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惜端着麪條來到地下室,地下室門口有兩個看守, 看見溫惜過來, 他們都站直了身子。
“二小姐, 請問有事嗎?”
溫惜看着他們,聲音比剛纔面對池照的時候冷淡了很多, “我來給二哥送喫的。”
兩個看守對視一眼。
在這棟壓抑又冰冷的房子裏, 溫西鈞代表着絕對的權威, 人人都怕他, 所以沒人會做出明知道溫西鈞不高興、還硬要陽奉陰違的事情。就像溫心, 即使她已經急得不行了, 即使知道溫玉就關在地下室裏, 在沒有溫西鈞的同意之前,她也不敢過來看一眼。
因此,聽到溫惜這麼說的時候,兩名看守心裏已經差不多明白過來了, 二小姐不過是個送東西的,真正想讓二少爺喫麪的人,肯定還是家主。
兩名看守聽話的讓開,溫惜端着麪碗走進去。
溫家的地下室很大,有很多個不同的房間,而溫玉待的這個地方, 跟樓上的房間相比,只是少了一個窗戶,乍看起來, 這裏就是一個普通的臥室。
幾乎每個溫家的孩子都住過這個房間,當他們犯錯誤的時候,溫西鈞就會讓他們住到這裏來。這裏什麼都有,就是沒有人,也沒有網絡和書籍,四周的牆壁經過特殊處理,聽不到外界的一點動靜,寂靜的氛圍會讓住在這裏的人有一種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恐慌感。
正常人在這裏最多能待上一天,而每個孩子被關到這裏的時候,都要住夠一星期才能出來,溫惜也在這裏住過幾次,一開始的時候她會發瘋一樣的敲打牆壁,哭着說自己知道錯了,再後來,她學會了自己給自己找樂子、打發時間。
最後一次她從這個房間走出去的時候,身上已經被她自己抓的沒有一塊好肉了,可就是那一次,她從溫西鈞臉上看到了滿意的微笑,他當時的樣子,就像是看到了自己親手打造的完美成品一樣。
溫惜當時太小,不明白溫西鈞爲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現在她已經十二歲了,溫家的孩子普遍早熟,這裏的十二歲,就相當於外面的十五六歲,現在的她已經差不多想明白了。
她的父親,喜歡看她自殘,因爲這樣的她夠狠、夠冷血,而他的手裏,就缺這麼一位手下。
溫西鈞的改造計劃還沒有結束,自從發現這一點之後,溫惜總能察覺到,她的父親一直有意無意的給她看一些不該出現在孩子面前的影像和書籍。
溫西鈞想要摧毀溫惜的共情能力,他在有意識的把溫惜培養成一個只會聽話、不會同情的冰冷殺手,他的努力也是有成效的,現在溫惜的愛好已經不正常了,她喜歡看血腥的電影、喜歡看研究人體的書,更喜歡那種親手切開皮膚的快感,不論是切自己的、還是切動物的,亦或者,切別人的。
溫惜也明白自己這樣是不好的,可是她控制不住,也不明白該怎麼改正,就只能這麼一步一步的走進溫西鈞爲她策劃好的恐怖未來。
剛踏進這個房間,很多不好的回憶立刻湧上心頭,溫惜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聽到開門的聲音,溫玉睜開眼,他的頭上纏了繃帶,看見來人是溫惜,他坐起來。
“你怎麼來了。”
溫惜對溫玉的感情不深,晚上之所以跟着哥哥姐姐們去求情,是因爲溫心想讓她去,實際上,她對溫玉被關多久並不關心。
在她的想法裏,溫西鈞是不會對他們這些養子養女做什麼的。畢竟每個人都有用,所以溫西鈞再怎麼不高興,最多也就是在精神上把他們折磨一陣,等他氣消了,懲罰也就結束了。
因此看到溫玉的眼睛後,溫惜愣了,“……你的眼睛?”
溫玉下意識的摸了摸左眼上纏着的繃帶,很快,他又放下手,“沒事。”
溫惜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溫玉的話,走到溫玉身邊,把麪碗遞給他,溫玉接過來,只看了一眼,他就皺起眉頭,“你做的?”
