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子身着一身淡粉的長裙,腰肢芊芊,繫着奶白色的垂玉圍腰,長髮斜斜的挽在頭頂,插着一支同色系的七寶琉璃簪,細細的流蘇垂落下來,在空中微微晃動。
西林春坐在椅子裏,看着那個如畫般的女子,無論是在以前還是在現在,她都從未見過這般美麗的女子,膚如凝脂,眉如翠羽,點絳脣,醉梨渦。同爲女人,她也忍不住爲這樣的女子驚歎,她簡直美得不像凡人。
明明已經決定要放手了,爲什麼看到這樣的女子婀娜屹立於弘文的身側,她卻像是被人猛然扣住了喉嚨,連呼吸都開始急促不得平靜。
西林春放下窗戶上的簾布,閉上眼睛竭力調整呼吸,不能下車!不能下車!一定不能下車!
她拼了命的給自己催眠,珠兒擔心的看着這個行爲怪異的未來太子妃,拘謹的問道:“您....還好嗎?”西林春點點頭,卻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不一會兒,馬車竟然又開始往前行了。西林春睜開眼睛,有些錯愕的掀開簾布,果然沒有再見到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淡淡的鬆了一口氣後,隨即洶湧而來的,卻是止也止不住的落寞。
他就在這樣走了.....
西林春爲自己變化多端的情緒苦笑不已,以前總聽人說懷孕的人是最容易多愁善感的,原以爲只是誇張,沒想到真是如此。
車簾突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西林春抬起頭,正對着一雙探究的紫色瞳孔,她閉上眼睛。
刃暮秋將侍女差了出去,自己在她之前的位置上坐下來。西林春睜開眼睛警惕的望着他:“你想幹什麼?”對於這個男子,她不得不隨時保持緊繃的情緒,因爲她總是猜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戒備着,不僅爲她自己,更爲了她肚子中的孩子。
“怎麼?就這麼害怕我這個未來夫君嗎?”刃暮秋笑着湊近她。
西林春立刻往後退了退,眼中的防備更濃了幾分,聲音也不受控制的冷了下來:“你知道我不是爲了這個跟你走的!”
“是啊,我知道。”刃暮秋坐直了身子,依然笑的魅惑:“我知道你不是因爲我,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弘文不知道,皇帝也不知道。”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刃暮秋聳聳肩膀:“只是隨便說說而已。”西林春蹙起眉毛:“朝顏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你說那個小丫頭啊。”刃暮秋的身子往下面歪了歪,斜靠在馬車牆壁上,低垂着睫毛把玩自己散在胸前的長髮:“我原本是想讓她和太後玩玩,然後順便帶你出來,只是沒想到你這麼聽話,害的我連一點樂趣都沒有了。”他斜着眼睛看她,眸中的光芒讓她有些不寒而慄的感覺:“你說,我要怎麼辦纔好?”“你竟然想讓朝顏刺殺太後?你瘋了嗎?”西林春錯愕的叫出聲來。
“噓~”他將手指抵在西林春的脣瓣上:“不是還沒做嗎?叫那麼大聲幹什麼?別人還以爲我們怎麼了呢。”
剛說完,他似乎又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接着道:“不對,我們都快要是夫妻了,做什麼別人也不會說的,美人,你說是不是?”說着,他又往西林春的方向靠了靠。
“.....走開!”西林春一把推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刃暮秋。退到馬車的最裏面,戒備的看着他。
“呵呵~”被她推開後的刃暮秋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笑的越發的嫵媚了:“美人,做我的妃子,這麼害羞可不好哦~”
無視他的故意調侃,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中一片清明,聲音也極快的恢復了冷漠,她正視他紫色的瞳孔:“刃暮秋,我沒心思陪你調情,按照我們之前說的,到了邊界,我要去赤水湖。”
見西林春不買賬,刃暮秋也失去了繼續玩弄的心思,轉而道:“沒問題,本太子答應了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不過我想知道,你爲什麼一定要去赤水湖?那裏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
西林春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說道:“這個和你沒有關係。”
刃暮秋不知道是怎麼搞的,被西林春這樣一說竟然都沒有生氣,只是輕輕一笑,轉而走出了馬車,西林春看了他一眼,閉上眼睛假寐。過了一會兒,珠兒走了進來,見西林春閉着眼睛,很乖巧的在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輕手輕腳的沒弄出一點聲音。
其實西林春原本是沒想睡的,她很清楚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但是不知道怎麼的,一挨着枕頭,她竟然就開始犯困了,這股睡意來的兇猛,她很快就抵抗不住沉入了夢鄉。
途中她被餓醒過一次,正好在中午時分。珠兒從食品盒裏拿出了一些小點心給她果腹,可能因爲懷孕的關係,原本看上去秀色可餐的點心非但沒有了下口的慾望,反而只讓她感到噁心。
她捂着嘴巴搖搖手,示意不用了,珠兒正好從食品盒裏拿出一疊酸梅糕,遞到她面前,困惑道:“您睡了這麼久,不餓嗎?”
