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窮到家的卡梅隆

　　時間稍微往前回撥幾天。

　　加拿大，安大略省，卡梅隆攝影基地。

　　瀏覽着報紙上的小道新聞，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心情倒是非常不錯。

　　對於外界民衆而言，拍攝夢露傳記電影這個消息更像是一種江火和斯嘉麗之間的變相官宣，雖然到目前爲止，整個北美依舊禁止同性婚姻，但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個講究‘民主、人權’的地方，廢止法案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最重要的是，所謂的‘同性之間不能結婚’這一法令，其實是根據聖經上的條約撰寫制定的，這種法律和宗教信仰之間的衝突，主要還是看哪邊嗓門更大；而在卡梅隆的眼裏，這都不是事，身爲一名蓋爾人移民，他早就習慣了這些事情，福爾摩斯和華生還能在一起呢，歐洲都已經開始變革了，江火是否官宣，其實都一樣。

　　若是站在導演和投資方的角度來看，江火和斯嘉麗，簡直就是整個行業裏最自覺的演員了，以往他們的確炒過演員之間的緋聞，想要以此保證電影的熱度，但像江火這樣，一件事情來來回回炒上四五年，而且每次都放出一點點小驚喜，潛移默化的讓衆人接受，刺激人們眼球的行爲，完全可以成爲宣發教科書級別的案例好麼！

　　有這麼自覺地傢伙，卡梅隆壓根就不用在遊（忽）說（悠）其他演員參演的時候絞盡腦汁思索話題，只需要把江火往檯面上一擺，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但是——

　　就在他琢磨着，是該繼續盯梢里奧，把這個已有發福之相的傢伙忽悠過來參演，還是另覓他人，尋找新的主演時，那些正在測試攝影機的工程師，給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James，福克斯否決了我們的預算報價。”

　　正在翻閱報紙的老頭兒聽到這句話語，本掛在面頰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猛地扭頭，銳利的目光盯着前來彙報的工程師，生硬的語氣簡直可以搓出火來。

　　“又是來自工業光魔那邊的報價嗎？”

　　雖然兩人之間的對話沒頭沒尾，但雙方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沒有猶豫，直接點頭。

　　肯定的動作令卡梅隆眉頭緊蹙，無名之火，也豁然升騰。

　　“shit！我就知道那羣傢伙肯定還想搞事情！”

　　“特孃的這是老子的電影！他們又想橫插一腳！”

　　“我去特孃的！Fuck！那羣Son of bitch怎麼還不去死？”

　　“十年前就給老子來過這一套！十年後還想來阻擊我！信不信老子火起來，拿槍衝到他們家裏去，直接把他們全都突突完了！”

　　咒罵的話語如同不要錢一般傾倒而出，而站在一旁的工程師似乎習慣了這一切，只是無奈聳肩，而後閉口不言，壓根就沒有勸說的意思。

　　因爲——

　　他們和工業光魔，已經打了十年了。

　　沒錯，就是他們。

　　而這個他們，便是數字領域。

　　數字領域簡稱D2，位於加利福尼亞州的威尼斯。

　　如果說喬治-盧卡斯的工業光魔將機械流特效研發到了極致，彼得-傑克遜的維塔數碼和索尼的圖形圖像工作室挖掘到了擬人生命特效的真諦，那詹姆斯-卡梅隆的數字領域，已經佔領了整個粒子特效領域，《後天》中的大氣及海洋特效，《加勒比海盜3》中的海戰特效，都是由他們承包製作，而在《泰坦尼克號》與《美夢成真》中的優秀髮揮，更是讓他們捧起了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和奧斯卡技術成就獎。

　　但是，他們現在掌握的最牛嗶的技術，並不是粒子特效，而是正在搗鼓研發的三維技術。

　　也就是支撐《阿凡達》拍攝的3DImax特效攝影技術。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這個時間點，不論是維塔數碼還是工業光魔，亦或是索尼、迪士尼、環球旗下的特效工作室，在這個領域，都得叫他爺爺！

