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仍在靜悄悄地流逝,只是媽媽不在了,家裏少了許多歡笑與溫馨,以前每天漫漫一回到家,媽媽都會微笑着迎接自己,每當溫習功課到很晚,媽媽就會衝上一杯熱牛奶悄悄放在書桌旁,多少個冬天的夜晚,媽媽起牀爲自己蓋被子,讓她在寒冷的冬夜裏做着甜甜的夢,如今看着清清冷冷的家,想着媽媽對自己的疼愛,昔日活潑的漫漫,變得沉默了,爸爸每天從公司回來,除了問問漫漫的學習和生活,就是呆在房間裏拿着媽媽的照片出神,她知道爸爸在思念着媽媽,可是漫漫也很想媽媽啊!

有幾次漫漫想去看望外公外婆,希望爸爸能陪她一起去,可是爸爸卻總是推說他有事,而外公外婆過來看漫漫時,也不和爸爸說話,爸爸叫他們,他們也不搭理,而爸爸也總是一理心虛理虧的樣子。

漫漫覺得很奇怪,以前媽媽在的時候並不是這樣啊,難道媽媽去世了,外公外婆就不喜歡爸爸了,漫漫心裏有很多疑問,可是又不知該去問誰。

時光飛逝,轉眼,距離考試只剩下十天,學習變得更加緊張了,同學們每天都沉浸在書堆題海裏,漫漫在心裏默唸,一定要考上大學,實現媽媽的夢想,媽媽曾經說過,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去國外留學,以前聽外婆說,本來媽媽是可以去國外留學的,就是因爲爸爸才留了下來,媽媽在世的時候,一直希望將來漫漫能去國外留學,因爲那是媽媽的一個夢,爲了實現媽媽的夢想,她更加用功了,每天晚上,漫漫都複習功課到很晚才睡,爸爸也陪着她。

有一天晚上,漫漫複習完功課,準備洗漱休息,卻發現爸爸在客廳沙發上睡着了,斜躺在沙發上的爸爸看起來神情蒼老疲憊,漫漫心裏一陣難過,她心目中的爸爸曾經是那樣的神彩飛揚、英姿勃發,如今卻因爲媽媽的離去,變得這樣憔悴不堪,看着爸爸,漫漫的眼淚又溢滿了眼眶,她已記不清這是媽媽去世後自己第幾次流淚了。

爸爸的手從沙發上垂了下來,她走過去,輕輕地將爸爸的手放在沙發上,卻驚訝地看到爸爸手心裏拽着一個紅繩子繫着的玉觀音,這個玉觀音漫漫太熟悉了,那是媽媽從雲南旅遊帶回來的,當時媽媽爲了買玉觀音獨自離開旅行團,卻在回來的路上遭到歹徒搶劫,歹徒看到媽媽單身一人,一把搶過媽媽的揹包狂奔,瘦弱的媽媽也跟着緊追,終於歹徒被媽媽追得體力不支,停了下來,並拿出了一把尖刀,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尖刀,媽媽並沒有畏懼,她立即摘下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遞給歹徒,並說:“所有的東西你拿走,請將包裏的紅盒子還給我,”歹徒看了看媽媽手心的鑽石項鍊,猶豫了片刻,他打開包找到了紅盒子和一張信用卡,並將手中的尖刀在媽媽面前晃了晃,惡狠狠地說:“把信用卡的密碼告訴我,”媽媽迅速說出了密碼,歹徒一把搶過鑽石項鍊扔下紅盒子逃跑了,那個紅盒子裏面裝的就是這個玉觀音,媽媽說,這個開過光的玉觀音可以保佑戴的人一生平安,爲了將這個玉觀音帶回來送給爸爸,媽媽不惜拿生命去與它交換,可見媽媽對爸爸的愛有多深。

漫漫看着牆上的照片,媽媽在照片裏微笑看着她,似乎在說:“漫漫,好好替媽媽照顧爸爸,”她擦了擦眼淚,看着媽媽的照片輕輕點了點頭。

十天很快過去了,轉眼高考來臨了,漫漫帶着媽媽的祝福與希望走進考場,在考場裏,她感到媽媽一直在身邊支持着自己,給予她某種力量。

當考完最後一門功課走出考場,漫漫長吁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發揮得還不錯,考場外,遠遠的,她看到爸爸站在一顆樹底下,腳下已經扔了一堆菸頭,看得出爸爸已經在這裏等很久了,漫漫心頭一熱,快步跑了過去。

“爸爸,您怎麼抽這麼多煙,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的。”

“漫漫,考得怎麼樣?”餘志遠看着女兒問道。

“還可以吧,”漫漫輕鬆地對爸爸笑了笑。

看着女兒臉上的笑容,餘志遠微微怔了怔,自妻子去世以後,就很少看到女兒笑了,剛纔看到女兒露出了笑容,他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放下了,他希望女兒早日走出失去母親的陰影。

“漫漫,爲了慶祝你順利考完試,爸爸帶你去“德瑞”餐廳喫牛排吧,”餘志遠邊拿車鑰匙邊高興地說道。

剛剛還笑容滿面的漫漫,聽到這句話笑容瞬時凝固在臉上。

“餐廳、藍色西裝”那天晚上在出租車上看到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她一直希望是自己看錯了,那隻是一個幻覺,現在爸爸又將她的記憶重新拾起。

