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心愁文絡 ,持筆苦走文 ,正道滄桑望 ,版正運德生。 越嗇寨大廳之內,燈火通明,越嗇寨匪衆個個興高采烈,喜笑顏開,皆雙眼放光望向大廳中央。
廳中並排擺着剛剛得手的三個桐木箱,紅漆均勻鮮豔,銅鎖明晃耀眼。
卯金刀站在三個箱子之前,正細細打量着箱子上的銅鎖。
“大當家,趕緊打開箱子看看啊!”
“是啊,大當家,這箱子一個比一個沉,裏面肯定裝了不少好東西。”
“對對對,快打開看看!”
衆匪一臉焦急慫恿卯金刀道。
楊二木和孟三石跟在卯金刀身後,雖然表面看起來很是淡定,但從楊二木潮紅的面色和孟三石放光的雙眼就能看出,也是十分激動的。
整座大廳裏唯一一個狀況外的傢伙,就是郝瑟。
此時,郝瑟正苦大仇深死死瞪着那三個箱子,一雙死魚眼兇光迸現,好似要在那箱子上鑿幾個洞出來才肯罷休。
旁邊的黃大壯黃二壯看得是心驚膽顫,一旁嘀嘀咕咕。
“喂喂,你看郝軍師這樣子,莫不是跟銀子有仇?”黃大壯一臉不解。
“人家都說讀書人視錢財如糞土,原來是真的。”黃二壯咋舌。
而實際情況卻是,某現代法治公民正在一邊回想某撒的經典節目,一邊思考一個關乎人生的重大問題。
上一次強搶民男勉強還能算是不知情,可這次卻是全程參與!
話說搶劫罪啊要判幾年來着?
老子記得貌似是根據搶劫數額來定罪的……
“來啊,把我的大刀拿來!”卯金刀突然提聲一喝,驚得郝瑟豁然一抬頭。
但見孟三石從大廳最後的太師椅之後取出一柄寬刃長刀,送到了卯金刀手中。
卯金刀橫手握刀,深吸一口氣,抬臂朝着銅鎖狠力一劈。
就聽“鏘”一聲,銅鎖應聲斬裂落地,楊二木立即上前,拉起箱蓋順勢向上一掀——
霎時間,光華滿室,滿廳震驚。
那箱子中,竟是滿滿當當碼着整整一箱的銀元寶!
一瞬死寂之後,整座大廳都沸騰了。
衆匪歡呼擊掌,擁抱大笑,還有幾個甚至喜極而泣。
我去,這一堆銀子平攤到每個人頭上,起碼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郝瑟死魚眼暴突。
大廳中,卯金刀一臉喜氣走到第二個箱子前,再次揮刀劈下。
第二個箱子一打開,整座越嗇寨都沸騰了。
這個箱子中,竟是滿滿一箱子的珍珠,燈火之下,那珠寶特有的潤澤光彩險些沒閃瞎衆人的雙眼。
“發財了發財了!”
“天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寶貝啊!”
“哈哈哈哈哈!”
衆匪徒全體癲狂。
毀了!就衝這箱子裏珠寶的價值,起碼十年以上……
郝瑟噗嗤一下蹲在地上,雙手抓頭,死魚眼翻白。
“大當家,趕緊,打開第三個箱子看看!”
“快快快!”
“就是,剛剛那六個人只顧護着這個箱子,這個箱子裏的東西肯定最值錢!”
衆人七嘴八舌大叫。
卯金刀一張油臉噌噌放光,揮刀劈開了最後一個箱子的銅鎖,掀起箱蓋。
一瞬寧靜。
卯金刀瞪着箱子的肉縫眼豁然繃大,忽然,面色一沉,咚咚倒退兩步,大叫一聲:“晦氣!”
“怎麼回事?”楊二木急忙上前,定眼一看,也是面顯驚色,大叫道,“晦氣晦氣!快快快,把這個箱子扔出去!”