　　但，即便是如此牛嗶的存在，他們也——

　　接不到單子。

　　理由很簡單，目前拍攝3DImax電影的，就他們一家啊！

　　╮(╯▽╰)╭

　　當然，這不是卡梅隆生氣的重點，更不是工業光魔報價阻擊《阿凡達》項目的原因。

　　因爲雙方早在十年前，也就是九五年的時候，就已經打起來過了。

　　在好萊塢，只有製片方有權利決定，一部電影的特效，到底由哪家公司來做。

　　當然，這個決定，也不是胡亂下的，而是採取競標的方式，選出獲勝者。

　　就連詹姆斯-卡梅隆這樣的導演，也沒法跳過這個環節。

　　於是乎，問題就來了。

　　九五年的時候，卡梅隆正在搗鼓《泰坦尼克號》，當時他給福克斯的最初報價是一個億美金，視覺特效方面的預算是一千八百萬，但等卡梅隆將項目預算遞交福克斯審批之後，他們這才發現，若是數字領域承接視效製作，整個項目最少也得花費兩千七百萬，一進一出就虧了九百萬！這麼大虧損，他們根本就喫不消啊！

　　如此一來，這個暴君老頭第一次要求福克斯提高整個項目的總體預算。

　　但當時，數字領域的最大競爭對手工業光魔突然跳出來了。

　　他們直接報價一千八百萬，寧願自己虧損，也要阻擊卡梅隆。

　　福克斯身爲投資方，自然選擇報價低的。

　　況且，在當時那個年代，工業光魔的特效還是比數字領域要好上一點的，這就像是六十六萬買一臺沒開出4S店就發現發動機漏油的奔馳，和六十六萬買Vision China的股票，只要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啊！

　　前者還有可能假一賠三，後者那已經是天天跌停了啊！

　　好了，現在問題就來了。

　　自己的電影要讓對頭做特效，那不是丟臉丟大發了嗎？

　　這是承認自家技術不行呢？還是承認自家實力規模不行呢？

　　無論哪一個，他們都沒法接受。

　　於是乎，卡梅隆爲了不丟臉，只能硬着頭皮喫下了這個單子。

　　光是特效部分，他就自掏腰包填了九百萬的窟窿。

　　至此，雙方便結下了樑子。

　　後來，隨着《泰坦尼克號》的出現，拿獎了的數字領域名聲大噪，爲了報復，他們就開始瘋狂的擴張搶單子，迪士尼、福克斯、環球、派拉蒙、華納皆有聯繫。

　　一直和工業光魔眉來眼去的迪士尼單子被數字領域搶走了一半。

　　派拉蒙更是把變形金剛委託了給了他們。

　　華納那些B類片的特效單子更是被他們吞的是一乾二淨。

　　在這種情況下，當得知卡梅隆的新電影需要大量特效後，工業光魔便再次出馬，複製了十年前一模一樣的噁心套路，就想把數字領域擠出局。

　　他們明白，這一回，卡梅隆可沒法和十年前一樣，自掏腰包的填窟窿了！

　　因爲他沒錢了！

　　咒罵了將近有五分鐘，氣喘吁吁的老頭這纔看向等候多時的工程師，沙啞的聲音略顯疲憊，充血的面頰好似餓狼，“工業光魔報價多少？”

　　“一點三個億。”

　　前來彙報的工程師是與他年齡相仿的老頭，說話之時，還熟門熟路的後退了一步。

　　果不其然，就在他後退的同時，卡梅隆的唾沫星子，已經飛出來了！

　　“狗屁！”

　　“一點三個億能夠做出全部特效嗎？”

　　“打死我！我都不信！”

　　“製作成本我可是報了兩點四個億的初步預算！片酬損耗日常開銷差不多八千萬左右！剩下的一點六個億全部拿來做視效！這已經是極限了，工業光魔怎麼可能繼續砍三千萬？他們絕對不可能把成本繼續壓縮下去，除非偷工減料！”

　　是的，在吸取了十年前的教訓後。

　　這一回報預算時，老頭可是謹慎謹慎在謹慎。

　　但問題是，工業光魔壓根就不按照套路來。

　　當卡梅隆用駭人的眼神盯着那名工程師時，已經頭髮發白的傢伙苦笑道：“他們其實，一直在弄外包，也就是以自己的名義接下，然後把非核心的視效部分轉包出去，給那些小公司做，這樣一來，既節省成本，又可以搶佔單子……”

