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膛邊上,劉虎正抱着自己的膝蓋縮在牆角尖叫着。
一隻陶土燒成的鍋子扣在地上。滿滿的一大鍋野豬肉燉粉條撒了一地。竈孔裏,一具屍體蜷縮在裏面,被大火燒的像是一塊黑炭。劉大虎走上前去輕輕一碰,屍體上的焦炭掉下來,露出裏面被燒得爛熟的人肉。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肉香,也不知道是這豬肉燉粉條的還是烤人肉的香氣。
我看到了屍體的脖子上帶着一根項鍊。項鍊上掛着一把銀鎖,猛然想起這也是我的一個學生。這孩子叫劉二狗,因爲名字實在是太搞笑,所以我對這個孩子印象特別深。
他還有個哥哥叫大狗,當時我還像找孩子的父親給這兩個孩子改一下名字的,後來聽劉十三跟我說,二狗是因爲小時候體弱多病,他爹纔給起了個這麼個名字,賤名好養活,那銀鎖也是專門在鎮子上買的,保平安的。
沒想到,這才一下午的功夫,這個孩子就被人給殺了,還藏屍在了劉大虎的竈臺下。
到底是誰對這些小孩子下的毒手,我心底裏出奇的憤怒,呆呆的看着屍體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我就聽到身後劉大虎嘟囔着:“這就是惡鬼村的詛咒,八人去烤火,惡鬼烤人肉,八人剩下七人,肉香撲鼻來,這是一首童謠,一共八句,上一句是九人去打水,一人死井底,九人剩八人,惡鬼井裏窺!”
很快,村長帶着村民就趕來了。陰着臉着臉看着二狗的的屍體,忽然轉頭問劉虎:“虎子你們家的竈臺是什麼時候填的柴火?”
劉虎顯然是受到了驚嚇,哭哭啼啼的說道:“我爹叫我去燉肉的時候竈臺的柴火就是填好的,等火燒起來之後我纔看見裏面的二狗……”
劉虎沒說完就忍不住又害怕得哭了起來。
劉大虎想都沒想的藉口道:“柴火是我回來的時候填的。我從林場回來,看家裏冷鍋冷竈的,就把爐灰掏了,柴火填好。我是怕虎子貪玩不做飯餓着鐲子,那時候竈臺裏什麼都沒有!”
村長點點頭:“也是,鐲子他爹在林場,鐲子歲數小也在你家跟虎子一起喫飯,我倒差點忘了。”
提到鐲子,劉大虎的臉色更加難看:“村長,我們得趕緊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然,不知道得死多少孩子呢”
沒想到村長冷笑一聲:“要問還得死多少孩子得問你啊,大虎!”
劉大虎猛的瞪大了眼睛:“你這話什麼意思?”
村長絲毫不理會劉大虎,轉頭對我說:“小先生,騾車已經套好,你要走現在就能走。我要處理一下村裏的事情,恕我不能親自送你了。”
我抬起頭盯着村長:“事是你們村自己的事,可這孩子是我的學生,我來這三天就死了兩個孩子。在這件事情弄明白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開玩笑一樣,我要是就這麼回去了,保研的事肯定就吹了,弄出人命弄不好還得記大過,那我來這是爲了啥呢,我絕對不能走,最起碼抓住兇手之前不能走。
村長搖搖頭,轉身對劉大虎說道:“大虎,不是我懷疑你。你自己看看,村裏孩子的死,是從你打林場回來之後纔開始的。小先生從井裏撈出來的那顆像眼睛一樣的石頭,村子裏沒有,只有林場纔有!第一個死的是鐲子,是借住在你家裏的。虎子我問你,你放學是不是跟鐲子一起回家的?!”
原本還在哭哭啼啼的劉虎一聽這話急了,帶着哭腔嚷嚷道:“關我爹什麼事,我爹纔不會殺人,更不會殺二狗和鐲子!我放學之後沒跟鐲子一起回家,我想着讓林老師去我們家喫飯,就讓鐲子一個人先回來。然後就看到十三哥在跟林老師發脾氣,然後就看見他們一起去你家。我回家看爹在家坐着,就想喊我爹再去你家請林老師來我家,就直接去你家了。”
村民們“嗡”的一聲炸開了鍋,村長接着劉虎的話繼續問道:“也就是說,你回家的時候你爹就在家了?那你看到鐲子了嗎?”
劉虎哭哭啼啼的說道:“沒有,我回來沒見到鐲子,就我爹在屋裏,然後我就拉着他去你家找林老師了,沒問鐲子去哪了……”
劉虎說到這一下子就停住了,轉過身臉色慘白的看着他爹,劉大虎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大聲的說道:“我從林場回來就沒看見鐲子,我還以爲他自己出去玩了呢,我發誓!”
村長目光冷冽的看着大虎搖了搖頭:“村裏離喫水井最近的就是你家。中午的時候村裏人都在家做飯,沒人會去喫水井那,你做了些什麼,只有你自己知道。而且,你自己說的竈裏柴火是你填的,劉二狗被燒死在你家竈臺裏,這你還怎麼狡辯?!”
劉大虎發出一聲怒吼:“狡辯?我狡辯什麼了?我幹嘛要做這樣的事情?殺我兄弟的孩子,我得了瘋病了嗎?”
村長一字一頓的說:“你沒得瘋病,你得的是貪病!你想惡鬼村的詛咒應驗,你好找到惡鬼的寶藏!”
村民們一下子就炸鍋了,周圍的村民有意無疑的向劉大虎圍攏,劉大虎喘着粗氣,拳頭握的咯咯直響,眼看一場惡鬥是在所難免。
“等等!”我站在人羣外邊大喊了一聲。分開人羣,走到劉大虎面前站住,高聲說:“村長!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但這件事絕對不是大虎哥做的。”
村長冷哼了一聲:“你一個外鄉人,自己都還沒摘乾淨呢,憑什麼替別人作證!”
我也不甘示弱的冷哼道:“那個井你們都看到了,大虎哥的身材根本不可能鑽到井裏去堵住泉眼,這你我都清楚,你爲什麼得要污衊他呢!”
村長搖頭嘆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小先生,你是外鄉人,你不知道,他可是能把親哥哥的肉都能喫下去的主兒。這種事就他能幹出來!”
我當然不相信村長的鬼話,但一回頭看見劉大虎的臉色,我不禁大喫一驚。
只見劉大虎的額頭上滿是蚯蚓一樣的青筋,眼睛裏佈滿了血絲,大嘴裏白森森的牙齒緊緊的咬在一起。他目光冰冷的盯着村長,一字一句的說道:“是又這麼樣?!我把我哥哥喫了又怎麼樣?!你再敢提一個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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