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深處的房間裏,嘉靖正坐在椅子上。
他那支竹筆經過宮裏的巧匠加工,在頂端嵌上了一塊打磨光滑的玉片,看起來更有點鋼筆的雛形了。
這支筆在他的手指間,飛快地轉動着,依次繞過四根手指再繞回去。
房間擺放着兩隻加蓋的銅爐,以前是正德皇帝燃香用的,現在裏面堆着火紅的木炭。
這些炭都是一寸長的銀炭,火紅裏透着青,散發出來的只有溫度,沒有一絲煙,就算是這樣,這座房間也並不是很暖和,只能說不冷。
而且今天,似乎更冷了些,嘉靖拉了下披在身上的衣服,繼續俯身在那條紫檀的長桉上疾書。
塔讀@ 長桉的右手邊,有兩個硯盒,一個裏面裝着紅色的朱墨,另一個裏面是黑的。 他用筆在黑色的墨裏沾了沾,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就把筆放下,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望了眼漆黑的窗外。 在他思考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安靜,其他的人都候在外面。 就在他喝了口奶茶,準備繼續下筆的時候,看到鮑忠小心的,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的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嘉靖看到他那興奮的樣子,就知道他有事要說,於是收回拿筆的手,向後靠在柔軟的椅背上。 果然,鮑忠來到跟前,神祕的把合在一起的手慢慢張開。 他的手心裏,是一團揉成雪球的雪。 “主子,下雪了,天降瑞雪啊!” “你也聽到欽天監那些傢伙的傳言了?” “奴才的耳朵,主子想讓聽到的事才能聽到,主子不讓聽到的事,奴才半個字也聽不到。” 塔讀小說,無廣>告^在線免。費閱&讀! “你跟黃錦學的不少嘛!”嘉靖笑着捏過一塊雪,在手心裏搓化了。 剛開始搓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寒冷像鋼針一樣扎進皮膚,等雪化成水後,整個手卻又像燃燒一樣,變得滾燙。 “主子,您不開心麼?以前在興王府的時候,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啊!” 鮑忠也是很小就來到了興王府,因此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興奮地像個幾歲的孩子。 反倒是嘉靖這種平靜,纔有些反常。 讓鮑忠覺得,自己這個主子越來越深沉了,深沉的有些深不可測,深沉的有些不形於色。 實則是,嘉靖穿越前,什麼樣的大雪沒見過呢?有一年去西北審計,那大雪下的把人都能沒了。 “走吧,你也陪着朕去賞賞雪!”嘉靖看出了鮑忠的激動,索性把筆在清水裏涮了涮,架到筆山上。“把張左啊,麥福啊,你們這些沒見過大雪的,全都叫出來,朕教你們打雪仗!” “是主子!” 鮑忠開心極了,連忙拿過那件火紅色的狐狸毛大氅給嘉靖披上,並小心的繫好帶子。 “主子,叫不叫黃公公?” “算了,鹹安宮裏也離不開他,就先不要叫他了!” 說起鹹安宮,李林兒的身影又在他腦海裏鑽了出來,是有些日子沒去鹹安宮了。 鮑忠幫嘉靖整理衣服的同時,掃了一眼桌面,看到桌上擺放着兩摞冊子,一個封面上寫着《金融改革綱要》,另一個則寫着《教育改革方案》。 下面還有幾冊被壓着,也看不到封面寫的是什麼。 他雖然不懂,但也知道嘉靖正在做的事情,是在籌劃一個系關大明未來的龐大計劃。 越發覺得,主子才十五歲,這樣有些太累了,出去玩玩雪放鬆一下也很好,又何必像那些羣臣期待的那般,只能做一個專心天下事的皇帝。 卡察——卡察—— 嘉靖踩在雪地裏,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喜歡這種有節奏的感覺。 鮑忠和張左等三個人,正在滾雪球,按照嘉靖教的做一個大大的雪人。 塔讀@ 有幾個開心的宮女嬉鬧着跑過來,看到嘉靖的時候,連忙扔掉手裏的雪球顫抖的跪在地上。 她們也沒有想到,皇上會在這樣的天氣,冒雪在殿外走動。 嘉靖見她們也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年紀,便笑道:“起來吧,就當朕沒在這裏,想玩就去玩吧。” 等鮑忠把雪人堆完了,凍的通紅的手搓着同樣凍的通紅的臉,回到嘉靖身邊的時候,發現嘉靖的手裏也託着一個小號的雪人。 “主子,這雪下的真是時候啊!” “你是不是還有話要說?”嘉靖把手裏的小雪人送給鮑忠。 鮑忠看着正在和那幾個宮女一起裝扮大雪人的麥福和張左,跟在嘉靖身後又向遠處走了一段路。 “主子,您出的那一招公示催款真的是太厲害了,聽說已經有一大半的人把錢還上了。” 嘉靖沒有說話,只是專心的感受着腳踩在雪地上,那種突然下陷,又停住的感覺,鮑忠真正要說的話,還在後面。 “聽說最近有兩家人的門檻都快被踏斷了。” 原文來自於塔&讀小說~& “你是聽說?” “嘿嘿,什麼也瞞不過主子,一個是建昌侯,另一個就是那個彭佔祺。” “這個彭佔祺,現在這麼有錢?看來朕給他的返利還是有點高了啊。” 嘉靖盤算着,百分之一似乎也不高,算下來八百萬的庫存他就算全賣出去了,也不過就能提個八萬兩銀子而已。 而且也只有這八百萬兩,等明年他就會頒佈新的聖旨,取消實物稅,彭佔祺也得想個別的事幹了。 “回主子,可不是錢多,是有不少九品的官和不少吏員,還不起錢直接辭了差事,投入到彭佔祺手下去了,那彭佔祺讓他們每人負責一個省的銷售業務,儼然是在兩京十三省組建了一個小朝廷。” “哈哈,你也不用這麼緊張,不過就是賣貨而已,上不到那樣的高度。” 嘉靖這會兒覺得,自己有點小看了彭佔祺了,沒想到這傢伙還是挺有商業頭腦的,竟然開始構建全國經銷網絡了。 讓他當個御史,可真是有點埋沒人才了。 “那去找張延齡的人,借到錢了?” “有的借到了,有的也沒有借到,戶部有個員外郎叫陸玉川的,去找他借了兩千兩,到明年的時候就要還三千兩,後年要還四千五百兩……” “哦?那些沒借到的人,是不敢去借吧?”這利息有點太高了,百分之五十的利,還是複利,那可有點太恐怖了。“陸玉川那點俸祿,他能還的起?” “肯定還不起,這纔是奴才擔心的!” 還不起錢就得還人,如此一來張延齡會籠絡多少大臣,和彭佔祺不一樣,張延齡做的這事嘉靖就不得不重視了。 這種事,往大裏說,那叫結黨營私,蓄養死士,往小裏說,那叫擾亂金融秩序,無論哪條張延齡的命都不夠殺的。 這傢伙,是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你去把張邦奇叫來,朕明天一早要跟他說點事情。” 嘉靖解開衣帶,脫掉大氅,慢慢開始加速,在雪地裏跑起來。 他的額頭很快就冒出了熱氣,這種寒冷又熱血的感覺,讓他充滿了戰鬥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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