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雲端GL > 39、仙靈珠16

一方帕子遮了臉,我感到好些。師父看着天際,那裏虛晃着一片輕透的雲。

“快到了。”師父不知怎麼看出來的,手搭涼棚,在我頭頂揉了揉,“等到了那裏先跟爲師走,把白鳳翎擱下,怪沉的。”

“不沉的。”我說。

師父瞧我一眼:“嗯?”

這眼神斜覷過來,我總感到有些別的意味。他看我一概是揶揄的,嘲笑的,吊兒郎當的,我已然習慣了,但他突然如此看我,我卻感到陣陣不安。他的目光似乎越過我,打量白鳳翎,又好似拐了個彎看向我。

“我強壯了些。”我低低地垂下臉來,後悔自己多嘴多舌。

“好事呀,倉庫裏好些米要背呢,正愁沒有苦力。”師父伸手要攬我肩頭,卻見我肩頭鬆鬆垮垮掛着個人,便自然而然收回手去。他的手比他的腦子更能記住白鳳翎身上有毒。

我想問什麼,想問問那什麼蓮花到底是不是真的,爲什麼一直不和我說。西辭鎮也是一個陣法,爲什麼也不說。之前去西辭山,也不救我——許多問題如線頭纏繞,化作一團難嚥的苦石,梗在喉頭。

好容易要吐出來,突然,一陣地動山搖的嘯聲響起。

我捂上耳朵,師父騰空而起。

我心裏害怕,這嘯聲久久迴盪持續不斷,彷彿要震顫人的心,扯出來似的,死死捂上耳朵,那聲音卻是從內咆哮而出。

聲音逐漸變得極爲渾厚,如同山谷狂風一般迴響。

原本掛在我身後像個紅薯口袋的白鳳翎突然動了動。我捂着耳朵的手被她拉開了,她用右手扣緊我的右手,掌心相對。

我抖了起來,那聲音要撕碎我的胸口似的。我漸漸喘不上氣來,眼前憑空出現一座高聳入雲的尖塔,筆直地插入雲霄。那尖塔上盤着一條烏青色的巨龍,龍頭高昂,直直地衝着我。

手心漸漸傳出一道暖流,柔和而溫順的力量從她手心進入我體內。從指尖開始劃出一條線,線條順着身體流到尾椎骨,在那裏匯合。

平日裏那片海驚濤駭浪,天空也若隱若現,幾乎要被撕碎。那龍吟聲穿透這片空間,我抖得如同篩糠,那暖流傳遞而來,我稍微安定片時。

白鳳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青龍塔曾經居住了青龍。青龍離開後,它的神識殘留了一些。非天嵐宗的人進入這裏勢必會被震顫靈臺——非得天嵐宗長老級別的人物接引才能進入。”

師父算是長老級別的人麼?我稍微好些,在海面上趴着,喘着粗氣,清楚地知道在這片海之外的真實生活中,白鳳翎暗地裏將我壓在鳥背上而不摔下去,而我抖得厲害,被震顫得幾乎要死。

“就這樣,不要動。”白鳳翎緩緩道。

“你在,做什麼?”我稍微疑惑了些,海面就翻起了滾滾的浪將我掩下去,呼吸一窒,我不敢再問。

白鳳翎聲音低了些,氣息有些不穩:“牽着你的靈力走。以天嵐宗的方式。”

“你會不會陰陽不調和?”我想起她腳踝上那隻明滅閃爍的鷹。她自己靈力調和都尚且不穩定,如今還要牽着我的靈力走,半路吐血脫我衣裳,我要怎麼見人?

雖然如此想,我卻是一點也不敢想自己如何如何,也全然不敢感知那股力量,只順着她的力氣走,淌過所謂經脈。

若是可以,我想收回我說陰陽不調和那句話。

我才說完沒多久,她身上漸漸浮出黑色的霧氣來,我睜開眼睛,她面色蒼白,閉着的雙眼抖得像羣星被搖撼。

師父正在回來,遠遠的一個白點,龍吟聲小了些。我突然感到了一陣近乎直覺的,敏銳的尖利的恐懼。

若是師父知道白鳳翎其實還活着會怎麼樣呢?

若是師父知道我和白鳳翎這個妖女狼狽爲奸隱瞞他呢?

若是師父知道就在他眼皮底下白鳳翎的靈力在我體內走了又走,沒聽他的話,他又會怎麼想呢?

我心裏略爲遊移,掙扎片刻,瞥了瞥近在咫尺的青龍塔。

之後再去也沒關係是不是?師父會找到我的,救命要緊。

閉眼感知了自己的靈力,白鳳翎的運行方式登時便亂了套。她身子一顫,便靠在我身後不動了。被白鳳翎的靈力固定在鳥背上的我登時也失去了平衡。

我順勢朝後仰了仰身子,登時,我身下的那片湛藍的海便像是將我扯下去一般。我死死攥着白鳳翎,筆直地掉進海裏去。

師父懸在空中望了我一眼。我看看我們之間,不過百丈——他停下了,我在他面前摔進海裏去。

水灌進了我的衣裳,我卻沒有沉下去,反而在水中維持微妙的平衡。

在西辭山的井裏,我猜測我對水興許有種異常的稟賦。

白鳳翎說,我的靈力屬水。

所以我冒險跳入這裏,那一瞬也感到生死只在一瞬間。但跳下去,看見師父時,心裏升起了濃雲般的恐懼。

他什麼都不說——我不知要如何是好。

我不能見他嬉皮笑臉之外的另外的臉孔,或者悲傷或者冷淡,都不像是會屬於我的。

從水中摸索到島嶼,一塊兒不大的小島,我將白鳳翎扯上岸去,自己頹然靠着一棵小樹坐定了。

我也不知那時爲何那樣恐懼——

堅信師父不會傷我殺我,他飛過來時我卻像被看不見的針輕輕紮了一下,一股敏銳的感到危險的氣息。師父養育我十五年,我怎麼能這麼想呢?我心底無比慚愧,緩過勁來,將龍吟帶來的害怕紓解出去,吐出一口濁氣來。

