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沉千煜就起了個大早,來到桑落的房間,看着牀上睡得安穩的桑落,沉千煜沉靜的眸子閃了閃。
隨後準備退出去,剛轉過身去,背後就傳來聲音。
“有事嗎?”
沉千煜回頭,就見原本閉着眼熟睡的人眼神清明,“我吵到你了?”
桑落懶散地掀了掀眼皮,搖搖頭。對於沉千煜昨天的行爲,她是氣憤的。
但此刻看着某人一如往前,縱容着她的懶惰,她剛升起的怒氣又莫名被壓了下去。
桑落看着沉千煜,沉千煜也在看着桑落,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桑落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靜。
“我現在還不能跟你回去。”容凌還在也夜子衡哪裏,桑落不可能扔下容凌,一個人先回去。於是在沉千煜開口前,桑落先他一步堵住了他即將脫口的話。
沉千煜目光森寒,眼神不善,“給我一個理由。”
桑落沉默了,容凌的身份還不能暴露。沉千煜不像夜子衡——因爲身份的原因,夜子衡並不知道容凌此前從未在世人的面前出現過。
桑落之所以敢把容凌的事告訴夜子衡,就是因爲夜子衡不會由容凌懷疑到她身上,進而察覺到暗部的存在。
暗部是她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她是不會輕易把這張底牌坦露在衆人面前的。
沉千煜把桑落遲疑看在眼裏,幽深的童孔瞬間湧上一片墨色,“別跟我說是因爲夜子衡?”
桑落正想反駁,沉千煜卻提前堵住了她的話,威脅道,“你是敢點頭,你試試看。”
桑落瞬間一噎,而後搖搖頭,“不是”
“那是因爲什麼?”
話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於是桑落再次沉默了。
沉千煜見狀,冷嗤一聲,“還說不是因爲夜子衡?”
桑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繼續裝死。
桑落這副樣子在沉千煜看來,幾乎就是默認了,因爲自己的認知,沉千煜臉色陰沉。
“怎麼不說話?是因爲被戳穿,所以默認了?”
“不是……”桑落的聲音細若遊絲,怒火中燒的沉千煜並沒有聽到。
“事到如今,你就別想再回去找夜子衡了,我們今天就啓程回鳳離。”
沉千煜冷冷地丟下一句,就開始上前給桑落收拾東西,還親自給桑落打來了熱水淨臉。
桑落看着眼前一臉陰沉,卻動作輕柔地幫自己洗臉的沉千煜,頓時有些過意不去。
不管再生氣,沉千煜永遠都會護着她,下意識照顧她。
桑落的心忽然就熱了,“其實……”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你最好給我閉嘴,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沉千煜冷聲說道。
“……”桑落頓時把喉嚨裏的話全部嚥了下去。
一個時辰後,沉千煜說走就走,硬生生拽着桑落來到了城門。
只是夜子衡早已派重兵守在了城門口,街上還有大批大批的士兵在巡邏,一看就是在搜查什麼人。
沉千煜見狀,眸子一冷,抓住桑落的手下意識收緊了許多,桑落頓時喫痛。
“嘶~”
沉千煜聽見聲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力氣太大,不小心傷到了桑落,只是想到桑落和夜子衡的事,沉千煜又忍着不去看桑落,只不過還是放鬆了些許力氣。
出城的路口被封住,兩人一時出不去,加上夜子衡派兵開始在城裏挨家挨戶地搜查,客棧也去不了了。
無奈之下,沉千煜只好帶着桑落,隨便找了間荒廢的屋子。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桑落問道。
沉千煜聞言,抬眸看了桑落一眼,有些詫異,這還是自早上的不愉快之後,桑落主動跟他搭話,似乎有服軟的意味。
暖黃色的火光把少女的臉頰襯得多了幾分恬靜,靜謐的環境下,兩人就這麼對視着,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不過多久,沉千煜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桑落,頭抵在了她的頸側,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刺激着桑落嬌嫩的皮膚。
“桑落,跟我回去好嗎?”
少年的語氣卑微又帶着祈求的意味,周身的氣息一片頹然,桑落何曾見過沉千煜這副樣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沉世子從來都是恣意妄爲,瀟灑桀驁的。
於是桑落忽然就生出了一股自責感,嘴巴不自覺地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好。”
沉千煜聞言,抱着桑落的手臂又收緊了,俊臉深深地埋在了桑落的脖子處,死活不肯放開。
桑落掙扎不開,索性就由他去了。至於容凌的話,只能讓他再委屈幾天了,她會盡快通知流雲,叫他來把容凌帶回去的。
此時的桑落並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原本頹然的少年忽然勾了勾脣,表情有些愉悅。
景汐那小子雖然討厭,但他這賣慘的招數確實好用,這不,桑落就改變主意,決定跟他回去了嘛?!