溫惜搖了搖頭。
“大姐做的?”
溫惜又搖了搖頭。
溫家有廚子,每一個都是頂級廚師的水平,即使做一碗最簡單的麪條,也都精緻無比。不是溫惜做的、也不是溫心做的……
溫玉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
最後,那碗麪溫玉一口沒喫,溫惜即將離開的時候,她問了溫玉一句話,“二哥,你覺得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溫玉的目光從溫惜的小腿移過,他躺在牀上,慢慢閉上眼睛。
“這話,你應該去問阿年。”
第二天一早,池照換上一身西裝,他站在鏡子面前,一邊給自己打領帶,一邊在心中嘆氣。
“居然還要去公司,而且要管理這麼大的一個集團……”
【你都已經活了幾百年了,當過教授、幹過皇帝,現在只是讓你管理一個集團,有什麼難的?】
“拜託,有一句話叫術業有專攻,而且之前那些職業,不都是給我時間、慢慢讓我接手的麼,哪有一上來就讓我直接管理的。還有啊,我很奇怪,溫西鈞他真的是受嗎?”
【當然。】
“……這麼厲害的大佬居然是受,這不科學。”
系統很奇怪。
【那又怎麼了,大佬就不能當受了嗎?】
“你見過身價百億、叱吒風雲、冷血無情的大佬受麼?”
【那你見過身高一米七八的攻嗎?】
池照:“……”
好吧,是沒見過。
溫家的孩子都沒上過學,他們從小在家學習,每個人在十六歲之前都已經完成了大學課程,之後願意考取什麼樣的文憑,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每個孩子到了十八歲,都會離開家庭,開始幫助溫西鈞。老大溫烈現在是集團裏的一員,他今年才二十歲,已經和進入職場多年的老油條一樣如魚得水了;老二溫玉之前一直都在分公司,現在眼睛出了問題,短時間內應該都不會出門了;至於溫心,溫西鈞一直致力於把她培養成十項全能的豪門千金,等到合適的時候,就會把她送出去聯姻,因此,現在溫心還在家裏繼續學習,偶爾會出去和名媛們聚會。
剩下的孩子裏,成年的就剩下老三,說起老三的名字,池照陷入沉默。
溫西鈞真的太敷衍了,怎麼能這麼隨隨便便的給孩子起名,可憐的老三,幸虧他沒有經歷過集體生活,不然得被同學們嘲笑死。
老三溫壺,一個神奇的男人,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問題。他從成年以後就一直跟在溫西鈞身邊,做一個普通的助理,溫西鈞原本打算把他放到和溫烈差不多的位置上去,畢竟這個孩子很聰明,從智商檢測上看,他是所有孩子裏最聰明的一個。
發現池照在看自己,溫壺抬起頭,輕輕眨了一下自己的桃花眼,然後對池照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池照:“……”
在劇情裏,原主一共有兩個祕密情人,溫玉是其中一個,另一個就是溫壺,池照默了默,偏過眼睛,看向大女兒:“從今天開始,阿心,你跟我一起去集團。”
溫心原本低頭喫着飯,聞言不禁愣了愣,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常的神色,點頭說道:“好的,父親。”
把視線從溫心身上轉回到溫壺這裏,池照又說道:“阿……老三,你暫時留在家裏。”
似乎沒有注意到池照話語中的卡殼,溫壺看着池照,又是微微一笑,同樣沒有任何意見,“好的,父親。”
一看見溫壺那雙桃花眼,池照就覺得自己壓力山大,雖然兩人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父子之外的關係,但池照還是想避避嫌。
……
溫家家大業大,總有能安排溫壺的地方,總之,先把人從自己身邊調走就行了。
池照完全不懂該怎樣去管理一個集團,他看見天文數字腦袋就要炸了,更別說還要和一堆天文數字打交道。於是,他的計劃就是,先把溫心帶進集團,讓她和溫烈一起管理,把這一陣頂過去。
溫心善良且公正,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溫烈圓滑又能幹,正好互補互助。再加上他倆之間一直都有一些小祕密,之前兩人都很忙,幾乎沒有相處的時間,現在上班見、下班見,能不能發展出什麼,就靠他們自己了。
