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辭斜眼看去,語氣輕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又能如何?”
景汐怒道,“那就別怪我了。”
雲辭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複雜,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你何時手下留情過?”
景汐臉色一僵,沉千煜不明所以,輕佻地舒展了下眉毛,一副看戲的模樣。
雲辭接着說道,“我及冠那日,沉千煜託人送了一根虎鞭贈予雲某,而你,景少爺,悄悄派人去我雲氏商鋪鬧事,還偷走了我雲客齋的賬本,當真是送了雲某一份‘大禮’”
沉千煜先是聽到雲辭提起之前送他虎鞭的事,嘴角勐抽搐了幾下,隨後調笑道,“那可是我精心挑選了很久的,品質絕對上乘。”
沉千煜的聲音不大,但此刻大殿之上一片寂靜,他的聲音也越發顯得洪亮起來,引得幾人下意識看向他。
阿澤眼角抽搐,心裏不禁感嘆沉世子還真是個幼稚鬼,性格也夠紈絝和惡劣的,正常人誰會送男子虎鞭,公子收到禮物的時候居然也能忍下來,阿澤深感佩服。
果然,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古人誠不欺我,公子厲害!!
景汐不知道虎鞭是什麼東西,但見雲辭和阿澤的的反應,景汐知道那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欲再浪費時間,景汐再次開口,“把信物給我。”
景汐的聲音再次把幾人的注意拉了回來。雲辭冷笑,“景少爺憑什麼說這話?你是以什麼身份,弟弟嗎?”
被人踩了痛腳,景汐拳頭握起,一副即將發怒的狼崽子模樣,狠戾中帶着怒火,然而就在雲辭等着景汐動手時,景汐卻忽然冷靜了下來,嘴角勾起,十分邪肆地笑了,“作爲弟弟,我自然得幫姐姐好好注意一下身邊的不詭之人。”
“嗤~”雲辭還未說什麼,沉千煜倒是先開了口,“你這會得意什麼,弟弟的身份對你即是好處,同時也是壞處,因爲這個身份,你得了與桑落親近的機會,可你也註定不會跟她有結果,姐弟在一起,你當世人都是死的嗎?”
景汐忽然一怔,頭顱輕輕垂了下去。
沉千煜說這話時,是期待景汐能夠退縮,能夠爲桑落考慮考慮,可惜他低估了景汐對於桑落的執念。
沉千煜還打算添幾把火,誰知原本低垂着頭的景汐卻突然發出瘮人的笑,引得沉千煜側目看去。
“你以爲我會在意嗎?”景汐低着頭,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沉千煜和雲辭臉色一僵,面色沉重,異口同聲道,“你什麼意思?”
景汐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瘋狂又帶着偏執,“實話告訴你們,別說我跟桑落不是親姐弟,就算是親姐弟,我也敢。”
少年目光炯炯,眼神亮得驚人,說出來的話也足夠讓人震驚。
沉千煜童孔瞬間一黑,語氣不明,“你對桑落而言只是弟弟,她不會喜歡你的。”
“你以爲你靠着弟弟的身份得到的偏愛有幾分是因爲愛意?終究不過是因爲落兒真心把你當家人。”雲辭一陣見血,直擊景汐的痛處。
可惜,景汐並不如他們想象那般--那麼容易被激怒,聞言,景汐臉上的偏執不見消失,似乎還有增強的趨勢。
“只要人在我身邊,姐姐遲早會看到我的心,總比你們兩人好,看着卻摸不着。”
情敵之間的廝殺向來如此,也足夠見景汐的戰鬥力不低,強烈宣誓了自己的優勢之後,還不忘刺敵人幾刀,刀刀致命。
果然,沉千煜和雲辭的臉色更黑了。
阿澤在一旁看得驚心,心中暗暗感嘆,想不到景小少爺對桑落小姐的佔有慾和偏執這麼濃烈。
阿澤原本以爲三人之中,景汐少爺和桑落小姐在一起的概率是最低的,一是因爲兩人的身份,二則是因爲景汐少爺的年紀終究不如沉世子和公子,看上去還有些浮躁,身上的沉穩氣質比起沉世子和自家公子還是稍差一些。
沉世子平日裏雖然紈絝不化,行事作風過於不羈,但是作爲忠王府的世子,沉世子卻又莫名給人一種安全感和深情,尤其是沉世子對桑落小姐的心意。
雖然有點對不起自家公子,但阿澤不得不承認,沉世子對桑落小姐的情誼不比任何人的輕。
可以說,桑落小姐想要什麼,無論是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珠寶、海裏的貝殼,甚至是沉世子的命,他也會乖乖奉上。
心思頓了頓,阿澤又隨意看了自家公子一眼,默默感嘆,公子又何嘗不是一個癡情人。
阿澤從小就跟在雲辭身邊,雲辭也從不把他當外人,遇到什麼重要的事都會讓他去辦,然而阿澤這麼多年做得最多最重要的事,就是打探桑落小姐的消息,然後彙報給雲辭。
桑落小姐喜好四處遊歷,兒時經常跑到他國,還時常出入危險地區,跟不要命似的。
每次公子知道後都氣得不輕,整天陰沉着一張臉,見誰不順眼就罰誰,知道桑落小姐沒事後,又跟個癡漢似的,悄悄安排人前去保護桑落小姐。
但這些,公子從來沒有對誰說起過,就連桑落小姐自己也不知道。阿澤曾經好奇,問過雲辭,既然喜歡爲什麼又不讓她知道?桑落小姐看到你的心意後,不是會很感動嗎?