這一喊,衆人皆是一驚,紛紛湧上前去圍觀。
黃二壯黃二壯也湊熱鬧把蹲在原地估算自己罪行的郝瑟給拖了過去。
待衆人來到箱前一看,皆是臉色一變,最後被拖來的郝瑟打眼一瞅,更是險些厥過去。
先人闆闆,啥子鬼呦!
第三個箱子裏,非金非銀,非寶非珠,而是一卷破破爛爛的草蓆,呈一個“弓”字狀窩在箱中;草蓆卷頭露出一團亂糟糟的黑髮,草蓆卷尾則露出一雙沾滿泥土的乾瘦雙腳。
那腳上破皮乾裂,腳趾甲都翻了起來,皮膚顏色更是灰暗如土,一看就是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屍體。
完了完了,無期or死刑沒跑了!
郝瑟一臉苦逼。
“老二,老三,你們趕緊帶幾個人把這個箱子搬出埋了!”卯金刀衝着身後大喊。
豈料此言一出,緊跟在卯金刀身後的楊二木立即立即一捂腦袋,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倒在一邊,哎呦呦叫了起來:“哎呀呀,大當家,剛剛老二我衝鋒陷陣,被削了腦袋,這會兒頭暈眼花,實在是動不得啊!”
說着,順勢一躺,就暈倒了。
身邊的一衆豆芽菜跟班們立即一陣咋呼。
“二爺,二爺您沒事吧!”
“趕緊,二爺,我們先到那邊坐一坐!”
說着,就前呼後擁將楊二木給架到一邊,又是扇風,又是倒水,好不熱鬧。
這邊的黃氏兄弟一看頓時就急了,趕緊給身後幾個兄弟使眼色,這幫兄弟立即心領神會,呼啦一下竄上前把孟三石給抬了起來。
“三爺!三爺您沒事吧!您剛剛可是受了重傷啊!”
“哎呀呀,你看三爺這臉色,簡直白得跟鬼一樣!”
“三爺,咱趕緊去那邊躺一躺!”
說着,就不由分說捂住孟三石的嘴巴,七手八腳把孟三石抬到另一側,扇風的扇風,端水的端水,簡直和那邊的楊二木一衆不出二致。
結果就在眨眼之間,卯金刀身邊就空蕩蕩一片,只剩了一個人——郝瑟。
納尼?啥子情況?
一時未反應過來的郝瑟一臉懵圈,眼睜睜看着那卯金刀一臉欣慰上前拍了怕自己的肩膀,笑道:“果然還是郝軍師仗義啊!”
誒?
“郝軍師,這個箱子就交給你了。”
誒誒?
“就埋到後山吧。”
誒誒誒?
“記得埋深一點,免得被那野豬給拱出來撕爛了,那可就太不吉利了。”
坑爹啊!
郝瑟再次感受到來自世界的惡意。
月弦殘懸黑雲密,樹影搖曳若鬼行。
越嗇山後山之上,漆黑一片,夜鳥偶鳴,陰風陣陣捲起如煙黃塵。
“吭嚓”一柄鐵鍬狠狠插入地面,撅飛一鏟黃土。
“這幫沒義氣的傢伙,太不仗義了!用老子的時候,一口一個郝軍師、郝兄弟,叫得比蜜還甜,可一到緊要關頭,都丫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吭嚓!”又一鐵鍬土鏟到一邊。
“老子我好歹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高學歷人才,居然讓老子來埋屍?!這簡直就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殺雞焉用牛刀!”
“吭嚓嚓!”鐵鍬狠狠插入土坑,停住了。
彎腰挖土的身影驟然直起,雙手一擼袖子,叉腰長嘯:“先人闆闆!老子不幹了!這箱子跟老子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憑啥讓老子來埋啊?!”
說着,一腳踹翻鐵鍬,雄赳赳氣昂昂扭頭就走。
可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就這麼把箱子扔在這,是不是不大厚道啊?俗話說人死燈滅入土爲安——呃……”
再邁出一步:“那也不能半夜三更的來挖坑,這若是有個屍變鬧鬼啥的老子可鎮不住!”
