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代赭替換貼圖的神操作激勵下, 旋覆飛快地完成了作業,並且在交上去之前把貼圖又給替換了回來。
而餘漉那邊,臨江仙顯然不具備蜘蛛大佬這麼逆天的學習能力, 他也不認識什麼程序員, 想找人幫忙指點都不行。
臨江仙一氣之下, 掏出壓箱底的靈丹妙藥, 一股腦兒地餵給餘漉,順便利用雙*修幫助消化, 通過提升修爲的辦法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了餘漉的智力屬性,終於也趕在deadline前完成了作業。
事後,石代赭見到腎虛腰痠爬不起來的臨江仙,非常震驚地表示:爲了幫他做個作業, 你也真夠拼的。
臨江仙:這就是愛!
石代赭:可你除了愛你不是還有錢嗎?你去網上隨便高薪聘請個程序員來不就行了……至於浪費這麼多仙丹,還把自己搞得差點xx人亡嘛?何況你一口氣給他喂那麼多補藥, 他都脹氣積食了!
臨江仙:……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作業大家總算都圓滿完成。兩個小傢伙難得在課堂上拿到了高分, 兩個大的對這個結果也十分滿意。
然而很快的將來, 又會有下一份作業……
餘漉倒是沒什麼。他通過提升智力,已經真正地掌握了編程技巧。旋覆則開始憂愁:難道以後天天要到蜘蛛大佬家去做作業了嗎?
真就把蜘蛛窩當自己家了呀?
好像……也沒毛病?畢竟是監護人的家……
這學期的課程比較緊。隨着授課內容的深入,旋覆內心也隱隱地焦慮起來。
上學期他就掛了兩門,那還是在大多數都是公共基礎課的前提下。而這學期開設了好幾門專業課, 他要是再掛兩門,就真的得退學了。
石代赭提議,如果實在覺得計算機專業學起來費勁,不如換個專業。學校那邊他會幫忙協商。
但是即便有石教授打招呼,轉專業還是很麻煩的事兒。且不說他要準備的一大堆材料,他連自己想學什麼專業都不知道。
有空的時候, 石代赭就拿出高考選專業輔導書,挑出旋覆可能感興趣的專業,跟他討論、分析。旋覆思前想後,始終無法決定。
說實話,大學裏面任何專業都是要考試的。旋覆會掛科會念不下去,關鍵並不在於所學專業是什麼,而在他自己。
一個多動症兒童,能專心坐定看書學習的時間最長不過半小時。大學裏面無論什麼專業,最後不都得看書考試麼,就是這一關,旋覆最難過去。
所以換專業有什麼用呢?
週末晚上,大家久違地外出聚了個餐。
是臨江仙的提議。石代赭聽說的時候無比震驚。
小魚竿兒居然還會請客喫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餘漉說,是臨江仙聽說有家新開的餐廳很好玩,所以想叫上大家一起去。
石代赭很謹慎地問:他說的“大家”,包括我嗎?
餘漉:他說旋覆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帶上旋覆一起去。而邀請了旋覆,當然也就包含了邀請你的意思。
石代赭一愣,想起這是他邀請臨江仙去白兔山莊冬季修行時說的話,此時臨江仙居然原樣來回敬給他。不禁失笑。
臨江仙選的餐廳位於市中心cbd的高檔商場。時值週末,商場裏人頭攢動,但大多集中在餐飲區。那些豪華奢侈品的區域,一如既往地沒有人氣。
那家餐廳名爲“反重力”,新開不久,人氣火爆,而且還不能預約,必須當場取號排隊。
餐廳裝修得像個宇宙飛船,藍色光帶環繞,非常有科技感。透過玻璃外牆,可以看到無數條軌道錯綜複雜,盤旋於客人和餐桌之上。
金屬軌道反射着銀白色的光芒,時不時有小滑輪車搭載着小型運輸箱,順着軌道從客人頭頂滑過。經過一段曲曲繞的行程後,停在某桌客人面前。
明白了。這是個以科技感爲噱頭的餐廳,難怪要說“好玩兒”而不是“好喫”。
石代赭有些無語。他其實不太喜歡這種譁衆取寵的網紅餐廳,而且根據他的經驗,這種店的食物一般都不太好喫,還貴,還有好多好多人排隊。
在“不好喫”、“貴”和“排隊”之中,石代赭最不喜歡的就是排隊。如果讓他選,大概率是不會在這家餐廳喫的。
奈何……另外三個都喜歡。
臨江仙是活動發起者,自不必說。旋覆孩子脾性,趴在窗玻璃上望着裏面金屬軌道上飛過的小滑輪車,興奮得哇哇直叫。
就連生性沉靜的餘漉,視線也跟着小車跑,甚至無視了周圍人羣的擁擠嘈雜。
反倒是石代赭,被漫長的隊伍磨去了耐心,無奈地問:“還有多久纔到我們?”
