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雲端GL > 96、對錯08

妖蓮夫人蠻橫無理, 提了請求,像是在她身後點了把火。這毒鷹宗呆不得了, 心頭籠上一層煙, 將這全境都列在眼底,挑不出一處可以躲藏起來的,她修爲雖高, 但孤身一人勢單力薄,無力維護蘇歆。像是揣了個不穿衣裳的美人走入色狼窩,黑暗中飄着垂涎的眼神。

若是司典大弟子在此, 她想問問, 從前的典籍中,之前的蓮靈是如何生存的呢?她不管不顧地將蓮靈收爲徒弟, 給自己保護人一個極好的藉口, 沒有眉心這點紅, 她也不會不管蘇歆的死活。

好不容易掙脫了妖蓮婦人的糾纏, 回屋去,路上天氣陰沉,陰雲密佈。

心思雜亂, 想開口, 不知是要先開口讓蘇歆收拾東西, 還是先與她解釋, 但解釋又得先解釋妖蓮夫人爲何對她糾纏不休,如此一來她就要回憶從前的事情,不願提及, 但蘇歆要問,她想必也會說。但一說了,就代表她鼓勵了蘇歆那股子沒來由的邪念——心裏連着一長串心緒,拖出一千帶出一萬,進門,白小蘇撲面而來,翅膀扇得很是滑稽,撲進她懷裏,她揉了揉,頗感不安地用眼神捉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在內室坐定,也不過來,抱着軟布包看她,她打量那布包,彷彿要用眼神解開。蘇歆攤開,是兩件衣裳一點乾糧,原來是已經準備了行李。

“師父,我們真的明日就走麼?”蘇歆問道。

白鳳翎頗爲惆悵,她心底仍在掙扎。她是該聽信妖蓮夫人和林昂如,自己跟着去鬼帷帳而把蘇歆獨自留下呢,還是應當誰也不信,冒着蘇歆的生命危險帶着她逃呢?妖蓮夫人也不是和她有商有量地說,全然是命令了,想想出門右手邊第三個門裏坐着的那女人臉上狡黠的不懷好意的笑容,她便憂愁地想着要和妖蓮彼此煎熬,相看不順眼卻又貼得近,巴巴地互相折磨,還提心吊膽着另一個人。

蘇歆也是成年的姑娘了,和她商議這念頭浮出水面,白鳳翎拉了凳子坐定,按了按她的行李,無意識地摩挲着:“我與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麼?”

“眼下,鬼帷帳掌門不知心存何意,向林昂如討我過去使喚,若是不去,她就把你蓮靈的身份公佈與衆。”白鳳翎手指一緊,攥住了軟軟的布料,扯了一團在手心,“我若是不去,今夜就要帶你逃開,但之後便處處危險,我只是一人,怕是不能護你周全。”

蘇歆顯然愣了一愣,沒想到這個選項。一雙眼瞪得溜圓,過了會兒纔回過勁兒來:“昨日那個人爲什麼要要你?”

白鳳翎慢慢搖着頭。好像搖頭慢了些,就能把那跳躍的轉瞬即逝的念頭留住似的。

“師父,你若是不跟着她走,她會把你怎麼樣呢?”

“她能把我怎麼樣呢?”白鳳翎撐臉,將蘇歆收拾的那點可憐的行李全揉在懷中,順勢一枕,歪過臉瞧蘇歆。

“她若是不能害你,那你看,我在這裏,也是提心吊膽,你留我一個人,我也護不了自己周全。若是你在,我就是死也——”蘇歆立時捂上了嘴,臉上通紅。

她這句式,白鳳翎極爲熟悉,不過是“死也甘心”罷了,蘇歆這人生來沒什麼追求,總是甘心,總是奉獻,沒有所求,但求一點,也被她打成邪念勸散了,心底空了半截,起身揉揉她的頭,聽蘇歆欲蓋彌彰地補道,“死也,死得體面好看一點,不會被活活煉成丹什麼的。”

失笑,手底用了用力:“那走吧。”

“你沒有要收拾的東西麼?”