邁出第三步:“大不了明早天亮了老子再來——”
“咚!”
一聲悶響突然在背後響起。
郝瑟身形一僵,保持着高抬腿的姿勢,一幀一幀轉過身。
“咚!”又是一聲。
我勒個去,不是吧!
郝瑟死魚眼暴突,目光直直射向聲音的來源——
好、好像是那個裝着屍體的木箱……
鬧、鬧鬼?!
詐屍?
還是殭屍王?!
難道這是玄幻劇?!
一陣陰風嗖嗖吹過郝瑟慘白的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山頂又恢復一片死寂,竟是連夜鳥的叫聲都消失了。
“咕咚!”郝瑟嚥了一口口水,慢慢落下腳。
“咚咚!”那箱子猝然又響了兩聲。
“媽呀!”郝瑟尖叫一聲,手腳並用飛爬回去,一把抓起鐵鍬開始拼命挖土:“大哥、大哥!我錯了!我這就給大哥挖坑、挖個大坑、挖個妥妥的大坑!保證大哥你睡的舒舒坦坦一覺到天亮——啊呸,是含笑九泉!”
“咚咚咚!”那箱子又響了起來,這次,甚至整個箱體都有些晃動。
郝瑟死魚眼一爆,汗珠子好似蹦豆子一般冒了出來,手下的鐵鍬簡直舞成了風火輪,揚得黃土漫天亂飛。
“大哥大哥!您別急啊!小弟我正挖着呢!大哥您放心,小弟我可是藍翔畢業的,挖掘功夫那絕對是棒棒噠,這坑絕對是寬窄合適舒適度一流閻王見了也要扭三扭!”
“咔!”那箱子發出一聲脆響,又恢復一片死寂。
郝瑟保持着挖土的姿勢僵在原地,汗珠子順着脖頸子滑入脊背。
嗖嗖山風呼嘯而過,吹得郝瑟後背汗毛倒豎一片。
“大哥?”郝瑟抖着嗓子叫了一聲。
箱子沒有反應。
郝瑟嚥了咽口水,瞅了一眼自己挖得大坑,竟是已有一人多深。
“大哥你滿意了?”
箱子依舊一片沉默。
“呼——”郝瑟長吁一口氣,抹了一把脖子腦門上的汗珠,把鐵鍬放在一邊,上前繞着那箱子轉了一圈,小聲問道:“大哥,你要是不出聲,小弟就當你滿意了啊!”
箱子沒有回應。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郝瑟雙手合十死魚眼含淚朝天拜了一圈,緊了緊褲腰帶,一把拖住箱子,死命向坑裏拖。
“大哥您放心,小弟我明天就給大哥你立個碑,日日三炷香供着,保證大哥你在這喫得好睡的香,大哥您就妥妥地安息吧,可千萬別——誒?!”
地面拖行的箱子突然卡住了。
“喂喂!大哥,不帶這樣的啊!”
郝瑟急忙趴地檢查,發現竟是一塊石頭詭異卡住了箱底。
“搞啥子呦!”郝瑟一頭黑線,只好換個方向拖行,不料那石頭卡得很是蹊蹺,轉了半天也轉不過去。
“先人闆闆,老子還不信了!”郝瑟直起腰,往手上吐了兩口吐沫,雙手探入箱子底,狠力一抬——
“娘額,這箱子咋這麼沉——”郝瑟驚呼一聲,手臂一軟,整個箱子驟然失去平衡,向旁邊一翻,箱子蓋咔噠一聲打開,那捲草蓆咚一聲掉出,順着山坡咕嚕嚕一路滾了下去。
“我勒個大去!”郝瑟雙手捧臉大叫一聲,拔腿狂奔追出。
待好容易追上,那草蓆早已零落散開,露出草蓆中的屍身直挺挺躺在地上。
郝瑟壯着膽子上前一瞄,頓時髮根倒豎。
地面的屍體,身形頗長,顯然是一具男性屍身,凌亂套着一身黑色粗布短靠,長髮亂遮在臉上,整張面容都看不清,露出的手腳皆是指甲翻起,膚色黑紫,手臂上還有塊塊爛肉,散發出詭異臭味,顯然是屍身已經開始腐爛。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郝瑟抖着死魚眼皮朝着四下一頓亂拜,彎腰撿起草蓆,用兩根手指拎着,顫顫巍巍走到屍身前,蹲下將草蓆蓋在了屍體上,雙手合十:
“大哥對不住啊!小弟一時失手,您別見怪啊,小弟這就——”
“嚓!”