“快了。”負責取號的餘漉看了眼手中的號碼紙,“前面還有十桌。”
石代赭不禁面露絕望。
旋覆問:“你餓了嗎?要不我們先去買點喫的?”
石代赭搖頭:“這倒不必,這會兒喫了,晚飯就喫不下了。”
臨江仙忽道:“喝不喝奶茶?剛纔過來的路上我看到一家xx茶!”
這個提議得到了旋覆和餘漉的一致贊成。石代赭老蜘蛛當然對奶茶不感興趣,他反而對於臨江仙居然喜歡喝奶茶感到很震驚。
於是石代赭主動留下繼續排隊,另外三個結伴去買奶茶。
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石代赭一個人留在餐廳門口的隊伍裏,惆悵落寞之餘忽然覺得——他好像一個帶着三個小朋友出來玩的單親爸爸。
上次來這裏的時候還只有兩個娃,怎麼一轉眼變成了三個!
臨江仙!你枉爲上古神器!
過了十來分鐘,隊伍總算往前挪了幾步。旋覆他們也回來了,一人手上舉着杯奶茶。
石代赭一眼瞟見旋覆不光左手端着一杯,右手還用打包袋裝着一杯,不由皺眉道:“你喝這麼多,晚上不會睡不着嗎?”
旋覆笑笑,把手裏那杯遞過來:“這是給你買噠!”
石代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了,隨口道:“不是說了不用給我買麼……”話音未落,他忽然注意到包裝袋上印着的店名,和旋覆他們三個手裏拿着的不一樣。
餘漉解釋道:“不是奶茶。他知道你不喝奶茶,所以在我們排隊等奶茶的時候,下樓去另一家店買了咖啡。
石代赭把咖啡從紙袋裏取出來,握在手裏,暖暖的。
“是熱美式……”旋覆小心翼翼地問,“以前看你喝咖啡都不加奶,我也不太懂,問了店員說應該是美式……我沒買錯吧?”
“沒有。”石代赭看着他圓圓亮亮的眼睛,忽然很想揉揉他的腦袋。
但是大庭廣衆之下,他還是剋制住了這種衝動。只是朝旋覆笑笑,說了聲謝謝。
四個人喝着飲料聊着天,過了一會兒,終於輪到他們進去喫飯。
這餐廳主打的就是科技新奇感,菜品確實挺一般。不過,在金屬軌道和小滑輪車的科技光環加成下,兩個小朋友——哦不,三個小朋友都喫得津津有味。
石代赭有一種身爲單親爸爸的自覺,喫完之後習慣性地想要去付賬。臨江仙叫住他,正要說這頓我請,一個清亮的女聲忽然響起:
“支付寶到賬,2000元!”
聲音來源是……旋覆的手機?
衆人都有些詫異,目光齊刷刷地朝旋覆望去。旋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提示音嚇了一跳,趕緊掏出手機查看,然後恍然大悟道:“哦,是上次拍照當模特的錢……”
“當模特?”石代赭奇怪地問,“你什麼時候去給人當模特了?”
“就是上學期……嗯……呂沛那件事結束以後。”旋覆露出回憶神色,“具體幾月份我忘記了,就是……攝影社社長叫我去的那次,我不是跟你說過嘛!”
