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瑾瓛看着眼前的夜瀾，許久不見，他還是玉冠籠青絲，一副清冷的樣子，一襲白衣素裹，永遠不染微塵。

相較方纔的緊張，她此刻也心下瞭然，微微一笑，“抱琴對彈別鶴聲，不是知音聲不切。我還不是尋着妳的歌聲而來。”

“夜瀾，妳在同誰講話？”雅閣裏的少女輕輕開口詢問，見夜瀾不答話，她頭緩緩從裏面探出來看個究竟。

她聲音甘甜，帶着些許稚氣，說話時，瑾瓛纔看清，原來室內並非夜瀾一人。

少女緩緩從裏面走到門口，她穿着一襲鵝黃的絹絲長裙，腳下着一雙嫩綠的短靴，襯着她面色白皙，甚是好看。

她見瑾瓛站在門口，回頭看着夜瀾，臉上劃過一絲不悅，“夜瀾，她是誰？”

一旁的夜瀾收起手中摺扇，眸色緩緩瞥向瑾瓛，脣一揚，“她是阿瑾。”

瑾瓛聽他介紹自己，忙對眼前少女一笑，“我是玉瑾瓛，初次見面。”

少女瞥了她一眼，卻是冷冷一笑，毫不掩飾心中的不悅，也不答話，便轉身坐在原來的位子不說話。

瑾瓛看她對自己有些許敵意，朝一旁的夜瀾抿脣輕笑，也不放在心上。

隔間的君陌顏和素璃見瑾瓛急匆匆的跑出來，皆心裏不解，隨後就跟着出來。

等素璃看見眼前的人，她停下腳步，嘴裏不禁輕聲嘟囔，“我還以爲是誰...”

一旁的君陌顏聽素璃這麼說，用胳膊輕拄一下她，“認識？”

“算是吧。”素璃微微低頭，站在瑾瓛身後再不說話。

君陌顏一拍手，“認識當然好啊！”他拉過一旁的瑾瓛就進了夜瀾他們的雅閣，“既然大家熟識，那就坐在一起，不是更好？”

君陌顏看着眼前的夜瀾一臉清冷的看着他，他仍是笑語自如，一襲水藍的長袍珠光緞面，金線滾邊，襯的他異常爽朗。

他拱起手，笑着對夜瀾說，“在下君陌顏，幸會幸會！”

一雙清冷的眸子緩緩瞥他一眼，半晌，嘴角一挑，“夜瀾。”

他搖着手中摺扇，緩緩起身，輕手拉過一旁站着的瑾瓛，“阿瑾，別站着，坐下說話。”

不顧一旁黃衣少女的微嗔，他素手微抬，緩緩斟了杯茶，溫柔放在瑾瓛跟前，眸子卻瞥向一旁的黃衣女子，“嵐煙，不爲自己的無禮給阿瑾道歉嗎？”

對面的嵐煙臉色一怔，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看着夜瀾，她一抿嘴，強壓住心頭的不悅，對着瑾瓛冷冷的說，“叫我慕嵐煙便是。”

瑾瓛看她年齡尚小，一臉稚氣尚餘，也不同她計較，仍是淡淡的笑，“好，嵐煙，瑾瓛記下了。”

慕嵐煙見瑾瓛性情溫婉，知書達理，頓時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禮，拿起身旁的茶杯猛的喝了一口，“夜瀾，喫得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她站起身子，手微微拽過夜瀾的衣袖，嘴裏的話也道的異常溫軟，“許是他們都等着呢。”

夜瀾悄無聲息的抽出袖子，涼薄的脣一抿，想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他白衣微轉，薄絲的料子展在陽光下宛若霧裏描花。

輕手搭在瑾瓛的肩膀，素白的手指在陽光下光澤瑩瑩，剔透如玉，“阿瑾，同我一道去吧。”

看眼前的她眸色閃過一抹爲難之色，夜瀾輕笑出聲，話也說得溫柔，“不過是‘雅舍’的一個詩會，皆是些朋友，並無旁人。”

瑾瓛剛欲推辭，君陌顏笑着道，“阿瑾，我看這樣極好，反正閒來無事，索性熱鬧熱鬧。”