突然,詭響驟起,草蓆飛翻,一隻枯手猝破草蓆竄出,死死抓住郝瑟肩膀。
一團黑髮倏然逼近眼前——宛若無臉之鬼!
郝瑟死魚眼瞬間爆裂:“聊齋啊啊啊啊啊!!”
何爲“人才”?
古語有云:人中之才,即爲“人才”,如:謀事之才、謀略之才、將帥之才、棟樑之才。
而某位手握改變歷史顛覆世界核心科技的老闆卻有着與衆不同的見解:
“郝瑟同志,你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人才啊!你看你這眼睛、你看你這眉毛、你看你這身材,簡直是百年一遇啊!”
“不過外貌不是重點,重點是,像你這種只要給你一條小內內,穿在外面能變super man,套在臉上能變spider man的全能適應性人才,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寶啊!”
先人闆闆!
本以爲活了二十五年終於遇到一個慧眼如炬的伯樂老闆;
本以爲天上掉餡餅撿了一個月薪過十萬的肥差;
本以爲不過是一件手到擒來的尋人工作;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想尋找的這個目標人物竟然要跨越歷史長河上千年……
唉——
郝瑟長嘆一聲,定定望着頭頂天空。
天色蔚藍,白雲朵朵——很好,沒有臭氧空洞。
深吸一口氣——
氣味清新,沁人心扉——舒坦,沒有pm2.5.
環顧四周,樹林茂密,殘雪未消——不錯,沒有亂砍亂伐,水土流失——
再瞄一眼手腕上的時間機器接收器手環。
漆黑錶盤上閃爍着的,是加黑加大的“北宋仁宗年間”六個熒光大字——
呦,不錯嘛!無良老闆的時間機器運作正常,穿越順利,着陸漂亮。
完美!
完美個錘子!
郝瑟一手捂着額頭的大青包,另一手揉着嘴角的淤青,抬眼望向前方,呲牙咧嘴扯出一個鼻青臉腫的笑臉:“呦,幾位大哥,忙着呢啊!”
眼前兩米開外,圍站一圈五個黑臉漢子,皆是一身粗布短衫,身披毛皮,纏腿蹬靴,鬍子拉碴,蓬頭垢面,手持棍棒獵刀繩索若幹——若不是這五人臉上表情太過兇狠,也稱得上是憨厚可親的標準古代獵戶造型。
“三、三爺!這小子把野豬砸死了!”
其中一個頭扎沖天髮髻的獵戶驚呼一聲。
野豬?!
郝瑟頭皮一麻,低頭一看,頓時一驚。
自己屁股底下,竟是一隻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獠牙沾血橫屍當場的黑毛野豬。
啥子鬼呦?
“小子,你是什麼人?怎麼突然就從樹上掉下來了?!”另一個光頭獵戶一臉驚愕衝着郝瑟大喊。
“呃,這個說來話就長了……”郝瑟乾笑。
老子也想知道是啥子情況啊!
前一刻還在恐龍蛋的時間機器穿梭機裏面昏昏欲睡,下一秒老子的腦袋就噼裏啪啦撞在了一堆樹杈上,再下一秒,就摔了一個自由落地運動。
呃……還順道砸死了一隻野豬?
這時間機器選擇的着陸地點未免也太奇葩了吧!
“大壯,莫要無禮!”