白鳳翎咳嗽着,手指冰涼。

在跳下來之前,我將帕子揉成一團擱在懷中。我將帕子又擋在臉上,總覺得自己解開衣裳實在羞於見人。

我跪坐起來,沉吟片刻,認認真真地瞧了白鳳翎一眼:“謝謝你救我,這段時間也承蒙照顧了。但是我到天嵐宗了,我要去和師父團聚。雖然你不是好人,但是我希望你以後要做個好人——”我想了想,又覺得以這句話收尾實在怪異,便自作多情地加了一句,“以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總掛在心上實在沉甸甸。我聽他們說,師父還是很關心你的,想要把仙靈珠給你用,而且你還可以不用被龍吼,說明你還是自家人。”

白鳳翎斜了我一眼,沒什麼表情。

我便有些侷促不安,雙手攥拳在膝頭鬆了又緊,最後小心翼翼道:“若是你討厭天嵐宗的人,可以找一點能夠存下血的東西,偷偷來找我。你攢一點,去極心島應該就夠了,你想做什麼,我也聽不懂,我不想老是劃破自己了,怪疼的。”

白鳳翎垂了垂眸子,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

因爲這個笑,我頗有些不自在,身子微微前傾:“我有一點怕你,你這人也蠻不講理,我們難得能講一次道理,你聽我講道理,我就,救你。”

這麼一想很像討價還價,我便擺擺手:“我剛剛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白鳳翎抬起眼,神色還是蒼白。身上黑白交加,想必是沒空聽我廢話了。

我感到我剛纔那些肺腑之言都白說了似的,懊惱地揉揉鬢角,跪坐直起身子,扯過白鳳翎兩隻冰涼的手壓在我後腰,闔上眼睛打算大睡一覺,醒來後再想辦法。

因着直起身,我靠近白鳳翎一些。

因而她這句話並不是用靈力說出來,我卻聽得清清楚楚,連那聲淡淡的笑也聽得猶如龍吟一般。

“我聽到了。”

“那我們講講道理。”我還是不知死活。

“什麼是道理?”白鳳翎伸手扣緊了我,我感到一陣眩暈。

“道理就是——”我難以找出詞彙來對她分說。扶着她雙肩被體內的靈力撞得幾乎要散了架。

我不知道原來醒着被抽取靈力是這樣的,先前明明沒有這樣難受。

白鳳翎突然沉沉道:“我就是抽乾了你的靈力,若我是贏家,我就是道理,你死在此地,我說你是被熊撕了,說你被人襲擊了,都是我說了算。”

我不由得攥她肩更緊了些:“這哪裏是道理——說話就說話,這麼用力做什麼,你以前不調和的時候要難受死了不成?”

身子突然一鬆,靈力重新回到被徐徐抽取的樣子。我漸漸鬆了一口氣。

突然白鳳翎問道:“你知道將靈臺開放給別人大約代表什麼嗎?”

我往壞處想了想:“大約是把命交出去了吧?”

白鳳翎突然笑:“你放心嗎?”

有什麼放心不放心的?最初可是她自己非要湊過來我纔要開放的,也不是我願意纔要這樣做的。

“我死了,你就沒有人可以解毒了。”我呆呆道,“仙靈珠也在我這裏誒。啊——”

我突然想起狐火城拍賣出去的那一顆。

所以我也不是獨一份的解藥啊!

怪不得她那麼笑啊!

我驚恐無比地想躲,可覺得,一個人若要殺雞,還會和雞拉家常不成?便略微放下心來。

白鳳翎漸漸扣緊了我,卻沒有再抽取靈力了,只沉默不語地攬了我的腰。

我覺得有些怪異,默然片時,還是老老實實道:“狐火城拍賣出去的那顆仙靈珠被我師父拿到了,我聽天嵐宗的人說,師父其實打算給你用的。沒有我你也可以解毒的,但是不要拿我煉丹,劉先生都死了,你能不能幫我打開西辭鎮那個機關,我想回去養豬。”

“仙靈珠只有一顆。”白鳳翎鬆開我,身上已然恢復如常,“狐火城那顆是假的。”

我傻了傻,白鳳翎卻突然歪倒在地。我撼着她的肩頭:“喂!喂!”

扯着嗓子喊了片時,突然聽得師父的聲音:“你喊她做什麼,修仙的人身上一層護體靈力,摔不死,反倒是你,你看,不好好護着腦袋,護着帕子做什麼,也沒有我說的那麼醜,還當真了呢。”

師父和一大片人身穿白衣踏空而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