“那邊牀底,有些銀錢,靈石一點,抓一把就夠用。”白鳳翎指了指,“以前隨手扔的,沒想過會用上,拿上,日後有用。”

蘇歆照做的時候,白鳳翎打量她忙碌的樣子,這些天稍微喫起來些,彌補了抽條似的長個造成的瘦弱,動作很輕盈,看着令人心情愉快。

抓了一把銀錢一把靈石,扔進行李中,看看白鳳翎,又去拿了幾件換洗衣裳。包裹就變厚了一層,蘇歆又打量白鳳翎,突然一拍額頭,從櫃子中捧出個玉盒來,是前些時候和林昂如討要的,想着或許有用,就存着。

玉盒放在行李上,蘇歆便四處摸刀,想起驚鴻丟了,就又有些心虛,翻箱倒櫃着,白鳳翎掀開玉盒:“這是做什麼?”

“我怕若是我叫人捉了去,你又毒發,沒有力氣來救我。所以提前預備着一盒子血,以備不時之需。”鑽入一個櫃子中,丁零當啷幾聲,摸出一把鏽了的小刀來,打量一下,還是覺得咬破最好,把刀拍在桌上,白鳳翎一抬手,攥了她的手腕。

“不必。”

“你好了?”蘇歆驚奇道。

白鳳翎將刀扔開,按了按蘇歆:“那東西,無所謂。”

“我多喫一頓就好了,這些日子我喫得好,不怕這些的。”蘇歆笑,從她手裏掙脫,咬破手腕,艱難滴了半盒血。因爲她癒合極快,重複咬了三次才攢夠,後來白鳳翎說什麼也不許她再流血了,合上蓋子,蘇歆打包行李,扛在肩頭,喜滋滋地湊過來。

白鳳翎暗道這一路來,若是遇敵衆多,自己就多耗靈力,就容易毒發,就又會傷害蘇歆,思來想去,先去找些丹藥補給纔是正事,偏偏她這裏也沒有預備,什麼丹藥在她嘴裏都毫無靈氣。

“你等會兒,我出去找點東西。”

蘇歆點頭。

白鳳翎出了院子,想了想,驚動了林昂如就不好了,先去了煉丹的那片屋子,取了些益氣補血的,又取了些鞏固經脈的,想了想,又取了些麻藥來,蘇歆每次咬破,倒也不是留傷口,只是看着就疼。如此分門別類,裝了三個小匣子,出門來,巡視的毒鷹宗弟子往這邊來,問她好,她裝作無事發生,卻又覺得這裏離林昂如住得近,一把掐暈了他,回去找林昂如。

在林昂如窗前站定,叮囑他守好祕密照顧好蘇歆如何如何。又打探,妖蓮夫人爲何要她去,要借她多久,究竟做什麼。再質問林昂如什麼意思,連拒絕也不會就任由她被帶走?

林昂如也是一問三不知,她便離開了。

做足了樣子,她立時回去,遠遠的,瞧見門口有個黑衣女子裹了層紫黑的大氅。瑟瑟涼風起,身後也感到一陣涼意。

白鳳翎走近:“妖蓮夫人晚上不睡,到這裏做什麼?”