站在最中間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獵戶抬步上前,向郝瑟一抱拳:“多謝這位小兄弟救命之恩。”
“啥子?”郝瑟愣住。
“這黑毛野豬是這山裏的一霸,適才也不知爲何突然發狂,若不是小兄弟從天而降砸死這頭野豬,恐怕我們幾個兄弟今日都要被這野豬挑個腸穿肚爛了。”那絡腮鬍子抱了抱拳道。
“好說好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哈哈哈……”郝瑟扯臉一笑,扶着腰慢吞吞從野豬身上爬了下來。
先人闆闆!老子的腚啊,都要摔成八瓣了!
“原來小兄弟是江湖高人……”絡腮鬍恍然道。
“算不上、算不上。”郝瑟一邊擺手,一邊以一種彎腰駝背的詭異姿勢在地上溜達了兩圈,突然一挺身,就聽咔吧一聲,這才直起了腰。
嘶,疼死老子了,老子的腰都顛折了!
“噗嗤!”幾個獵戶噴笑。
笑個毛啊!老子可是你們的救命恩人。
郝瑟一記怒眼射了過去。
對面四人頓時面色一變,齊齊倒退一步。
絡腮鬍也是一臉驚詫,定定看了一眼郝瑟,抱拳道:“看兄弟形貌不俗,爲何會來這越嗇山?”
“越嗇山?”郝瑟用手指碰了碰額角的青包,疼的一呲牙,“這裏距離開封府還有多遠?”
“開封府?”絡腮鬍一怔,“那有好百裏的路程,起碼要走半個月時間。”
“啥子?!半個月?!”郝瑟嚎叫一聲。
喂喂,搞啥子鬼呦!
不是說在東京汴梁附近着陸嗎?
怎麼差了上百裏的距離?
老子換的那點銀子夠不夠路費……路費……
等一下,老子的行李呢?!
郝瑟雙眼豁然繃大,迅速在四週一掃,頓時臉色發白,全身冒汗,蹭一下奔回野豬旁邊,一腳踹開野豬屍身,一頓狂翻亂刨。
那身手、那力氣、那氣勢——看得對面五個獵戶是暗暗心驚。
“小兄弟,你可是丟了什麼東西?”絡腮鬍問道。
“丟了……丟了啊啊啊!”
一無所獲的郝瑟仰天長嘯。
完了完了完了!
牙刷牙膏洗面奶、乳液麪霜爽膚水、上衣下褲小內內、銀錠金條小錢錢……還有整整一年份的姨!媽!巾!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消失了!
坑爹啊!
“莫不是遇到賊了?”另一個獵戶一臉同情問道。
什麼賊啊!肯定是那個不靠譜的時間機器把老子的行李給吞了!
郝瑟蹲地無聲哀嚎。
五個獵戶看着郝瑟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紛紛表示同情。
“唉,小兄弟,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你看開點吧。”
“是啊,如今這世道太亂,小兄弟你人沒事就已經是萬幸了。”
“要不,俺們陪你去報官?”沖天髮髻建議。
“你找死啊!”光頭一巴掌拍在了沖天髮髻腦袋上。
“報官也沒用。”絡腮鬍瞪了一眼沖天髮髻,“如今是西廠當道,官府毫無作爲,只知貪贓枉法,又怎會爲百姓……”
“西廠?!”
郝瑟突然尖叫一聲,蹭一下站起身,死死瞪着絡腮鬍子,抖着眼皮道:“你剛剛說西廠?哪個西廠?什麼西廠?!”
絡腮鬍子看着郝瑟的一雙眼睛,不禁嚥了咽口水:“自然是那幫西廠閹狗……”
“閹狗?!不、不會是——”郝瑟瞪眼,“東廠、西廠、錦衣衛的那個西廠?!”
“就是那個西廠……”絡腮鬍皺眉看了一眼郝瑟,點了點頭。
“先人闆闆!”
郝瑟頓時暴跳,一把擼起袖子,朝着手腕上的漆黑錶盤一頓亂敲。
喂喂,搞啥子鬼啊?!
不是說好去北宋見包青天嗎?!
怎麼冒出來西廠錦衣衛了?