淺紅色的酸梅糕在空中散發着淡淡的香味,足夠誘惑了西林春的口水了。
喫飽喝足後,她又蜷縮起來,開始打瞌睡,這一次醒來以後,她發現自己很神奇的從馬車跑到了不知名房間的牀上。天色似乎很晚了,屋內也沒有點燈,初冬的天氣散發着微微的寒意。
應該是暫時休息的客棧吧.....
西林春從牀上坐起來,睡了足足一天的她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在跳芭蕾一樣的疼着,每一寸細胞都僵硬的難受。她皺着眉毛披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轉身走到窗戶旁。
這個房間應該是在客棧的二樓,樓下是一個很普通的院子,院子的西北角有一個很大的樹,茂密的枝葉在夜色中像是伸長了的手指,彎彎曲曲的呈立在半空中。天色太暗了,西林春看不清那到底是棵什麼樹,菱花木窗是固定在牆壁上的,沒辦法像現代窗戶一樣往外推開,一根根被細心打磨光滑的系木條將窗外的景色切割成一塊一塊的,讓站在裏面的西林春直感覺自己就像被關在籠子裏的鳥一樣,這種感覺讓她全身不舒服。
正準備轉身把桌子上的油燈點亮的西林春剛剛側身,眼角的餘光卻不小心看到了那顆巨大的樹。茂密的樹枝下,似乎站着一個人。
西林春下意識的悄聲躲到窗戶的旁邊,探頭小心的往下看,所幸她的視力還不差,那麼暗的天色,在月光的拂射和她自己努力瞪大的眼睛下,她漸漸看清了些。沒錯,那確實是一個人,一個全身漆黑的人,因爲距離實在有些遠,西林春用盡全力也無法看清對方的長相,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一動不動的站立在樹下,眺望的目光,似乎是朝着她所在的地方。
會是誰呢?這半大夜的....
西林春一邊緊盯着那個人影一邊思索着。弘文?不可能,如果是弘文的話他哪會乖乖站在樹下看着,八成已經衝上了把她給綁走了吧。
阿陟?不太可能吧,不過,他確實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秋少澤?徐子謙?怎麼可能!
西林春好笑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正不知道該怎麼辦之際,那個人影忽然動了,竟然是朝着西林春所住的這棟樓走了過來,很快消失在西林春有限的視角裏。
西林春想了想,握了握腰間新配的長鞭,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輕手輕腳的走到門邊,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屋外是一條黑漆漆的走廊,屋頂遮去了月光,使得這裏面一到晚上就像個鬼屋一樣。
輕輕的腳步聲從走廊的一邊傳來,似乎正在上樓梯,西林春悄悄放緩了呼吸,果然沒多久,一個人影出現在走廊中。
西林春看着他大搖大擺的走在走廊中間,輕輕的腳步聲幽然迴響,在半夜寂靜的空氣中更顯得如同鬼魅一般,西林春悄悄嚥了口口水,看着那個黑影走到與自己斜對面的一個房間前,似乎遲疑了一下,卻還是伸手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門輕輕的合上了,之後便再無動靜。
西林春皺起了眉毛,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她盡力把身子靠近那間屋子,裏面的人就像是知道隔牆有耳似乎,愣是沒發出什麼聲音,看來非得靠近聽纔會知道了。西林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勝過自己的好奇心,輕輕推開房門,輕手輕腳的朝那個房間靠近。
將耳朵貼在窗花上後,裏面還是鴉雀無聲,就好像這間屋子裏根本沒有人一樣,西林春保持這個不好的姿勢很長時間,連脖子都微微痠痛起來,裏面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忍不住低低的咒罵了,伸手摸了摸脖子,準備再聽一會,要是還是沒有聲音的話,她就回去睡覺。
好像有誰聽到了她的咒罵聲一樣,屋內突然傳來了微微壓低的聲音。
“你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