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齊用小剪子小心翼翼剪下一串紫得發亮的葡萄,然後輕輕放在鋪了一層柔軟草墊子的竹框裏,接着又去剪另一串。

安立季也拿着小剪刀,滿臉的神采飛揚,一點都不像原來安家老宅那個被壓迫的鬢髮早白的中年人。

秦逸學着安子齊的樣子,在葡萄園裏跳來跳去,就是想要出找更大,更紫的葡萄來。

“秦大哥,你別跳了好嗎?”安子敏踩在小板凳上,對秦逸的行爲發出抗議,他的眼睛都花了好嗎?

“哦,我知道了。”秦逸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站定在那個地方,認認真真剪葡萄。

“咱這一園子葡萄,起碼就能掙七八十兩銀子呢!”安立季看着葡萄眼睛都在發光,“你季叔叔他們十文一斤拉到府城去,轉手就可以賣到十五六文一斤呢!”季叔叔是安立季認識的商隊的少東家。

“要是咱也在府城有鋪子就好了。”安立季就嘆氣,順便把一串葡萄小心放進框子裏。

“爹,鋪子以後會有的,我讓田升哥在鎮上幫我們留意了,等以後我們手頭在松範了,去縣城府城都可以。”安子齊就道。

“那是。”安立季想到什麼,也笑起來。

秦逸見安子齊和安立季注意力都不再這邊,望瞭望眼巴巴看着他的十號,咬咬牙,悄悄選了一串小一點的葡萄,趁着沒人看見,丟在了地上。然後又若無其事剪下一串去了。

十號立刻趴在地上把葡萄擋住了,九號偷偷摸摸溜達過來,啊嗚一口叼起葡萄,往園子外面去了。

十號又站起來,見着主人們都沒發現它們的小動作,親暱的蹭了蹭秦逸的大腿,然後撒着歡兒跑了。可不能讓那九號饞鬼給它喫光了一顆不留。

秦逸滿意的笑了,至今都只有十號願意搭理他,嗚,說不得他可以打破那個養寵物就死的詛咒呢!得多賄賂賄賂那些小東西。

“秦逸,你可別再偷偷給編號們喫葡萄了,它們這幾天喫太多了,容易拉肚子。”安子齊的聲音就飄過來了。

拉肚子?秦逸一僵,不會吧!要是拉死了這麼辦?他的詛咒難道又要應驗了嗎?秦逸坐立不安,“我出去方便一下。”說完就匆匆離開了葡萄園。

安子齊偷偷笑了,這秦逸老愛偷偷給編號們加餐,有些狗狗根本不能喫的東西也給它們喫,喫壞了怎麼辦?就該讓他擔心一下。

秦逸跑出葡萄園,就往安家後院子跑,好不容易跑到狗窩,十號和九號悠閒的躺在窩裏,窩外是葡萄皮和葡萄籽。

見着秦逸,十號搖搖尾巴,“汪汪!”有眼色的小子,十號喜歡你。

秦逸見着這兩隻“癱軟”在窩裏,頓時愧疚的要命,“我不該,不該給你們喫那麼多啊!我這是害了你們啊!”秦逸沮喪的往外走,完了完了,要是被安子齊知道他把他們家的狗給喂壞了,會不會一怒之下趕他走啊?

十號:“汪汪。”那小子怎麼又傻啦?

九號:“汪汪。”人類就是麻煩,別管他,快點把葡萄皮和葡萄籽丟到肥坑裏去,被兄弟們看見了要罵我們喫獨食。

“汪。”走吧。

兩隻狗狗叼起地上的垃圾,往肥坑那邊跑了。

秦逸垂頭喪氣又回了葡萄園,一聲不吭開始剪葡萄,十號和九號是自己嘴饞把自己肚子喫壞的,他什麼也不知道!

