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永遠的仙女

柳家的老宅已經荒蕪多年，殘垣斷壁，雜草叢生，杜立羣站在白煙之下，半個身影掩映在雜草叢中，呆呆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像一個雕像一樣。

葉千尋三人走上前去，才發現他面前熊熊燃燒的竟然是一堆舊衣服和一堆紙錢，火光照耀在杜立羣肥胖的臉上，竟然說不出的哀傷。

葉千尋不禁心中感慨，本來杜立羣和合歡是同鄉就已經讓他很驚訝的了，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以前還是合歡家的廚子，而且還深受合歡的恩惠，對合歡的恩情念念不忘，也許他願意給合歡贖身，並不是看上了合歡，而只是報恩而已。

杜立羣顯然也發現三人，但是隻是轉頭看了看，也沒有打招呼，便又呆呆地看向燃燒的火苗，神情莊嚴而又肅穆。

葉千尋注意到那些被燒得舊衣服，都是一些年輕女子的衣服，而且綠色居多。

就在這時，趙奶奶突然顫聲道：“小羣子，你燒得這些衣服好像是柳小姐的，我記得她生前最喜歡穿綠色的衣裳。”

杜立羣輕輕地“嗯”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趙奶奶聲音更加顫抖，“柳小姐已經去世了。”

杜立羣仍舊機械地點了點頭，終於低沉地開口道：“她生前我沒有保護好她，所以她死後，我只能把她送回來了。”

趙奶奶一聲嘆息：“哎，算算柳小姐今年才二十多，年紀輕輕就沒了，真是紅顏薄命，不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葉千尋覺得奇怪，合歡的屍體明明還在長安，杜立羣說得送回來是什麼？剛纔那家出殯的人家，好像也是在焚燒死者的衣物，不禁開口問道：“趙奶奶，這焚燒衣服有什麼講究嗎？”

趙奶奶語重心長道：“我們柳家村的風俗，人死之後，魂魄會留在屍體旁邊，所以爲了能把魂魄引回來，就把死者生前最喜歡的衣物在想要死者回來的地方燒掉，這樣死者的魂魄就會回到那個地方。柳家村往往那些客死他鄉，還有水葬的那些人，死者的家屬都會在自家燒掉他們的衣物，以方便他們的魂魄回家來。”

葉千尋陡然明白過來了，合歡是客死他鄉，杜立羣是把合歡的衣物帶了回來，然後在合歡的故居燃燒，就是要讓合歡落葉歸根。莫非杜立羣這麼急匆匆地趕回來，並不是逃跑，而只是爲了這個？

趙奶奶一臉落寞地看着柳宅，唉聲嘆氣道：“小羣子，柳小姐臨終前，你見到她了沒有？她過得怎麼樣？”

杜立羣看了看葉千尋和林清，然後說道：“她過得很好，嫁了個好人家，而且樣貌一點都沒有改變，宛如她十六歲生辰時候的那個樣子。”

善意的謊言！葉千尋和林清互相對視了一眼，並不說破。

趙奶奶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喃喃自語：“柳小姐十六歲啊，那天的生辰晚宴，她撫琴一曲，哪裏像是凡塵的女子，可不是像天上的仙女一般。”

杜立羣眼神炙熱起來：“對，柳小姐永遠都是天上的仙女。”

送走趙奶奶之後，杜立羣馬上又恢復了他精明的嘴臉：“你們二位千裏迢迢的趕到這裏，就是爲了抓我？”

林清冷聲道：“看來你心裏有數。”

杜立羣卻搖了搖頭道：“你們抓錯人了，我承認事發當晚，我去過柳小姐家，但是我在戊時就離開了，那時她還好好的，然後我就一直待在春風得意樓。”

“誰可以作證？”林清追問道。

杜立羣想了想道：“許多人都可以給我作證，但是主要有一個人，那就是春風得意樓的新掌櫃安墨白，那晚他一直陪我喝酒。”