“哦,想起來了。”石代赭回想起這事兒,眉頭微蹙,“就是他拐你們去gay bar那次。這事兒我還沒找他算賬呢,幸好你們沒事。”
被他這麼一說,臨江仙的臉色也瞬間陰沉。
“這誰啊什麼玩意兒!把無知少年拐騙進gay bar!簡直王八蛋!”臨江仙也是上次事件的受害者。就是因爲餘漉旋覆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被帶進了gay bar,纔會導致臨江仙誤會餘漉亂搞,繼而大吵一架,差點把渣渣魚剁成魚香肉絲。他到現在一想起這件事還是滿肚子的氣,“這人叫什麼?住哪兒的?我去弄死他!”
小魚竿兒這暴脾氣,說要弄死誰恐怕真的會一道金光劈死誰。旋覆餘漉連忙勸阻,石代赭也皺眉道:“法治社會你冷靜點。餘漉吞小混混你還朝他肚子上打一拳讓他吐出來呢,怎麼換到你自己就隨隨便便輕易殺人了?”
“那能一樣嗎?他那會兒是作案手法不嫺熟,留下了犯罪證據!那我肯定要救人啊!那幾個混混要真被他吞了消化了那還得了,你們管理局能放過他?情急之下我還能怎麼辦,說又說不聽,當然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讓他吐出來啊!”臨江仙非常不服氣。
石代赭懶得跟他掰扯以前的帳,示意他先住嘴。轉而朝旋覆道:“這錢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後來跟那社長還有聯繫?”
旋覆沒想到自己一個轉賬記錄會引發這樣軒然大波。他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嘴脣,小聲道:“沒怎麼……幾乎沒聯繫了。就是……他不是請我當模特拍照了嘛,然後他那個照片被雜誌社錄用了,他就把稿費分給我一半……”
石代赭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旋覆慌了神,連忙道:“照片上我沒露臉的,真的!我看過,他被錄用的照片都只有背影,完全看不到正臉的!所以……所以應該沒事……”
石代赭聽到“沒露臉”,神色才漸漸緩和。他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這事兒你怎麼都不跟我商量一下。萬一你又上當呢?他都能騙你們去gay bar,誰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麼主意。你以後還是……”
旋覆立刻發誓道:“我以後再也不跟他接觸了!我馬上就刪除他好友!”說着就打開微信開始刪好友。
石代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說那倒不必,但旋覆動作極快,轉瞬之間已經刪除成功了。
旋覆刪完之後就抬起眼來,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色。像極了做錯事被主人罰坐的小狗狗。
石代赭一下子心就軟了。他嘆了口氣,放柔語氣道:“我不是怪你,我沒有生氣,別怕。”
旋覆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又現出笑容。
另一邊,餘漉也把臨江仙安撫好了。臨江仙總算打消了上門去砍人的念頭,不過表情還是臭臭的。
這一頓飯喫得,大家都落下了心事。回去路上,餘漉說今晚要跟臨江仙回家,再哄哄他。於是四人分成兩撥,石代赭開車載着旋覆回學校。
來的時候車裏熱熱鬧鬧四個人,回去時就只剩兩個,車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旋覆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那條轉賬提醒引起的,不由懊惱,心想要是早點把社長刪掉就好了。
小蛾子的自責全都寫在臉上。石代赭開着車,趁着看反光鏡的工夫,悄悄瞟了他一眼。見他情緒低落,石代赭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思忖片刻,石代赭覺得有些事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其實我並不想幹預你的社交。”車子在紅綠燈前緩緩停下,石代赭轉過頭,儘可能溫和地望着他,“我希望你保留自己的隱私,自己的空間,自己的交友權利。我只是你的監護人,並不是你的主人。你是自由的,所以你不必事事徵求我的同意。”
旋覆抬起眼,咬着嘴脣。他很認真地聆聽蜘蛛大佬的教誨,儘管眼裏仍有一絲藏不住的自責和委屈。
“同樣的,你也不必……事事都看我眼色。”石代赭謹慎地斟酌着用詞,緩緩道,“你不必那樣討好我。如果你覺得這個人還不錯,可以繼續相處,那麼大可以留着他,當個朋友。只是我希望,你遇到自己不確定的事情,不知道有沒有危險的時候……我希望你能來找我商量,你需要任何幫助都可以向我開口。畢竟……”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笑笑,“畢竟我是你的監護人嘛。我要對你負責的。”