錦衣衛是……是……
郝瑟敲着錶盤的手背青筋暴動。
他丫的分明是明朝的好伐!
再看錶盤之上,那“北宋仁宗年間”六個大字漸漸變幻成一行“明成化”之後,突然“呼”一下就滅了,整個錶盤變作黑漆漆一片。
不帶這樣玩的啊!
一股血漿“吱”一聲從郝瑟額頭青包旁的傷口呲了出來,好巧不巧就噴到了時間機器接收器的錶盤上。
就聽“噗”一聲,錶盤上騰起一股黑煙,散出一股焦糊味。
喂!
喂喂!!
喂喂喂!!!
你妹啊!
郝瑟頓時狂躁,滿頭青筋爆出,血漿亂飆,整個腦袋都呈現出一種血染的風采。
“小兄弟,你沒事吧……”五個獵戶膽戰心驚望着郝瑟。
有事!老子攤上大事啦!
郝瑟雙手撐地,面朝黑土,整個人都orz了。
穿錯朝代!身無分文!時間機器接收器還掛了!
難道這是要逼老子我開妓院做花魁進宮選秀魅惑帝王成就一代女王霸業的節奏嗎?
“小兄弟?”
“小兄弟,你別想不開啊!”
不不不!淡定!淡定!
還沒有到破釜沉舟瑪麗蘇逆天的絕境!
還是務實一點,起碼先保證溫飽……
溫飽……
郝瑟吸了口氣,抬頭望向面前這五個面色紅潤顯然營養到位的獵戶,心裏蹦出一個十分靠譜的主意。
“幾位大哥!”
但見郝瑟蹭一下站起身,直勾勾瞪着獵戶五人組:“小弟有一事相求!”
這一瞪,除了那絡腮鬍,剩餘四人皆是不約而同齊齊後退一步。
而僅剩的絡腮鬍看着眼前的郝瑟,也是背後陣陣發涼。
眼前這個青年,身形高挑,其貌不揚;頭頂一個亂糟糟的包子髮髻,插滿乾草枯葉;圓臉白皮,嘴角淤青,額角青筋暴突,滲出血跡,更顯左額角凸起青包森光幽幽;雙眉淡灰,無精打采,偏偏配着一雙駭人的死魚眼——
那雙眼睛,眼梢倒吊,三白點黑,僅是這麼一望,就覺一股驚人匪氣直直射來,好不驚人。
“小兄弟有話直說……”絡腮鬍僵硬道。
“大哥!小弟原本是要去開封投親,不料半路錢財被偷、無家可歸,實在是走投無路,還望幾位大哥能暫時收留小弟,讓小弟在幾位大哥手下打工賺些路費!”
對面五個獵戶同時愣住。
郝瑟眉頭一緊,死魚眼懇求一瞪:“還望幾位大哥幫幫小弟!”
五人齊齊打了一個哆嗦。
絡腮鬍面色沉凝,定定望着郝瑟:“小兄弟,你當真要跟着我們?”
“還望大哥收留!”郝瑟堅持。
廢話,不跟着你們,老子我肯定要餓死啊!
絡腮鬍沉吟片刻,看向身後四人:“幾位兄弟怎麼看?”
四個獵戶面面相覷半晌,又同時望向絡腮鬍:
“要不三爺,咱們乾脆把這小兄弟收了吧!”
“是啊,這小兄弟剛剛可是救了我們!我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看行!你看小兄弟這樣貌、這脾性、這氣勢,一看就是塊好料子!”
“而且二爺那邊最近又收了好幾個兄弟,三爺,我們這邊實在是缺人啊!”
被稱爲三爺的絡腮鬍皺着眉頭想了想,上前繞着郝瑟轉了一圈,喃喃道:
“這衣服破成這樣,看來真是走投無路……”
老兄,你識不識貨啊!這一身可是淘寶定做的高端北宋服飾,手工縫製,純棉質地,整整一千大元呢!
