她因爲捶到盤子上而流血的手，有些着忙：“你的手……”

　　“手你媽的！”橘子另外一隻手伸出來狠狠甩了若雲一耳光，“你去死吧！滾，滾得遠遠的，老子不想看到你，老子現在看着你就覺得噁心！”

　　若雲不由得也有些火氣：“我沒讓你看我！眼睛長在你身上……”

　　這下橘子徹底爆發了，再次甩了若雲一耳光：“老子扇死你，你跟老子這麼說話！”

　　若雲怒了：“你神經病吧？”

　　橘子揚起手又要扇他，卻給若雲一把抓住了手，狠狠地瞪着她！

　　橘子用力想要掙脫，卻被若雲死死攥着手，她放聲怒喝：“你放手！你放手啊！姓風的！”

　　若雲眯起眼睛，仍舊死死攥住她的手，沒有鬆開。

　　橘子再次用力，依然沒有掙脫，她放聲大哭起來：“林子墨，你鬆手！”

　　“林子墨？”若雲猛然疑惑。

　　而徐蘭卻在此時跟着轉頭，口中喃喃：“子墨……”而後呼吸開始粗重，看着若雲竟然有些目眩神迷起來。

　　她起身站定，茫然地走到若雲跟前，伸手想要抓住什麼似的，輕聲呢喃：“子墨……”

　　若雲愣住，下意識地鬆了手。橘子得脫，甩手一巴掌打在若雲臉上，而後自己坐在椅子上捂着臉嚶嚶哭了起來。

　　若雲看着原地陷入“癡傻”狀態的徐蘭，又看了看捂臉哭泣的橘子，不覺奇怪。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說如何做，愣愣站在原地，望向莉莉：“林子墨是……”

　　莉莉嘆了口氣：“林子墨就是徐蘭喜歡的那個男生！”

　　若雲瞭然，看向徐蘭。

　　莉莉又加了一句：“也是橘子的哥哥！”

　　“啊！”若雲轟然一震，面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林子墨是……是橘子的哥哥？”

　　“不然呢？”莉莉口氣淡漠，“不然你以爲爲什麼蘭蘭有什麼話都會跟橘子說，橘子又憑什麼這麼維護蘭蘭？”

　　說到這裏莉莉面露譏諷：“難不成風主任以爲蘭蘭蠻橫不講理，橘子原本名聲就不好，在一起成爲朋友也不意外？”

　　若雲徹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