把公司的事安排好,池照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後雲淡風輕道:“讓阿玉回去睡吧,給他好好治傷,過兩天就是阿年的葬禮,他這個二哥,總是要出席的。”
沒人敢對溫西鈞的話提出異議,也沒人敢在溫西鈞面前表現出明顯的喜怒,大家都低着頭,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傳來一聲應答,然後,餐廳就又安靜了下來,連餐具碰撞的聲音都聽不見。
池照看着眼前的一堆腦袋瓜,再次感嘆。
“我覺得我好像是個營長。”
【軍隊裏的營長?】
“不,開殺人工廠的集中營營長。”
系統:“……”
到了集團,把能下放的工作全都交給大兒子和大女兒,池照以爲自己能輕鬆很多,然而事實證明,是他太天真了。
即使大部分工作都分出去了,手裏還是有一堆事情要做,而且幾乎每天都有人找他應酬,很多還都是他不能拒絕的,池照沒辦法,只好把留守在家的溫壺也叫了過來。
他做這些的時候什麼都沒想,連表情都沒有一個,非常符合溫西鈞原本的人設,然而就因爲他的這些決定,集團內部已經炸開鍋了。
所有人都在揣測溫西鈞的意思,是不是他要開始正式選拔繼承人了?成年的少爺小姐都來了,可是二少爺溫玉沒來,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傳說溫西鈞和二兒子起了衝突,原來這是真的?
池照忙的不行,根本沒時間去管底下人是怎麼嚼舌根的,忙完集團的事情,回到家裏,他還要去刷主角的好感。
總不能真的讓主角恨他一輩子,那對主角來說是折磨,對池照自己也是折磨。
池照心中的天平已經發生了變化,任務早就不再是第一位的了。
除了剛過來的時候見了一面,池照一直都沒去見主角,直到舉行葬禮的這個早晨,他纔來到溫玉的房間。
溫玉已經換好了衣服,黑色的西裝包裹着他的身體,他沉默的坐在房間裏,頭上的繃帶還沒拆,看不見傷口的變化。
但所有人都知道,溫玉的這隻眼睛,已經康復不了了。這就是忤逆溫西鈞的代價。
看見溫西鈞走進來,溫玉抬起完好的另一隻眼睛,停頓片刻,他站了起來,然後謙遜的低下頭。
能屈能伸是個好品質,池照讚賞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到他身邊,他坐在溫玉剛剛坐的地方,隨後仰起頭,看着高大的青年。
“你覺得,是我害死了阿年嗎?”
溫玉淡然的回答:“我沒有這麼覺得。”
池照笑了一聲,聲音裏聽不出語氣,“那天你找我,要我給你一個解釋,當時我不想說,但現在想一想,還是應該給你一個解釋的。”
頓了頓,池照繼續說道:“我的解釋就是,我沒有害死他,我給了他任務,他沒有完成,所以他纔會死。”
溫玉猛地抬起頭,從溫西鈞走進來的時候他就在壓抑着自己,但到底是年少氣盛,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激出他真實的想法。
池照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站起身來,雖然還是需要抬頭看着對方,但好歹不至於用仰視了。
而且,由於他的表情太冷靜,溫玉的表情太激動,溫玉反而在氣勢上低了他一頭。
“我給阿年的任務,在你們小的時候,我也給過你們,當時的你們和阿年一樣,成功,就能活着回來,失敗,就會死在那裏。你覺得我殘忍麼?覺得我不該這麼對待一個孩子麼?可溫家的孩子都是這麼長大的,你和你的兄弟姐妹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池照垂眸,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領養你們之前,我問過你們每一個人,願不願意跟我走。”
喚起了某些埋藏角落的回憶,溫玉垂在身側的雙手突然僵硬了一下。
池照抬起眼睛,目光沉靜,“當時你們每個人都說了願意跟我走,這是你們做出的選擇。而所有人,都要爲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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