郝瑟一頭黑線。
“個子倒是夠高……”三爺又繞着郝瑟轉了一圈。
那是,老子可是一米七的模特身高!
郝瑟一臉自豪挺直腰桿。
“就是這身板——”三爺搖了搖頭,“有些單薄了……”
喂喂,老子這可是死喫不胖令全公司妹子羨慕嫉妒恨得要死的曼妙身材啊!
郝瑟瞪眼。
“還有你這前面……”三爺轉到郝瑟正前,定定盯着郝瑟的前胸。
一滴冷汗順着郝瑟的額頭劃了下來。
不是吧,就老子這半a罩杯,還套了一件淘寶爆款防刺防彈加厚背心,竟然還能看出胸?
“啪!”三爺忽然一圈打在了郝瑟的胸上。
“一點胸肌都沒有!太瘦了!”
臥槽!
要不是三爺的後一句話補救,郝瑟險些條件反射飛出一記撩陰腿斷了三爺的後。
“還有這臉……”三爺又望向郝瑟的臉,可一看到郝瑟的一雙死魚眼,頓時一個激靈撇開目光,乾巴巴道,“長得有點寒磣啊……”
先人闆闆!不過是當個獵戶,要不要這麼挑剔啊!
要不是剛剛被樹杈撞腫了幾塊皮,老子的顏值肯定在平均線以上啊!
郝瑟頓時就不爽了。
“不過兄弟剛剛救了我們兄弟幾個一命,如此大恩……”三爺一臉鄭重點了點頭,一拍郝瑟肩膀,“小兄弟,以後就跟着三爺幹吧!”
此言一出,周圍四個獵戶頓時樂了,立馬衝了上來,一陣歡呼。
“太好了,三爺答應收你了!”
“小子,還不趕緊謝謝三爺!”
“我們又多了一個好兄弟啊!”
郝瑟這才鬆了口氣,向三爺一抱拳,恭敬道:“多謝三爺收留之恩。”
“嗯!”三爺點點頭,“好好跟着三爺,別的不敢說,起碼能喫上三頓飽飯。”
“對對對,大米飯管夠!”
“運氣好的話,還能喫到肉呢!”
衆獵戶也嚷嚷起來。
“對了,小子,你叫什麼名字?”三爺這會兒纔想起這個重要問題。
郝瑟臉皮一僵,頓了頓,才清了清嗓子道:“小弟姓郝,赤耳郝,名瑟,錦瑟的瑟。”
一瞬間的寧靜。
“郝瑟?”
“好色?!”
衆獵戶對視一眼,不由齊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
“三爺這兄弟收的好!”
三爺也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上也不由露出笑意,將郝瑟又一番打量,啪啪啪拍着郝瑟肩膀道:“不錯,不錯,這名字取得好!一聽就是我們越嗇寨的兄弟。”
郝瑟一愣:“三爺,您剛剛說什麼寨?”
“越嗇寨啊!”
“這山是越嗇山,咱們的寨子自然就叫越嗇寨啦!”
四個獵戶立時開始給郝瑟掃盲。
寨子?兄弟?
郝瑟死魚眼皮跳了跳。
這獵戶組織的名字聽起來有點怪?
“三爺!”
突然,一個與這幫獵戶同樣打扮的漢子從林中衝出,直直奔到三爺面前,單膝跪地抱拳:“三爺,倒方來了一雙鷂子!”
“咋說?”三爺沉下神色問道。
“兩隻過路的芽兒。”
“皮相咋說?”
“賣相不錯!”
“好,兄弟們!扯工了!”
誒?
啥子情況?!
鷂子?鴨子?
這深山老林的咋還能冒出來鴨子來?
一頭霧水的郝瑟還沒回過神來,手裏就被塞了一個大木棒,然後被人連推帶拉拖着就跑,耳邊還有好心的兄弟在普及基礎工作技能:
“郝兄弟,第一次扯工,莫要害怕。”
“有三爺罩着,絕對沒事!”
“郝兄弟是新人,今兒不用出力,只管在旁邊搖旗吶喊助威就好。”
呃?
