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葉千尋剛出京兆府，迎面就看到了林清和鐵無私二人，他們二人好像已經等候多時。

葉千尋裝作沒有看見，快步從二人身邊走過去。

鐵無私喝道：“葉千尋，你給我站住！”

葉千尋停下，一臉嘲諷道：“怎麼，林捕頭自己不願意查下去，難道還想不讓我也接着查下去嗎？”

鐵無私惱怒道：“你這個傢伙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我們是來幫你查案的。”

葉千尋頗感意外，不禁抬頭看向林清，林清俊美的臉龐在黑夜中，忽暗忽明，神情中似乎帶着一絲苦楚。他不清楚林清到底是怎麼想的，原本他以爲林清一定會支持這個案子繼續查下去，誰知道關鍵時刻他卻倒戈了，今日要不是有房玄齡，搞不好這個案子就完結了。

半晌，林清卻冷冷地開口道：“你再這樣瞪下去，可就要天亮了！”

葉千尋馬上回過神來，笑了笑道：“既然林捕頭肯賞臉繼續調查下去，那真是求之不得。”

林清也不理會他話中的諷刺，率先向前走去：“那趕緊走吧！”

葉千尋剛要跟上，鐵無私卻一把拉住他，並氣急敗壞道：“姓葉的，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我們好心幫你查案，你這樣子怎麼好像我們特麼欠你錢一樣？”

葉千尋冷笑道：“是你們自願的，可不是我求你們的。”說着就要掙脫鐵無私。

鐵無私卻急忙說道：“葉千尋，你有沒有想過，爲何這個案子一開始不給大理寺，卻反而交給了我們京兆府？”

葉千尋微微一愣，前日見到林清他就有這個疑問，當時礙於吐谷渾的人在場，也沒有細問，現在聽鐵無私主動提出來，便略感好奇道：“爲什麼？”

鐵無私長嘆了口氣道：“還不是因爲我們老大他們家的立場。你應該也知道這朝廷分爲主戰派和主和派，其實還有一箇中立派，而我們老大他們家就是中立派。”

葉千尋瞬間醒悟過來，林清跟他說過，那個大理寺卿曹元思是主和派，所以這個案子自然不能交給大理寺，那理所應當地交給了中立派的林家林清手裏。

鐵無私繼續說道：“今晚早些時候大理寺來要人，我們老大就拒絕了，這其實已經得罪了主和派，如果剛纔老大再反對大理寺卿，那就徹底得罪了主和派，那麼老大家就不再中立，站到了主戰派這邊，你現在知道老大的難處了吧。”

葉千尋心中一動，原來今天下午林清那輕描淡寫的一句，最多留陸雪寧一晚，真的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他和自己不一樣，自己孑然一身，做事可以不計後果，而林清還要代表他背後的整個家族，一步不慎，可能就會連累整個家族被滅族，所以他考慮事情的時候，纔會有諸多掣肘。

葉千尋當即語氣緩和道：“看來我還真是錯怪了你們老大了。”

鐵無私咧嘴笑道：“你小子終於開竅了。”說着就要追上林清，葉千尋卻一把拉住了鐵無私，然後一臉狐疑道：“不對呀，老鐵，我看開竅的是你吧，最近我發現你對你這個新老大，照顧有加，以前楊捕頭在的時候，你可是諸多抱怨，而且能偷懶就偷懶，像現在半夜還跟着查案的，簡直稀奇啊。”

鐵無私慌忙解釋道：“去去去，我這不是在拍馬屁嘛，誰讓新老大身份了得呢！”

“咦，對了，你倒是跟我說說，你們這老大林清到底什麼來頭？”葉千尋愈發好奇林清的身份來，畢竟侯君集，長孫無忌這些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而林清的家族竟然還能在朝堂上保持中立，可見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鐵無私微微躊躇片刻，剛要開口，就聽到不遠處的林清喝道：“你們兩個磨磨蹭蹭到什麼時候，還查不查案子了。”

鐵無私連忙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並回頭對葉千尋得意道：“我可不敢說，有本事你自己問老大去！”

一行三人很快便並肩走在朱雀大街上，此時已經接近子時，路上基本沒有行人了，所以顯得分外安靜。一陣沉默之後，林清終於開口道：“葉千尋，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調查？”

葉千尋馬上說道：“我想要去一趟樞密房。”

樞密房是掌管朝廷各種機密文件的地方，一般人自然是進不去的。林清知道葉千尋此舉必有深意，當下也不細問，只皺了皺眉頭然後道：“這個我幫你想辦法，但是要等到天亮以後了。”

葉千尋知道林清可能還要去找關係，這個事情急不得，便欣然答應，然後說道：“現在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再去案發現場看一看吧。”

三人很快便回到明月樓，誰知一進入樓內，葉千尋馬上就體會到了林清那種痛苦，因爲葉千尋被花想容給攔了下來，緊接着就是一頓歇斯裏底的臭罵。

“你這個臭小子竟然還知道回來，姐姐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想着你能考個功名，出人頭地，可是你倒好，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天天跑出去查狗屁案子，結果現在不但把你自己搭進去，還把我們明月樓也搭進去了。”

“那一聲好你倒是叫的很響亮，你答應五皇子的時候倒是很帥嘛，現在怎麼這麼慫了？”

“當初你把那個陸寧留下，我就覺得是個禍害，現在果然成真了。”

“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早知道人家小姑孃的身份了，垂涎她的美色才留下她的？”

“你小子泡妞倒是不惜血本啊，爲了英雄救美，把我們整個明月樓都搭進去了！”

葉千尋嘟囔道：“前天明明你還誇陸寧做事漂亮……”

“好呀，你還不服氣，我誇她還不是給你面子！我怎麼知道她是個狐狸精，把你的魂都給勾走了！”

“……”

葉千尋知道自己越辯駁，花想容就會罵得越起勁，所以趕忙服軟，不停的賠笑，什麼女人生氣容易老，女人熬夜容易老，女人發火容易老等等，終於好說好歹才把花想容哄走。

林清和鐵無私目睹全過程，二人一開始是目瞪口呆，後來鐵無私從櫃檯抓了一把瓜子，於是兩個人便坐在旁邊，一邊磕着瓜子，一邊欣賞這一幕批鬥大會，還不時點評幾句。

送走花想容後，葉千尋看着一旁的兩個喫瓜羣衆，眼一瞪道：“你們兩個就在旁邊這樣看着？”

鐵無私哈哈笑道：“這你就冤枉人了，我們不是還喫着瓜子嘛！”

“要不要再給你們一人倒杯茶？”

“嗯，你別說，還真有點口渴。”鐵無私厚着臉皮道，“給我泡一壺龍井就好了。”

沒想到葉千尋竟然還真給他們二人分別倒了一杯茶，鐵無私自然毫不客氣，舉杯就飲。

“噗……”鐵無私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怒吼道：“他媽的葉千尋，你是想燙死老子嗎？”

“沒錯，老子就是要燙死你！”葉千尋奸計得逞地笑了起來，然後徑直向樓上走去。

鐵無私吐了吐幾乎被燙麻木的舌頭：“這對姐弟倆真可怕！”

林清卻把端起的茶水放下，轉身上樓並冷聲道：“是你蠢好不好，熱茶涼茶都分不清。”

鐵無私低聲嘀咕道：“明明你自己也端起來了，要不是我，現在吐舌頭的恐怕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