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相忘於江湖

鳳凰盜就是京兆府總捕頭皇甫英，皇甫英就是鳳凰盜，官就是匪，匪即是盜，兩個人其實是一個人，那麼兩個人鬥智鬥勇，顯然就是在演戲，那麼饒是皇甫英破案如何厲害，自然是抓不到鳳凰盜，畢竟人怎麼能抓到自己。

林清這時幽幽地說道：“我現在更加理解鳳凰盜爲何自殺了。”

因爲那些被殺害的捕快都是他朝夕相處的兄弟，雖然是被朱葛明三人所殺，但是全是因爲鳳凰盜而起，可見皇甫英心裏是多麼的愧疚，他自殺也就不足爲奇了。

鐵無私一臉沉重道：“原本朱葛明三人可能並沒有私吞貢品的念頭，但是七年前的那晚，當他們發現鳳凰盜其實就是皇甫大人的時候，他們邪念陡升，既然京兆府的總捕頭可以當大盜多年，他們爲何不能私吞貢品，而且他們殺了皇甫大人，都推給鳳凰盜，並宣稱鳳凰盜畏罪潛逃了，這樣就死無對證，因爲再也沒有人能抓住鳳凰盜，而鳳凰盜也不會再出現了。”

衆人心中瞭然，這樣確實萬無一失，難怪三人敢鋌而走險。

鐵無私又自嘲地開口道：“我膽子小，不敢暗地裏殺了朱葛明他們三人，但是也不敢舉報他們，因爲這樣的話，勢必暴露皇甫大人的身份，讓皇甫大人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所以當有人給他報仇，我是很歡迎的。不過後來，我發現他們有意栽贓給我，想來這就是我的報應吧，我也就認了。”

葉千尋一副恨鐵不成鋼：“那些貢品還有兇器是司徒文光故意寄給你的吧。”

鐵無私點了點頭，心虛地補充了一句：“其實還有一罈西風酒。”

葉千尋兩眼放光：“酒呢？”

鐵無私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我本來以爲必死無疑，就把那酒給喝了。”

葉千尋一臉悲痛：“真是暴殄天物啊！”

鐵無私這時卻豪氣地拍了拍胸膛：“放心，這次你救了我的命，我請你喝酒。”

林清冷哼了一聲。

鐵無私馬上笑呵呵道：“當然還有老大，這次老大出力最多，誰都不請也要請老大。”

沐羽也搶着道：“還有我，還有陸姐姐！”

雲竹冷不防地說道：“加我一個！”

鐵無私一臉鬱悶，怎麼感覺自己是在幫葉千尋請客啊。

第二天晚上，鐵無私果然沒有食言，買了好酒來到安寧草堂，陸雪寧又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六人便在安寧草堂歡快地喝起酒來。

六個人其實都酒量不高，也算是給鐵無私省了不少酒錢，很快夜深人靜，雲竹是第一個離開的。

雲竹走到了門口突然回頭：“葉千尋，你送送我吧！”

葉千尋不安地看了沐羽一眼。

沐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給你半個時辰。”

夜晚的長安城大街上，靜悄悄的，落葉落了滿地，葉千尋和雲竹二人都沉默不語，只留下踩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葉千尋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只得輕輕地咳了一聲，打破寧靜道：“雲竹，那晚在周西風家裏，我……我實在抱歉……”

“不用道歉，反正本來我的身體你都看過，也不在乎這一次。”雲竹竟然表情淡然。

葉千尋鬆了口氣道：“你不介意那就好……”

“我當然介意！”雲竹突然打斷他道，“可是我介意又有什麼用，你反正也不會娶我。”

葉千尋有些頭疼，這姑娘就這麼想嫁給自己。

雲竹這時突然停了下來，黑夜中的秋水眸子靜靜地盯着葉千尋。

“葉千尋，有個問題問你，請你誠實回答我。”

葉千尋大概已經猜到了，但是還是苦笑着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沐姑娘，那晚你和我好上了，你會不會娶我？”雲竹鄭重地問道。

“會！”葉千尋毫不猶豫地答道，“不過，這對你不公平，我娶你可能並是因爲多喜歡你，而是出於責任而已。”

“也許我並不需要公平，而只要你呢？”雲竹輕聲說道。

“我……”這句話看似玩笑，卻充滿深情，讓葉千尋無言以對，沉默半晌才訥訥道：“雲竹，我雖然不能娶你，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可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雲竹毫不客氣道。

葉千尋更加頭疼，只得無奈道：“那我們以後只得少見面了。”

“嗯？”雲竹突然出手如電，伸手點向葉千尋，葉千尋躲避不及，全身瞬間被定在那裏，動彈不得。

“你……你要做什麼？”葉千尋驚恐地問道。

雲竹卻低聲命令道：“把眼睛閉上。”

葉千尋不知道雲竹葫蘆裏賣得什麼藥，但是想來她應該沒有什麼惡意，便老老實實地把眼睛閉上。

眼睛剛閉上，突然一陣香氣撲鼻而來，緊接着雲竹竟然牢牢地抱緊了他。

葉千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個溼潤的香脣就貼到了自己嘴上。

雲竹這一次沒有淺嘗輒止，反而輕吐香舌，不斷挑逗葉千尋，葉千尋全身熱血沸騰，竟然情不自禁地回應她。

良久，雲竹猛地和葉千尋分開，怔怔地看着葉千尋，低聲呢喃道：“原來清醒地時候是這種感覺。”

她雙手背後，慢慢地向後退去，邊退邊道：“葉千尋，我說了不想和你做朋友，既然做不成夫妻，那就遂了你的願，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吧。”

葉千尋心中一驚，脫口而出：“你……你要做什麼？”

雲竹站定，抬頭望天，嘆了口氣道：“我要走了，離開長安城，去外面的江湖看一看。”

葉千尋心中不安道：“雲竹姑娘，你又何必如此？”

雲竹搖了搖頭道：“我本來就志不在仕途，加入六扇門也只是爲了找我師哥，後來在涼州城通過你的幫助，我已經如願了，只不過……放心不下你，纔回了長安城而已。如今也算是心願已了，我自然要離開了。而且通過鳳凰盜一案，我也發現了，無論是身在廟堂的官差捕快，還是身在江湖的江洋大盜，本身並沒有區別，爲善的一樣可以造福一方，爲惡的一樣喪盡天良。”

說到這裏，雲竹猛地轉頭，大步向前行去，邊走邊說道：“相比較廟堂的束縛，我更喜歡江湖的快意恩仇。既然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葉千尋心中感慨萬千，突然大聲叫道：“雲竹姑娘，你一定能成爲一個名震一方的女俠！”

雲竹回頭，嫣然一笑，燦如夏花：“我也這麼覺得。”說着高舉右手，邊走邊揮道，“葉千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夜色如墨，秋風蕭瑟，雲竹的背影雖然孤寂，但是卻輕快了許多，葉千尋靜靜地站在那裏，直到雲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長街的盡頭，他才突然醒悟過來，馬上高聲喊道：“雲竹，我……我還不能動啊……”

“嗖”地一聲，一枚飛鏢飛了回來，刀柄正好撞在葉千尋的胸口，葉千尋瞬間恢復了行動。

葉千尋撿起那枚飛鏢，心中一動，他認得這是雲竹的本命鏢，她只有三枚。

葉千尋喃喃自語：“不是說好相忘於江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