葉千尋和林清心有靈犀地再次望向對方，葉千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低聲道：“我們是不是被那個安墨白給耍了。”

沐羽這兩天可謂性情大變，葉千尋去洛陽的當天晚上，她過了子時以後突然回了明月樓，嚇了陸雪寧一跳，原本她以爲沐羽自然是和葉千尋同行。沐羽只是支支吾吾地解釋自己不舒服，就沒有跟着葉千尋前去，陸雪寧見她不願意多說，也就沒有追問。

第二天一早，明月樓門口突然熱鬧起來，來了一大幫人，自稱是長安城香寶齋的，竟然給沐羽送來了許多胭脂水粉，甚至還有陸雪寧的一份。

沐羽竟然欣然接受了，還硬是讓陸雪寧也收了她那份。陸雪寧問她是誰送的，沐羽卻不說，反而纏着陸雪寧教她製作酸梅茶。

誰知第三天一早，又來了一批人，這批人居然送來的都是鮮花，幾乎擺滿了明月樓的小院。沐羽自然還是照單全收。陸雪寧忍不住還想追問，還是被沐羽給糊弄過去了，並且沐羽又纏着她學做綠豆糕。

一連三四天，都是如此，每天早上都有人送禮物過來，禮物還換着花樣，胭脂水粉，鮮花，首飾，衣服，沐羽也全部都收下了，但是她只是把收來的東西都束之高閣，並沒有使用和穿戴。

而且每天晚上，沐羽都要出去喫飯，每次都俏臉紅撲撲地回來，陸雪寧可以聞出來，她是喝了不少酒的。並且最近她一有空，都不出去溜達逛街，只一心跟着陸雪寧學習製作酸梅茶和綠豆糕。

陸雪寧自然懷疑沐羽起來，稍微調查了一番，就猛然發現，最近送禮物給沐羽的人，竟然是春風得意樓來的新管事，叫做安墨白，而沐羽每晚上出去，也都是和那安墨白喫飯。

直到第五天晚上，沐羽還是照例出門，陪着安墨白在春風得意樓喫飯，這次安墨白還是封樓清場，只陪沐羽一人。二人正喫飯間，葉千尋和林清帶着杜立羣，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沐羽乍一見到葉千尋，馬上高興地站了起來，但是葉千尋一看到她竟然還和安墨白在喫飯，臉色瞬間就不好了起來。

安墨白倒是故意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道：“林捕頭你們動作倒是很快，短短四五天的時間，就把杜老闆從洛陽帶回來了。”

林清強壓住怒火道：“安老闆，據杜老闆所說，你可以證實他當晚從戊時以後，就一直陪他在喝酒，此話當真？”

安墨白慢條斯理地喝掉杯子裏的酒道：“當然，畢竟那晚上是杜老闆的送行宴，不光我可以作證，宴席的許多人都可以作證。”

林清冷冷地說道：“那五天前我們去抓杜立羣，安老闆爲何不告訴我們這些。”顯然五天前，安墨白就知道這一切，他不但不說明，反而故意告訴他們杜立羣逃回了洛陽老家，顯然就是耍林清和葉千尋他們。

安墨白仍舊不慌不忙道：“首先我不知道各位找杜老闆什麼事情，其次，我根本不知道合歡姑娘受害時間，所以杜老闆有沒有嫌疑我也不清楚，畢竟查案是你們擅長的，我一個外人自然不好多過問什麼。”

葉千尋看得出來安墨白就是故意的，但是他竟然說得很有道理，讓人無法反駁。

葉千尋和林清二人都很鬱悶，如今杜立羣有時間證人，自然不可能是兇手，他們兩個花了三四天白跑了一趟，反而抓錯了人。

正當二人準備憤憤告辭的時候，安墨白卻笑道：“不過二位你們也不必灰心，在你們離開的這幾天，我這個外行人，和小羽一起，湊巧幫你們抓到了殺害合歡姑孃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