沉千煜頗爲得意地笑了笑,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桑落帶回去,等出了琉璃國邊境,他再好好跟夜子衡算算賬。
居然不聲不響地把桑落藏了半個多月,還打算癡心妄想,讓桑落做他的太子妃......
沉千煜陷入沉思,心裏計劃着該給夜子衡送一份什麼樣的大禮。
因爲排查得嚴,沉千煜和桑落又在城裏呆了兩天,直到第三天,兩人才動身準備離開。
這次不同於上次,因爲城門口的嚴厲審查,兩人沒法硬闖,只能喬裝打扮,裝作生意人,趁機離開琉璃。
#城門口#
“你們是什麼人?”守城的副將一邊看着手上的畫,一邊打量着兩人。
已經易容了一番的沉千煜從善如流,“在下是虎門國的商人,前段時間跟妻子一起來琉璃辦事,今日便打算回去了。”
副將眯着眼睛,將兩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遍,確定兩人沒什麼問題時,副將準備放行。
這時,突然走過來一個人,在副將的身邊停了下來,“有沒有發現什麼可以的人?”
副將聽見聲音,下意識回頭,瞧見來人後,也不着急給沉千煜和桑落放行,而是對着風彥,恭敬道,“啓稟大人,暫時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沉千煜和桑落兩人陡然看見風彥,內心頓時有些緊張。
但兩人面色平靜,絲毫看不出什麼異樣,在風彥的視線看過來的時候,兩人面色神情正常,對着風彥微微點頭致意。
“你們兩個是什麼情況?”風彥見兩人衣着華麗,氣質獨特,心裏不由得起了疑,隨口詢問道。
沉千煜再次拿出剛剛那套說辭,向風彥解釋了一下。
風彥聞言沒說話,只是打量着兩人,一時說不上哪裏奇怪。
“請問大人,我可以離開了嗎?”經過掩飾的聲音輕輕淺淺地從女子的口中出來,溫柔又羞怯。
風彥頓時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你們可以走了。”
桑落微微頷首,隨後搭着沉千煜的胳膊離開了。
風彥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很快收回了視線,心裏默默回憶起剛纔那名女子的語氣。
雖然好聽,但不是仙女的聲音,仙女的聲音清冷空靈,不是那種溫柔嬌語的。
可是風彥總覺得有些奇怪,剛纔那兩人給他的感覺莫名很熟悉,具體是哪裏,他又說不上來。
身高挺接近的,但長相完全不是。風彥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事拋在腦後。
然而就在風彥準備回去的時候,夜子衡突然過來了,容齊也在旁邊。
風彥翻身下馬,對着夜子衡恭敬道,“殿下。”
夜子衡的目光緊緊地盯着城門口,沉聲道,“可有桑落的消息?”
風彥一僵,隨即搖了搖頭,“屬下無能。”
“那可有發現什麼可疑人離開皇城?”夜子衡又問。
風彥繼續搖頭。
夜子衡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攥着繮繩的手指關節卡卡作響,眸中的怒氣暈染了漆黑的童孔。
容齊在旁邊,暗自對風彥聳了聳肩,看上去也很害怕。
夜子衡甩了甩衣袖,打算離開,風彥見狀,急忙翻身上馬跟在夜子衡後面。
這時,旁邊一輛馬車駛了過來,馬車周圍還圍着一圈看上去很像保鏢的人,馬車的後面還拉着好幾箱貨物。
風彥隨意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下一秒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什麼,風彥當即反應過來什麼。
既然是虎門國來的商人,身邊居然沒有一個保鏢,貨物也沒有……一看就是有問題。
風彥頓時懊惱,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這麼明顯的破綻自己居然沒看出來。
懊惱之後,風彥忽然想起沉千煜和仙女是走路的,應該走不遠,於是對着夜子衡大聲喊道,“殿下——仙女可能已經出城了。”
夜子衡猝然調轉馬頭,眼睛充火,“你再說一遍?”
風彥被夜子衡極具威懾力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顫抖着脣瓣,囁嚅說道,“仙……仙女可能已經被帶出城了……”
夜子衡鳳眸一眯,來不及思考太多,第一時間帶人沿路追了過去。
事關殿下的終身大事,風彥和容齊不敢馬虎,同樣朝着桑落他們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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