他說着就上前來拽瑾瓛，夜瀾冷冷瞥他一眼，還未等他的指尖觸到瑾瓛的衣袖，右手“刷——”的搖開摺扇，恰好擋住君陌顏的手。

君陌顏見夜瀾如此，臉上一怔，隨即“呵呵”乾笑兩聲，也不介意。

倒是一旁站着的慕嵐煙，強壓着心頭怒火，臉色鐵青，憤憤的看着瑾瓛。

日照影斜，雲凝紫煙。幾人信步而行，越過芳菲的青石幽徑，映入眼簾的是一灣明澈見底的清泉。泉水叮咚流響，在溪緩盡頭處，與大片茂林青竹交匯纏綿。

杳杳傾聽，山澗空谷又有急聲作響。隨着身影不斷靠近，只見半山腰的瀑布一望晴川，宛若九天銀河，飛流直下。

素面拂風，看千裏竹綠胭紅。瑾瓛嘴角微微上揚，想不到久傾城還有如此景緻。

她蓮步輕移，忽然聽聞空中有陣陣琴音流淌，涓涓沐沐，宛若樓臺浸在煙雨之中。

再一凝神，一雙若水的眸子遙遙望向遠處彈琴之人。

青絲入鬢，紫檀火狐木簪橫穿玉冠。一襲紅衣蔓蔓曳地，丹鳳的眸子高貴疏冷。微微抬頭，脣角幾乎抿成一道線，素手在琴絃且走且停。

她不禁口中喃喃，“鳳兮...”

太古遺音，古琴一把。不是他，又是何人？

夜瀾搖扇的手微頓，瞬間，面色已如常，“妳認得他？”

瑾瓛點點頭，“在宮宴上有過一面之緣。”

“原來如此。”嗓音冰涼若水，珠玉叩盤。

“眼下正值初春，風景秀麗。閒來無事，便辦了個‘雅舍詩會’一解煩悶。”他廣袖長袍搖着摺扇，語調風流不減。

碧玉的扇墜在陽光下玲瓏剔透，蕩在手上，襯得素指甚是好看。

“阿瑾既然來此，便不必拘謹。雲湖四海，熟稔便好。”

夜瀾轉身朝瑾瓛一笑，素指緩緩攀上她的青絲鬢髮，語調也難得輕柔。

“況且，一切有我。”

“呦！我見是誰呢？原來是一襲白衣的風流浪子。”遠處來人語調不屑，眉眼傲然。

瑾瓛正覺得羞赧，聽有人走來，不禁轉頭看去。

來人廣袖闊闊，一襲紫袍流光溢彩，可因他身姿極其清瘦，長衫仿若是掛在身上一般。

他眸色閃過一抹傲慢，眉宇清高。一身紫色長袍描五行，印八卦，全身上下滿是仙風道骨的韻味。

夜瀾聽來人言語調侃，也不惱，仿若司空見慣。

秀眉一挑，徐徐的搖着摺扇，嘴上卻絲毫不客氣，“這不是太史令大人聞人子辰嗎？怎麼不雲遊仙境，反是到吾這裏來了？本公子這薄雲寡舍，可容不下您那清風道骨。”

言罷，眸子一瞥，也不理會身邊聞人子辰臉色鐵青，悠悠搖着摺扇，向雅舍裏面踱去。

聞人子辰回頭瞪了夜瀾一眼，滿臉不悅，可隨即又恢復他一副高傲的模樣。

微擺廣袖，紫袍在陽光下浪角翻飛，他走到瑾瓛跟前，語調傲然，“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我奉勸姑娘還是離這種人遠點兒。”

瑾瓛看着眼前的聞人子辰，銀髮紫衣，眼睛卻是碧色的...太史令大人...

她抬頭眸子一怔，心頭一驚。忽而想起那天在*，白慕笙抱着自己往回走，不正是遇到了眼前所謂的太史令大人。

想起那日來人的惡言相向，脣微抿。她微微點頭，語調卻帶着幾分淡淡的疏離，“多謝大人提點。”

微微欠下身子，向聞人子辰福了個禮，也不想多言，便隨着夜瀾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