幾人在葡萄園忙忙碌碌,剪下了十框葡萄。

當着季家掌櫃的面稱了重,做好記錄。安立季就和安子齊把框子往馬車上抬,季家的馬車早就在園子外等着了。

“安老爺,你家剩下的葡萄,你看”季掌櫃付了銀子,把葡萄點好數,就看着他們家園子裏剩下的。

“剩下的葡萄不賣了,孩子們想倒騰點葡萄酒。”安立季就道。

“這樣啊,葡萄酒做不好的話就浪費了這麼好的葡萄了。”季掌櫃有些遺憾。安家的葡萄確實生的極好,少東家都捨不得賣,全拉到自家酒莊子釀酒了,能出好大一批上等葡萄酒呢。

“沒關係,孩子們就愛這個,做人父母的,就是願意孩子們開心。”安立季也道。

“你們家孩子可真幸福。”季掌櫃就嘆,“安老爺,說好了,你們家上山的果子,我們家可是要承包一大半的,可不能讓給別人了。”季掌櫃又道。

“沒問題,沒問題,山上果子還要幾天,絕對把好的給你留着。”

“那就好,在下就先告辭了。”季掌櫃拱手,指揮着小廝套馬趕車。

少東家只跑了一趟徐州,就找到了這麼好的貨源,運氣真好。安家的東西真不錯,那西瓜簡直好喫,葡萄也這麼好,還有安老爺送的點心,老夫人可愛喫了。安家這麼好的貨,估計他們也是保不了密的,明年大概就會有許多人來和他們搶貨源了,提前和安老爺打好關係很重要。他們家少東家就是厲害。

季掌櫃心滿意足的走了,嘴巴裏還留有安家清茶的清香。看着那個食盒,這麼大一個糕點盒子,老夫人應該會很高興吧,還是快點回去覆命。季掌櫃吩咐小廝快馬加鞭。

安子齊瞧着馬車走遠了,就看着他爹愛不釋手的摸着那包銀子,頓時有點好笑,不過他還是可以理解安立季的心情的。

“爹,回神啦!”安子齊就在安立季耳邊道。

“臭小子,嚇唬你爹呢!”安立季就去揪安子齊的耳朵,被安子齊笑着躲過去了。

“老爺,少爺,不好了,不不是不好了,是見喜了,夫人發動了!”小喜慌慌張張跑過來,太激動,太害怕還摔了一跤。

“你說什麼?”安立季一下子就頓住了。

“夫夫人”小喜喘着氣,“夫人要生了,現在發動了!”

“爹!爹!快回去啊!”安子齊就拉了一把呆住的安立季。

“秀娘,秀娘!”安立季跌跌撞撞就往宅子跑去,安子齊和安子敏趕緊跟上。

“哥哥!哥哥!娘要生了嗎?要生啦!我要有弟弟啦!”安子敏高興的滿臉通紅。

進到院子,趙氏已經進了安子齊早就準備好的無菌產房了,前幾日就高價請來住着的,十裏八村最好的產婆已經進了產房。

安立季被張嬸子攔在了外面,“老爺,夫人正在生孩子,您還是就在外面等吧,男人不能進產房。”

“我不進,我不進”安立季在產房外面團團轉,一會兒握手,一會兒頓腳,坐立不安的,很快額頭就滴下大顆大顆的汗來。

安子齊也很緊張,畢竟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女人生產這種事呢!還是在這裏。雖然他前期工作做的很好,還是怕發生意外。

趙氏低低的呻/吟聲傳出來,並沒有安子齊想象的那麼撕心裂肺。

安子琴和小歡端着熱水過來了,安子琴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也被攔在外面,張嬸就自己接了水,端進去。

安子敏聽着她孃的聲音,小臉嚇得煞白,安子齊讓他先回房去,安子敏怎麼也不肯走。安子齊只好把安子敏抱着。

“哥,哥,弟弟怎麼還不出來啊!”安子敏直勾勾盯着那扇緊閉的大門,不停的唸叨。

“放心,弟弟很快就出來了,子敏只要睡一覺,弟弟就出來了。”安子齊細細的哄,安子敏沒有見過這種事,恐怕被他娘痛苦的□□給嚇着了。安子敏在安子齊平靜的話語裏漸漸睡過去了,安子齊就把安子敏抱會廂房,給他蓋上被子。

秦逸被一家子嚴肅的氣氛也整的嚴肅起來,無意識的學着安立季轉起圈來。

安子齊繼續和他爹一起等在門外。

張嬸又出來了,“得讓夫人再多用一些東西,宮/口還沒有打開完全,要留着力氣等到該用的時候用。”

“我,我去給娘燉老蔘湯,再下一碗麪去。”安子琴擦了一把汗,就往廚房走。

小歡跟着去燒火。

“小喜,你和小書去把熱水時刻備着,這邊用得多。”張嬸接着吩咐。

“是。”