呃呃?!
呃呃呃!!
被拽着狂奔的郝瑟只覺眼前茂密樹枝猶如幻影一般一閃而過,不過三五分鐘,就覺眼前豁然一亮,竟是到了山林邊緣。
放眼望去,山坡之下,一條蜿蜒村道從山腳衍伸遠方,小道之上,匆匆行來兩個揹着行李的青年,神色焦急,樣貌普通,甚是不起眼。
可就如此不起眼的兩個人,身邊這一幫“獵戶”卻是看得滿臉放光,個個激動。
三爺噌一下拔出背後獵刀,一添嘴脣:“大半年了,總算見到兩不錯的芽兒!”
誒?!
鴨兒?
哪裏有鴨子?
不、不對啊,這氣氛怎麼這麼詭異?
郝瑟眼珠子兩邊一掃,突然有種十分不妙的預感。
下一刻,但見那三爺猝跳起身,弓腰竄出樹林,口中哇哇大叫:“兄弟們,衝啊!”
“衝啊!”
五個獵戶應聲而起,拽着半路出家的郝瑟連跑帶顛衝下山坡,齊刷刷攔在村道中央。
“啊!”
兩個行路青年同時驚叫,左邊那個更是嚇得坐在了地上。
衆獵戶齊聲大笑,提聲高呼:
“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男人來!”
我勒個大槽啊!
萬匹草馬霎時從郝瑟腦中奔騰而過。
飛檐遙映紅日色,行路百姓熙熙忙;
旗幌飄飄連雲海,小販爭唱賣貨郎。
“哇塞!哇塞!!臥槽!!”
郝瑟站在樂安縣城門之內,三白眼圓瞪,口齒大開,一副鄉下人進城的震驚表情。
放眼望去,一條寬約十丈的街道迎面鋪展而開,但見各色幌幡迎風招展,沿街望去,無數店鋪迎街敞門,客人絡繹不絕,小商攤販駐在街側,吆喝聲聲不絕於耳,路人百姓熙熙攘攘,一片熱鬧非凡景象。
“先人闆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古代縣城啊!”
郝瑟滿面激動之色溢於言表,一邊胡亂四下張望,一邊慢慢前行。
“布店、成衣店,緞行;茶葉店、鞋店、蠟燭店;山貨店、茶館、當鋪、米行、磨坊……娘額,這簡直比王府井大街還熱鬧!啊!看這家綢緞店!”
說着,郝瑟一溜煙衝到街道東側一家店鋪裏,探着腦袋向店內一望,但見那店內綢緞成排,七色耀目,華麗無比。
“這綢緞肯定很貴!”
郝瑟連連咋舌,腦袋一縮,轉了個身,又奔向另一側的瓷器店,只見那店內,青花瓷器羅列,釉面細潤,玲瓏俊秀,精緻無比。
“青花瓷!明朝的青花瓷!這肯定上億了!”
郝瑟扒着門框,一雙死魚眼爍爍放光。
“去去去!這是哪來的小叫花子,別擋着大門!”店內的小二滿面怒氣把郝瑟給哄了出來。
而向來脾氣不咋地的郝瑟卻是毫無惱怒之色,反倒一臉羨慕看了那小二一眼,砸吧了兩下嘴巴,退到了街道中央,死魚眼定定看着車水馬龍的街道,叉腰橫立,只覺心中一股豪氣憑空升騰而起。
“屍兄,咱們定要在這好好做一番大事業!”
豪氣萬千喊完,身後卻無人應聲。
“屍兄?!”郝瑟心頭一跳,忙一回頭,立時鬆了口氣。
但見屍天清靜靜站在距自己身後三步之外,一雙眼睛藏在厚厚劉海之後,看不清表情,僅能看到一個緊繃的下巴。
“屍兄,你倒是應一聲啊,老子還以爲你走丟了呢!”
郝瑟一把拽住屍天清胳膊,一臉激動向前走。
“臥槽!快看,屍兄,看這磨鏡子的手藝,這早就失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