漫漫揉了揉太陽穴,輕聲道:“爸爸,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家休息。”

走在前面的餘志遠聽到女兒的話,微微怔了怔,他停住腳步,轉過身看着女兒,發現女兒也正盯着自己,父女倆就這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後,餘志遠攬過女兒的肩膀,尷尬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們先回家。”

等待發榜的日子,漫漫一直很平靜,6月中旬是張榜公佈錄取名單的日子,那天早晨,漫漫和爸爸在喫早餐,突然爸爸停下來看着她。

“漫漫,今天是公佈成績的日子,爸爸陪你去吧?”餘志遠微笑地看着女兒。

“爸爸,我已經是大人了,我能自己面對,你就在家等我的消息吧!”漫漫看着爸爸,淺淺地笑了一下,餘志遠看着一臉自信的女兒點了點頭。

來到學校,紅榜已經貼出來了,紅榜的下面圍了好多同學,看到漫漫來了,何伶俐馬上跑了過來。

“我的女秀才,你怎麼纔來呀?”何伶俐挽着漫漫的手打趣道。

“什麼女秀才呀,別笑話我啦,”漫漫的臉瞬間紅了,心也不由地緊張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考上沒有?

“你還不知道啊?你已經被恩格學院錄取了!”何伶俐睜大眼睛驚奇地看着好友。

看到漫漫仍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何伶俐將她拉到紅榜前面,只見紅榜上清晰地寫着:餘漫漫,錄取學校恩格學院。

“恩格學院——恩格學院,”漫漫看着紅榜上的大字喃喃自語。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恩格學院,”握着好友的手,漫漫高興地跳了起來,她笑着跳着,可是眼眶裏卻溢滿了淚水。

何伶俐看着喜極而泣的好友,眼淚也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在何伶俐的眼裏,漫漫從小到大是一個無憂無慮、愛笑的女孩,她善良,愛幫助人,可是自從她媽媽去世以後,就變得沉默寡言了,每天都靜靜地坐在那裏看書學習,唉,真是挫折令人成熟啊,何伶俐嘆了一口氣。

推開家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煙味,“爸爸,您怎麼又抽菸了?”漫漫走過去摁熄了爸爸手中的煙。

“漫漫,考得怎麼樣?”餘志遠看着一臉平靜的女兒急促地問道。

看着爸爸滿臉的期待,漫漫抿嘴一笑,緩緩說道:“爸爸,我考上了恩格學院,”漫漫看到爸爸想笑,可是眼睛傾刻間卻紅了。

“漫漫,恭喜你考上了大學,”餘志遠上前擁着女兒。

“紫怡,你看到了嗎?聽到了嗎?我們的女兒考上了大學,你在天堂裏也會爲女兒高興嗎?”面對着照片裏妻子的笑臉,餘志遠的笑容有些淒涼。

何伶俐打電話給漫漫,要她出來和大家聚一聚,可是自從媽媽去世以後,漫漫不喜歡那種瘋鬧的環境,她想在家裏多陪陪爸爸。

拿着錄取通知書,餘漫漫決定去看看外公外婆,媽媽去世以後,外公外婆的身體越來越差了,聽爸爸說,兩位老人現在幾乎足不出戶,飲食起居全交由保姆打理,每天就是坐在陽臺上看媽媽的照片,思念着先他們而去的女兒。

坐在車上,漫漫一直在想,這次去一定要好好勸勸外公外婆,雖然媽媽不在了,可是自己和爸爸一定會好好孝順他們的,希望外公外婆不要再責怪爸爸了。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終於到了,漫漫輕輕敲了敲門,過了好久,門被打開了,她驚愕地發現外公居然坐在輪椅上,而且以前花白的頭髮現在幾乎全白了。

“是誰來了?”外婆聞聲顫巍巍地從裏屋走出來。

“哦,是漫漫啊!”外婆看到漫漫來了,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漫漫驚訝地看着外公外婆,才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們居然衰弱得這麼厲害,漫漫哽嚥着撲進外婆懷裏。

漫漫陪着他們坐在陽臺上嘮叨着家常,陽臺的藤椅上有幾大本相冊簿,漫漫拿過一本翻了起來,裏面居然全是媽媽從小到大的照片,童年的媽媽扎着兩根小辮兒天真、可愛,年青時的媽媽出落得清純美麗,中年時期的媽媽更是優雅迷人,在那厚厚的幾大本相冊裏,溶入了外公外婆對女兒銘心刻骨的思念,看着照片,漫漫心裏酸酸的。

外婆一直在給自己講媽媽小時候的故事,講他們的女兒曾經多麼冰雪聰明,曾經多麼優秀、孝順……一旁認真聽着的外公也不時地插上一兩句,兩位老人就這樣笑着,講着,哭着,可是漫漫分明聽見老人心碎了的聲音。

離開的時候,外公外婆拉着自己的手,抹着眼淚:“漫漫,以後記得常來看看外公外婆啊!”漫漫擦乾外公外婆臉上的淚痕,輕輕點了點頭。

漫漫走出很遠了,暮然回首,兩位老人仍站在陽臺上向自己揮手,夕陽下那枯瘦的手和飄舞在風中的白髮象雕塑一般,刻進了漫漫的心裏,久久難以忘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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