安子齊看着張嬸有條不紊的指揮,感嘆家裏有個這麼有經驗的老人簡直太對了,本來這個位置應該是李氏的,想必李氏是不願意來的。

一家人在外面等了好幾個時辰,趙氏還沒有生下來,安立季都嚇得哆嗦了。趙氏生了安子敏以後,這麼多年也沒動靜,他以爲他一輩子就三個孩子了,沒成想還能有兩個孩子。對孩子的期盼還是比不得趙氏的安危,安立季恨不得以身代之。

“爹,你先去喫點東西吧!”安子齊擔憂道,他爹看起來很不好。

“沒事,沒事,爹不餓,不餓”安立季目光呆滯,趙氏的呻/吟聲時而高,時而低,一聲一聲像是打在安立季心口子上。

安子齊瞧着他爹這樣下去可不行,她娘好歹喫了面,喝了老蔘湯,他爹就這樣乾熬着,沒等到孩子生下來,自己暈倒了這麼辦?

安子齊就和秦逸示意,兩個人把安立季拉走了,又灌了一碗粥進去。

安立季喫了一碗粥,有了力氣,又跑到產房外候着了。

安子齊依稀聽到宮/口開了,羊/水破了的字眼,然後就是產婆鼓勵趙氏用力的聲音,然後是趙氏變調的聲音,簡直想要衝進去幫他娘一把了。

等了好一會兒,熱水源源不斷送進去,端出來一盆一盆血水來,安子齊開始手心冒汗,怎麼會這麼長時間都生不下來?莫非是難產嗎?

安立季見出了那麼多血,簡直要暈過去了,還是堅持着不肯走。

又過了一個時辰,天都要黑了,產房內點起了蠟燭。安子齊戰戰兢兢,生怕聽到什麼保大人還是保小孩的字眼。

還好沒有發生這種事,很快,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安立季感激的朝北方磕了一個頭。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是個男丁呢!”很快,張嬸就抱着一個小小的襁褓給安立季看了一眼。安立季這個大漢就當場哭了。

“還有一個呢?”安子齊看了一眼,就焦急的問。

“少爺,不用擔心,夫人還有力氣,第一個順利下來了,第二個就會很快的。”張嬸又把孩子抱回去了,可不能吹風。

果然,沒過幾刻鐘,第二個孩子的哭聲就響起了,只是比第一個稍微弱一些。

“恭喜老爺,夫人生了一對龍鳳胎呢!這第二個是個千金。”產婆喜氣洋洋抱着第二個孩子出來了,安立季直接給了產婆十兩銀子的打賞,喜的產婆嘴巴都合不攏了。

小喜接過了孩子,產婆也領了打賞,高高興興回去了。這安家可真大方,一次給了這麼多。她在安家住了這麼些時日,每天都是好喫好喝的。夫人也是個有福氣的,除了開宮/口的時間長了些,生孩子倒是順順利利,還是最吉祥不過的龍鳳胎,一定要好好回去說道說道。

一家子這才能進屋去。

一進門,安子齊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悄悄皺了皺眉頭。

孩子打理好了,放在趙氏身邊,張嬸就把最後一個裝了胎盤的血盆拿出去倒了。

趙氏還清醒着,正滿是慈愛的看着身邊的兩個襁褓。

“秀娘,你辛苦了。”安立季抓住趙氏的手。

安子齊也擠過來,悄悄往趙氏身體裏輸異能,趙氏疲憊的身體一下子就輕鬆許多。

“不辛苦,安哥,你看我們的孩子多可愛。”趙氏直接喊起了夫妻倆的愛稱,想起安子齊和安子琴還在這裏,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

“是啊,孩子可愛得很。”安立季看着兩個小小的孩子,也笑道。

安子齊就拉着安子琴出去了,讓夫妻兩說說體己話。

“我去廚房看看燉點什麼補湯給娘喝。”安子琴就對安子齊道。

“嗯,我去看看子敏。”安子齊也道。

發現秦逸正悵然若失的站在院子裏,看起來孤獨又可憐,安子齊心裏一動,就去拉秦逸的手。

往日秦逸的手一直比安子齊的手暖和,今天不知怎的比安子齊還涼。

“秦逸,沒事吧?”安子齊擔憂的問。

“沒事,”秦逸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恭喜你又添了弟弟妹妹呢。”

“嗯。”安子齊點頭,秦逸像是有什麼心事,安子齊也不想揭人傷疤,也沒有問,“你也陪着我們這麼長時間了,先回去休息吧。”