　　沒錯，工業光魔之所以能夠發展的這麼大，完全是因爲他們打通了整個產業鏈。

　　除了那些重點難點外，其他的簡單東西，早就轉包給別的公司了。

　　如此做法，不用囤積人手，可以極大程度的減少人工工資，儘可能的把資金，花在技術研究上面，因爲他們明白，只要佔領了金字塔尖，訂單便會源源不斷的飛往自家，那些承接不到項目的小公司只能靠着他們的臉色喫飯，別說價碼合適了，就算價碼不足，也會有公司搶着接，這麼一弄，別說砍掉三千萬預算了，就是在一點三億的基礎上，它們還是能賺錢的。

　　但——

　　卡梅隆不知道啊！

　　自九八年《泰坦尼克號》大賣以來，他就對外宣佈：‘我在好萊塢的工作至此告一段落，從現在開始，我要做一個全職的探險家’。

　　在過去的七年裏。

　　卡梅隆用自己所有的精力和全部身家拍攝一部沒什麼人看的紀錄片。

　　《Deepsea challenge》（深海挑戰）

　　這部紀錄片記錄了卡梅隆孤身一人下潛至海洋最深處（10898米）的全過程。

　　全世界有十二個人登上過月球，有五百多人去過太空，但至今只有三個人到過馬里亞納海溝，而卡梅隆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什麼概念？

　　日本的科考潛艇之下潛到了六千米，蛟龍號目前的紀錄是七千米。

　　雖然這和載人數量有着極大的關係，他們是三人，卡梅隆是一個人，但這種事情，怕是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

　　在整個項目中，他燒掉自己當導演以來所賺到的五個億。

　　他與世隔絕了七年，直到紀錄片拍完之後，他才得知，《阿凡達》能拍了。

　　於是乎，他便和曾經一樣，跑回了洛杉磯，定稿，要名字，開項目，問福克斯拿錢。

　　所有流程順風順水，就連特效報價也是根據市場價格依序而來，但——

　　工業光魔特孃的又跳出來截胡了！

　　而這一回，工業光魔正好切到了他的痛點！

　　他沒法在自掏腰包填補數字領域的虧損了！

　　當然，這還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當初在和福克斯、江月聯合商談時，他可是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能夠拿出六千萬投資！

　　而這六千萬，其實是數字領域的特效抵債！

　　沒錯，《阿凡達》整個項目，包括宣發，預計成本五個億。

　　扣掉福克斯的一點五億宣發預算，還有三點五億是製作成本，這其中，福克斯掏一點五個億，江月掏一個億，剩下的一個億，卡梅隆得拿六千萬，還有四千萬屬於銀行貸款。

　　按照之前的構想，所有的一切都沒問題。

　　因爲在簽訂合同之時，江月的一個億就是頭款，福克斯的一點五億會在後續打入，而卡梅隆的六千萬則在後期補足！

　　如此一來，他大可在數字領域承接特效，拿到錢款之後，再行注資。

　　可現在，工業光魔又雙叒叕跳出來截胡了！

　　現在的他沒錢。

　　他也借不到錢。

　　而且合同已籤，他要是主動撕毀，以後想要重新拉起這個項目，那可是難上加難。

　　他怎麼辦？

　　和十年前一樣，砍掉特效預算？

　　別開玩笑了！他連投資的錢都拿不出來，哪裏還有錢填補數字領域的窟窿？

　　問銀行借貸？

　　這根本就不可能！銀行本來就不看好《阿凡達》這個項目！

　　更何況，自從他開始搗鼓深海探險活動後，他就上了銀行的黑名單，人家怕他哪天作死的時候，真把自己給弄死了！於是根本就不給他批貸款！

　　問同行借錢？

　　怎麼可能！現在根本就沒有同行看好他的項目！

　　等等，不對——

　　有個同行看好他的項目！

　　…………

　　看着那滿臉拘謹，但瞳孔裏卻充滿希望的老頭，坐在他對面的江火，差點沒笑出來！

　　這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正是時候！

　　即便有着前世的記憶，江火也的確不知道，這個時候的卡梅隆，竟然這麼缺錢！

　　但是！

　　她知道另外一件事情。

　　在前世，零七年的時候，《阿凡達》尚未開拍之前，卡梅隆這個老頭，將心愛的數字領域，賣掉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當初賣掉這家特效公司，就是爲了給《阿凡達》籌錢！

　　借錢？

　　借錢是不可能借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但是——

　　如果你願意把數字領域和3DImax拍攝技術賣給我的話……

　　那你肯定會有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