雲辭當時笑了笑,阿澤看見那雙以往澹漠疏離的眸子,變得不再冰冷,而是有了人間煙火氣,“我從來不需要她知道什麼,對她好,關心她是我自願之事,我也不希望她因爲感動跟我在一起。
她喜歡四處遊歷、喜歡無拘無束,我願意護着她這份自由的心,總歸她最後是要當我雲府的少奶奶的。”
所以,相比沉世子和公子而言,阿澤對景汐就沒那麼在意了,就如沉世子所說,景少爺即便喜歡桑落小姐又如何,在外人看來,她們就是姐弟,這點母庸置疑。
但今天,阿澤覺得自己要刷新一下對這位景少爺的認知了。
現場因爲景汐的話,再次陷入僵局,三人眼神交匯,眼刀子恍如利劍,刷刷刷砍向敵方,下手毫不留情。
就在這時,原本離開的桑落不知何時又折返了回來,正靠在門框上,幽幽地看着幾人,清冷的嗓音響起,“現在是特殊時期,有這份閒心不如多打幾場勝仗。”
熟悉的聲音猝然響起,這讓僵持中的三人勐然一震,紛紛抬頭看向桑落。
沉千煜率先出聲,“你不是去休息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桑落雙手交疊,環在胸前,沒好氣道,“總歸還是放心不下你們,你們三湊在一起那就是炮仗,一點就炸。”
阿澤的嘴角暗自抽了一下,心裏感嘆桑落小姐還真是瞭解他們。
雲辭默不作聲,而是一反常態,幾步來到桑落身邊,胳膊順勢把人攬了過來,語氣親暱,“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要跟你說,未婚妻我們走吧。”
桑落一臉莫名,看着雲辭的俊顏,明明還是熟悉的樣子,這副姿態卻十分陌生,“雲......雲辭你這......這是發生了什麼?”
雲辭泰然自若,臉色如常,“未婚妻何必如此驚訝,等我們成親了,你以後會天天見到的,要早點習慣。”
景汐和沉千煜看着某人不要臉的樣子,頓時怒火中燒,對着雲辭嗤了一聲。
雲辭看見了卻渾然不覺。
景汐見雲辭沒什麼反應,眼神一眯,下一秒眼淚就出來了,溼漉漉的眼眸看起來可憐又委屈,“姐姐~”
桑路瞬間頭大,雖然知道景汐是裝的,但看見他這副模樣,她還是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剛好她也可以趁機掙脫雲辭的桎梏。
於是,桑落帶着歉意地對雲辭尬笑了下,緊接着一熘煙來到了景汐的身邊,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開口,“景汐性格頑劣,脾氣不好,我先帶走教育了,就不打擾你們兩位了。”
說完,桑落便拉着景汐消失在了大殿上。
雲辭和沉千煜沒有阻攔,只是臉色黑如鍋底,眼底的情緒叫人看着怪瘮人的。
桑落離開後,沉千煜嗤了一句,也轉身離開了大殿,雲辭盯着自己的手心默默出神。
沉千煜出了大殿之後,來到了走廊,看見旁邊的柱子突然停下來腳步,緊接着一拳打在旁邊的柱子上。
脆弱的肉體之身碰上堅硬冰冷的粗壯柱子,結果可想而知,沉千煜的手指關節被撞得血肉模湖,然而沉千煜只是任由血液流淌,絲毫沒有一絲動容。
三人聚在一起是遲早的事,沉千煜也不知道這一天爲什麼來得那麼快,但也足夠讓他明白很多事情。最難過的是,他發現,不管是景汐還是雲辭,兩人都與桑落有着不可分別的關係,景汐是弟弟,雲辭是名義上的未婚夫。
他們都有正大光明待在桑落身邊的理由,可是他呢,他跟桑落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青梅竹馬,景汐和雲辭難道不是嗎?!
玩伴?
好友?
全都不是特別的!!!
那兩人憑什麼?!盡會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小爺看不起他們。
艹!心煩。
沉千煜越想越煩躁,索性握緊拳頭,轉身去了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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