“嗯!”秦逸夢遊一般往安子齊的房間走,安子齊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都漸漸習慣早上起來有個人八爪魚似的纏着他了。

安子齊先去廚房拿了一碗肉糜粥,然後去了安子敏的房間,緩緩輸入異能,安子敏就醒過來了。

“哥哥,我怎麼睡着了啊?”安子敏揉着眼睛,“啊!我的弟弟們。”安子敏就要下炕往趙氏那裏跑。

“別急,別急,”安子齊一把拉住他,“娘已經生了,龍鳳胎,你有弟弟,也有妹妹了。”

“真的嗎?太好了,我要去看看。”安子敏還想跑。

“你不餓嗎?”安子齊拉着他。

“咕嚕”安子敏的肚子就開始唱歌了。

“餓了,”安子敏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

“看弟弟妹妹明天去也可以。”安子齊把粥塞給安子敏。

安子敏接過來,兩三下吞進肚子裏,然後把碗往安子齊手裏一放,就跑了出去。

安子齊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好笑的搖搖頭。

把碗放回廚房,想起秦逸那傢伙似乎也沒有喫晚飯,就在竈上端了一碟糕,拿了一壺牛乳,往房間裏去了。

安子齊進門的時候,秦逸正背對着他躺在炕上,一副十分低落的樣子。

“秦逸,你還好嗎?要不要喫點東西。”安子齊把東西放在小桌上,拍拍秦逸的背。

秦逸抖了抖,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安子齊的手。

安子齊想要把手抽回來,“別動。”秦逸突然道,“讓我抱抱你好不好。”秦坐起來,把安子齊拉上炕,使勁摟在懷裏。

安子齊沒推開他,秦逸把頭埋在他肩膀上,安子齊總覺得他在哭,就試探性的拍拍秦逸的背。

良久,秦逸才悶悶的開口了,“十年前,我本來也應該快快樂樂等我弟弟妹妹出生的。”

秦逸說完這句話,又沉默了,安子齊也沒有催他,還是輕輕拍他的肩膀。

“那時候,我因爲大冬天落了水,身子很不好,一到冬天就難過的要命,”秦逸換了個姿勢,不讓安子齊看到他的眼睛,“我娘懷着弟弟,日以繼夜的照顧我,誰成想,我沒有好轉過來,我娘卻因爲勞累,精神恍惚而摔倒了。”

安子齊第一次聽到秦逸說他的家人,沒有接話。

“後來,我弟弟早產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來,我就支撐着站在院子裏。我孃的慘叫聲一直在我耳邊響。”

沉默良久,安子齊啞聲道,“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就暈倒了,醒來的時候,我娘和弟弟都沒了”

安子齊不知道怎麼安慰秦逸,只好任他抱着更緊。

“後來,我爹恍恍惚惚告訴我,兒啊,你千萬莫要好,說不得以後還能活的長久一些呢!那時候我不理解我爹是什麼意思,後來我爹也死了,死在戰場上。”秦逸突然顫抖起來,安子齊把拍秦逸肩膀的手改爲摟住他。

“我長大了一點,總算明白我爹的意思了,後來,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就是一個病秧子秦逸,活不長久,甚至連子嗣都不能有了,因爲小時候落水傷了身。”

安子齊不知道該說纔好。

“所有我才順順利利活到成年了,那人甚至還因爲愧疚,想要彌補我呢。”秦逸嘲諷一笑。

“你,這不是好好的嗎?”安子齊悄聲道。

“在我十二歲那年,我遇到了我的師傅,是他救了我,還教我武功。”秦逸慢慢道。

秦逸不再說了,安子齊還是可以想象秦逸當初爲了生存下來,一個人孤孤單單和那些人鬥智鬥勇的艱辛歷程,就讓他靜靜抱着,直到半夜,秦逸疲倦的睡過去了。

安子齊把秦逸扶住,讓他好好躺在炕上,給他蓋好被子。

秦逸睡着了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想必他這麼多年來一定每天心驚膽戰,還要逢場作戲,真是十分辛苦吧。要不這個人怎麼就不及弱冠,臉上就掛上了一層厚厚的假面具呢?

安子齊伸出一根手指撫平秦逸的眉間,低聲道,“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o^/,小包子(ˉ▽ ̄~) 萌萌噠

謝謝飛雪妹紙的地雷,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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