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往事（下）

　　大虎突然咬牙切齒的吼道：“我恨我哥，我恨死我哥了。是他讓外面的人炸了洞口，是他拉住了我不讓我跑出去的。我想要殺了他，我回頭想要咬死他！但我找不到他了，我的半個身子也不知道怎麼了，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隻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終於是忍不住問他：“那是什麼？”

　　“是我哥！我的半邊身子已經完全沒有了知覺，所以我當時毫不猶豫的對着他的手咬了下去！我能感受到身邊惡鬼的譏笑聲，我嘴裏都是熱乎乎的血，我能感覺到我哥哥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但他一聲也沒吭，任憑我撕遺他手上的血肉。”

　　“但我能感覺得到，我哥哭了，我能感覺到那個鐵打一般的漢子在哭！我頓時便清醒過來，我剛纔要殺了我哥哥？！我瘋了嗎？！我被惡鬼迷住了心竅了！”

　　“我哥用他顫抖的聲音跟我說：大虎，是哥對不住你，哥不應該讓你來的，你咬我吧，咬吧！”

　　我被大虎說的這些給震驚了，我突然想起來，剛進村的那天晚上，那些年畫上的眼睛，那間屋子裏的竊竊私語，地上溼漉漉的腳印，我第一次對我所受的教育感到了懷疑，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但還沒等我細想，我就發現身邊的大虎在哭泣哭，這個像山一樣厚重的漢子居然哭了。他哭着繼續說下去：“我哥跟我說：兄弟，你別怕，哥哥在呢，哥一定要讓你活着出去！”

　　“周圍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我只能聽見一點點的聲音，我哥一隻手拽着半個身子失去知覺的我向前走，一直走到了沒有路的地方，我哥哥扶着我坐在一片光溜溜的石壁前面。周圍實在太黑了。我們什麼都看不到，那些可怕的小眼睛，都看不到了，只能聽見周圍惡鬼的聲音，我哥擋在我面前，揮舞着手裏早就沒法點燃的火把來抵擋着周圍惡鬼。

　　“我的精神越來越差，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聲音漸漸平靜了下來。那些惡鬼好像退開了，我哥餵我喫了點肉，告訴我那是他從被他殺死的惡鬼身上撕下來的！”

　　“我失去知覺的半邊身子漸漸恢復了過來，我哥卻變得沉默起來，他每天都用手裏的火把棍砸周圍的石頭，我餓了他就給我一些惡鬼的肉喫。黑暗中沒有時間的觀念，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我問大虎：“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大虎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起來：“終於有一天，我的身體完全恢復了知覺，我哥拉着我來到了石壁前面，他跟我說：大虎，我發現了兩條出路，一條路在左邊，我決定我走那條路；另外一條是咱們身後的這面石壁，我把火把留給你，你把它砸開。咱倆生死有命，誰死了也別怪別人！”

　　“我不敢相信我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周圍他試探了這麼久，什麼是活路他早就試探出來了，現在讓我去走的，一定是條死路。我知道我被我哥放棄了，但我不想求他，我憤怒的一下下砸着石壁，用拳頭，很快我的手就破了，但我感覺不到痛，因爲我的心更痛，我哥就站在我身後，一句話也不說，周圍只有一片黑暗，我不知道在我身邊的究竟是我哥，還是一個假冒他的惡鬼！”

　　“我就這麼拼命砸着牆壁！那牆壁看着很結實，沒想到真的發出了破裂的聲音，但我很快就沒了力氣，絕望的癱坐在地上，我哥一把把我拎起來，把手裏的火把遞給我，然後是一大塊帶着骨頭的肉，他對着我大吼：你個孬種，這是最後一點惡鬼的肉，你砸牆壁的聲音會吸引那些惡鬼回來，我走另一條路儘量幫你吸引它們的注意，砸不出活路，你就等着死吧！”

　　聽到這裏，我詫異不已，聽大虎的敘述，這洞裏的惡鬼竟然是活物，有血有肉，還能聽聲音發動攻擊！

　　還沒等我問他後面的事，大虎就又自顧自的說下去：“我哥大喊着跑遠了。他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我知道我已經徹底被拋棄了。憤怒的我只能撕咬了一口手裏的肉補充了一下體力，就繼續拼命砸着石壁。”

　　“可能是喫了肉的原因，這次，石壁竟然是很快的徹底裂開了。一道光透了進來，我興奮用盡全力將身體向光線撞過去，然後我就掉到了水裏，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被救回了村子，村民在村東邊的河裏發現的我，我後來才知道……”

　　大虎猛的擦去眼角的淚水，痛苦的說道：“我後來才知道……我喫的那塊肉，是我哥的胳膊！它被我死死的攥着。一直到我醒過來。”

　　我頓時毛骨悚然，大虎繼續說道：“那時候我才明白，爲了救出我這個慫包弟弟，我哥從自己的身上切肉給我喫。又用他自己命引開惡鬼，所以我就算爲了我哥，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但那些村民都不相信我說的，包括村長，他們都說我在洞裏殺了我哥。他們說我是喫人的妖怪，村長要聯合村民們一起殺死我！”

　　說道這裏，大虎的眼神憤怒起來：“我是該死，我懷疑我的親哥哥，但村長他憑什麼有資格說我？洞口明明是他下令炸的！他纔是罪魁禍首？我還沒要弄死他！他還想要弄死我！不過好在林場的人都相信我，他們相信我和我哥的情義，從村民手裏搶下了我。村裏和林場徹底翻了臉，那次動手見了血，兄弟們把我搶回了林場。不過，日子還得過下去，村裏離開了林場，就沒有了本錢，林場離開了村裏，就沒有了糧食，所以老祖宗後來發話，進村聽村長的，林場聽我的，這事纔算過去。”

　　“真的能過去麼？”這句話我沒問出口，但聽到這裏，我總算弄明白了村子和林場之間的關係。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村子，竟然有這麼複雜恐怖的往事。

　　這時，突然山坡下發出一陣喧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