“串門子。”

“明天就走了,何必來串?”白鳳翎淡淡的。

妖蓮夫人解開大氅扔給她,一股子馥鬱的香,比平日裏還要濃郁十倍,那迷香無比燻人,她甚至有些頭暈了,滾了滾,搭在臂彎,眸子一抬,想說什麼,妖蓮夫人卻突然揚起手來,在她身前停下了,換成了輕柔的撫弄,按在她肩頭,低低道:“我借你一個月,我得了些消息,到時候要你幫我驗一下真假。”

“什麼?”白鳳翎不計較她打算打人,眼神明滅不定。

“沒什麼,一個月後就容你回來。我勸你不要逃跑,記得我餵你的酒麼,你得天天嗅着我身上這股味道才能心智正常,我無法殺你,但我有的是法子。你若是三日不在我身邊,我下的藥就會發作。那可是頂級的春,藥,我到時候就找些覬覦你很久的粗野男人,再找些發情的狼狗……”

“你——”

“我不在乎你的蓮靈,我修煉也不是靠她。這一個月若是蓮靈有什麼閃失,林昂如這盟主也不用做了,你該放心的。”妖蓮夫人摩挲着她的後背,“我不會要你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只是要你有個交代。”

白鳳翎呼吸一窒,心頭原本勉強整理好的思緒一剎那又被打斷,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妖蓮夫人,斂眸思索一下,將大氅扔回去:“我知道了。”

“明日天亮後我在這兒等你。”

白鳳翎扇了扇鼻尖妖蓮夫人留下的那股子迷香,開門進去,卻一下子靠在門上,不敢進屋。

她該如何交代?該如何解釋?該如何選擇?

她相信妖蓮夫人幹得出找大狼狗這事。

也怕沒了自己,蘇歆又孤苦一人。但是——沒有她白鳳翎,蘇歆每次都還活得挺好的,她白鳳翎是禍端的起源,沒有她就沒有許多愁苦。

心神不定地思索着,白小蘇卻嗅到了它,蹬着四條小腿跑過來,攀着她的腿一路爬到她肩頭,呼嚕呼嚕地呼吸,拿面頰蹭她。她抬手兜了它,捂在手心揉着,思緒仍舊是亂的。

直到蘇歆開了門,和她遙遙對望,她才張張口,想說什麼,卻又覺得自己辜負身爲人師的責任,緘口不言,自己身上沾了那股子香氣,愈發覺得自己面目可憎,在身上扇了扇,蘇歆走過來,呆呆地問道:“發生什麼了?”

“這是補血的丹藥,女孩兒家丟了那麼多血不好。”白鳳翎將白小蘇擱在肩頭,從袖中掏出三個小匣子來,依次介紹了,蘇歆點着頭卻不收起來,只拿目光盤桓在白鳳翎臉前,隱約猜出什麼。

“我說,師父,是不是你得跟那個女人走啊?”

白鳳翎垂眸不語,張了張口,卻只呼吸到那股子香氣,便閉嘴,眼神動了又動,一字一言都被咬碎了卻說不出口去,蘇歆眼神與她交匯,漸漸的,蘇歆眼底就又盈盈一片,溼漉漉的,汪着湖水似的,卻忍着沒哭出來。

“那也不急着今天走。進來吧。”蘇歆拉着她,背過身子去吸了吸鼻子,又轉過臉將白小蘇扯下來,拍着它屁股,“你看你不懂事,天天黏着,師父很累了你再惹她煩我就罵你!”

她兇巴巴地責罵了白小蘇一通,語氣卻輕輕的,白小蘇沒聽出是在罵它,舒服地蹭了蹭她,她便拿它捂上眼,匆匆進屋,將玉盒捧起來,推到桌子對面——對面是緩緩走過來的白鳳翎,正巧推到她面前。

“帶上這個,我不在的時候你可省着點用啊。”

白鳳翎掀開蓋子,瞧見不知什麼時候,血已經滿了。蘇歆偷偷又放了血進去。她一想,心底憂愁起來,又似乎是被迷香暈了腦子,繞過桌子,將白小蘇扯下來,直面蘇歆一雙紅紅的眼,心底嘆着氣,手卻不再聽她使喚了——不,其實是更聽她使喚了,只是聽了心底那摸不着的聲音,順着蘇歆的臉輕按了按,理了理揉亂的頭髮。