旋覆被他說得眼睛發熱,眼眶也紅紅的。他扁了扁嘴,快要哭了。卻還是強忍着哭腔說:“可是……你好像生氣了……”
石代赭道:“我沒有生氣。”
旋覆咬了咬嘴脣:“你……皺眉頭了。”
石代赭愣了愣,無奈苦笑道:“那隻是下意識的反應,畢竟那個人是在你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帶你們進了gay bar。說實話,我對這個人印象很差。所以……”
“所以我不會再跟他聯繫了。”旋覆非常難得地打斷了蜘蛛大佬的話。他抽了抽鼻子,很是堅定地說,“我不會再跟他聯繫了,你相信我。”
石代赭搖頭:“不,你還是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說……”
“——我懂的。”破天荒地,旋覆再一次地打斷了他。淚水在旋覆眼圈裏打轉,月光掩映下,那雙眸子卻如溪水般清亮。
“我懂的,”旋覆近乎偏執地重複道,“你在擔心我,你是爲我好,所以你不想我再接觸他。其實我也覺得他不是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所以就刪掉他了。我不是因爲怕你罵我我才這樣做的。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這下石代赭可真是愣住了。
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喇叭聲,石代赭回過神來,原來紅綠燈已經轉成綠色。他不得不重新發動車子,把注意力放回到方向盤上來。
旋覆低着頭,仍在小聲說着:“就是gay bar那件事,讓我知道他不是一個值得交往值得信任的朋友,所以我就沒有再聯繫過他。後來開始忙別的事情,也就忘了刪掉他,所以他纔會一直躺在我通訊錄裏……真的,我真的直到這兩天才收到他的消息,來告訴我稿費的事情。我本來不想要的,他給我發紅包我都沒點……”
他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嘆了出來,“可他有我的手機號碼,他用手機號直接給我支付寶轉賬了……收到錢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我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給我打錢,其實我心裏也很不舒服,覺得他窺探了我的隱私……所以才……”
旋覆說着說着,腦袋越埋越低,聲音也越來越輕。到最後聲音簡直想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的。
“……對不起。”
他勉強擠出的聲音裏,一半是哭腔。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對不起……”
車子在馬路邊緩緩停下了。
低着頭、肩膀一顫一顫的旋覆,並沒有發現這個事實。因此當石代赭伸手rua他的腦袋時,他被嚇了一跳。
“爲什麼要道歉?”
旋覆抬起頭,在慌亂與淚眼朦朧中,看到俊美的男人朝他溫柔微笑。
“因、因爲我……”旋覆抽噎着,“我讓你擔心了。”
男人凝視着他:“你不想我擔……”話未說完,男人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剋制的情緒。隨後改口道,“你……不喜歡我擔心你嗎?”
少年隱約覺得這兩種問法有着微妙的不同,但他無法辨別男人的深意。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喜歡嗎?不喜歡被他擔心嗎?
……好像,也不是這樣。
其實他看到男人因爲擔心他而皺眉的時候,心裏是……是有竊喜的。
他像舔舐偷藏的棒棒糖一樣,悄悄品嚐那隱祕的快樂。他不敢讓男人發現他的真實想法。可現在男人這樣問了,他該怎麼回答呢?
旋覆就這樣呆呆地看着石代赭,清澈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困惑與茫然。霧氣瀰漫,眼尾泛紅,眼角尚且噙着淚水。像一個被人欺負了、卻又不知道到底誰欺負了他的小可憐。
石代赭輕輕撫着他柔順的髮絲,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那柔軟的脣瓣上。
他委屈的時候喜歡咬嘴脣,因而那脣瓣顯出一種嫣然的顏色來。如此脆弱敏感,嬌嫩得不堪觸碰,合該被人狠狠疼愛。
當石代赭注意到的時候,他的手掌已經下滑到了旋覆的後腦勺上。
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把旋覆壓向他……就可以親吻那柔嫩的脣。
石代赭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收緊,眸色漸深。
少年也彷彿察覺到什麼,微微地睜大了眼。心跳一下子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