“我給你梳頭吧。”白鳳翎突然說。

蘇歆搖着頭,扯了她的臉擱在自己臉上,緊緊貼着,又蹭了蹭,像不知饜足的小貓,漸漸伸展了身子,湊過來抱她。她嘆着氣回抱了一下,順着柔軟的長長的髮絲撫摸着,漸漸有些迷失,她也生出邪唸了?不應該的,她嗅了嗅蘇歆,身上一股子好聞的清香,和衆人都不同,淡淡的,卻也不是自己身上的香氣——

蘇歆突然鬆開手,攥了她一隻手貼在臉上,冰涼的臉和冰涼的指尖對照,漸漸的,指尖順着臉頰就揉到了脣瓣上,白鳳翎有些呆滯了,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麼,任由蘇歆扯過她的手,放在脣上,劃過了,又鬆開——

白鳳翎驚醒,蘇歆的邪念!她立時撤回手去,卻因蘇歆在她懷裏坐着,全無防備,兩人齊齊摔到了地上去,她給蘇歆做肉墊不是一次兩次,只是這次蘇歆緊緊貼在她身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甚至抬腿踢走了摔倒的凳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肉身與元神徹底分割,她似乎正在旁觀自己。且看且笑地看麻木的自己微微抖了抖,靜靜地合上了眼。她不能控制自己了,甚至看見蘇歆放肆着燒起來的邪念,摩挲了她的眉眼,大逆不道地——吻她的眉心。

她突然清醒過來,雙手一撐,將蘇歆推開,自己踉踉蹌蹌起來:“蘇歆!”

“師父,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邪念。”蘇歆坐在地上,並不瞧她,“你放心走吧,我天天看着你,就容易亂想。興許過一個月我就好了,你說,這是錯的。我知道,這是錯的。”

白鳳翎張張口,想對她說說蘇子梟的事情,說說蘇子梟是如何覺得這不是錯的。但是眉心的紋樣卻活了起來,遍佈四肢百骸地熱,提醒着她,剛剛蘇歆做了什麼。

不能放縱這樣的邪念,這樣的**是可恥的。嘴脣翕動着,卻沒半點兒聲響,直到白鳳翎跪坐在蘇歆身側,按了按她的肩頭,才說出兩聲:“蘇歆,這不是你的錯。”

“師父,要不,我們不做師徒了,我死也不會牽連到你——”

蘇歆靈光一閃,她爲自己蓮靈引人注目的體質感到困擾很久了,轉過臉,卻被白鳳翎打了一巴掌,又輕又柔的一巴掌,卻疼極了,火辣辣的。

“不準胡說八道。你那麼想死嗎?”

蘇歆想反駁兩句,可眼前的白鳳翎氣得渾身發抖,連眼圈也紅了,她不忍找尋歪理,可胸中鬱結,只悶悶地問道:“那麼,爲什麼是錯的呢?”

“因爲我是你師父。”白鳳翎極爲艱難地蹦出一句話來。

“若我們不是師徒,是不是,就是對的了?”

“我們都是女子。”白鳳翎垂下手臂,“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你就是錯的。”

“天是哪裏?雲上面嗎?地義是誰定的?仙人嗎?”蘇歆真心實意地不解,可她不敢再繼續說下去,白鳳翎紅着眼,垂了眸,因着和她折騰了一會兒,頭髮也有些亂了,柔柔的,細細的,雖然坐得端莊,可身子卻彎了下來,好似被什麼事情壓着,身後有看不見的千鈞之力。

蘇歆不敢再提,只覺得,若真是錯的,想必是有錯誤的理由。她不該對自己的師父……不,她產生邪唸的時候,白鳳翎還不是她師父,她不該對另一個女子產生這奇妙的想法,也不該順着本能去輕慢人家。

於是她恭恭敬敬地退了幾步,給白鳳翎磕了三個頭,雖然極爲不忍,卻還是悶悶道:“師父,徒兒知錯,以後永不再犯。若是再犯,就叫天雷劈死我。”

外頭轟然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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