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月……”聲音自身後傳來,猶如嘆息。
柔順纖長的黑髮如瀑傾瀉於腰際,染着一抹朦朧金色陽光,渲染幾分迷離柔美。
他轉過身,看向那緩緩向着這邊走來的灰袍老人,波瀾不驚的殷紅眸底沉澱着一抹瑰麗霓霞。
腳步緩緩停住。
禹老看着他,眉頭微皺,神情一掃先前的隨意樂呵,聲音低沉透出幾分凝重:
“你太魯莽了。騫疏向來喫軟不喫硬,你如此強硬跟他正面衝突,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緩緩看向他身後那個慄發女孩,禹老眉頭微緊,輕輕嘆了口氣:
“我看得出你想護着這丫頭,但……爲此得罪了騫疏,未必得不償失。”
聲音頓了頓,禹老看着他,眉頭輕蹙,暗紅眸底透出幾分擔憂,幾分警示:
“你不在的這些年,騫疏可從來沒停歇過。不論本部或是分部,他所安插的人手明裏暗裏都不少。在軍中的勢力與威信也遠比你我想象的還要深厚根固,而他那個人又向來記仇……”
瀾月看着他眼裏的告誡,平靜無波的臉上一雙殷紅眸子映着金色陽光,晶瑩通透泛不起任何一絲波瀾:
“騫疏素來視我爲眼中釘,強硬也好,服軟也罷,他都不會放過我。如今我惡魔族危難當前,愛倫伊斯虎視眈眈,正是需要衆人合力一致對外的時候。現如今我們都在一條船上,這條船沉了對誰都沒好處,他明白這個道理,不會輕舉妄動。”
黑髮輕拂,白皙臉頰暈染着朦朧陽光。
瀾月注視着眼前的灰袍老人,殷紅雙眸依舊平靜淡然如幽寂深潭:
“即便將來有一日,他終歸要採取什麼行動……我也沒什麼好怕的。”
禹老看着他的輕描淡寫,緩緩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強大的御風之術,不傷不死的特殊體質……這世上能傷到你的人寥寥無幾,的確不必過於擔心。只是……”
聲音頓了頓,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想起了什麼,漸漸眉頭緊蹙。
遲疑着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透着疑惑與憂慮:
“……這三百年來,衆位長老曾多次商談討論,瀾風也在反反覆覆地實驗調查,我們嘗試着復原當時的場景,聯想了幾乎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或是合理的解釋……”
他看着眼前的黑髮少年,猶豫着,還是緩緩開口:
“瀾月,三百年前,你到底……”
“禹老。”聲音冷冽,突兀而起,將老人的話打斷。
長髮輕拂,纖長髮絲沐浴着迷離金色陽光,隨風散落於腰際。
瀾月安靜立於晶瑩光斑躍動的森林地面,一席黑色長袍悄然被風捲起,隨風輕拂。
睫毛輕垂,柔順黑髮隨風飄拂於白皙清秀的臉頰邊,悄然躍動着點點金光。
他微微側過臉,安靜看了一眼身後那安靜注視着他的女孩,再度看向眼前的老人,聲音低低,平靜無波:
“那隻是意外。”
“……意外?”禹老愣了愣,眉頭緊蹙,聲音低沉,“我確實也曾這麼猜測過,因爲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其他合理的解釋……可你想過沒有,也有可能,那根本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而是……”
瀾月看着他,殷紅雙眸氤氳於金色陽光之間,眼神卻冷冽封凍彷彿凝結着寒冰。
禹老看着他的眼神,頓了頓,又緩緩看向他身後那個安靜看着自己、看起來聽得很認真的女孩,像是明白了什麼,張開的嘴微微一頓,訕訕閉上,生生咽回了後面的話。
慄色髮絲垂落於雙肩,染着一抹淡淡金色陽光,微微閃光。
千翎看着眼前的灰袍老人說着說着忽然沒了下文,輕輕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疑惑。
“罷了……”
禹老看着眼前的黑髮少年,幽幽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語重心長:
“瀾月,你自己當心着點吧……不到萬不得已,儘量不要單獨行動。”
黑髮輕拂,他看着老人眼底的告誡,聲音很輕:
“我明白。”
深紫髮絲垂落耳際,左耳黑色山茶花耳釘映着金色陽光,折射出璀璨光華。
瀾風安靜站在一邊,沒有說話。默默注視着瀾月的側臉,他緩緩垂下眼瞼,眉頭輕蹙,暗紅眸底透出一抹複雜神色。
“既然現在也沒什麼事了,那實驗繼續進行?”禹老看着眼前的黑髮少年,神情一掃先前的憂慮暗沉,輕鬆明朗了幾分,“或者……嗯,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瀾月看着他,聲音淡淡不帶任何一絲波瀾,“開始吧。”
禹老向着他點了點頭,灰袍輕拂,朝着後方森林走去。
慄色髮絲輕翹,微微沾着灰的臉上躍動着朦朧陽光。
千翎看着那灰袍老人從自己身邊走過,向着後方的森林走去,又轉回臉看着眼前少年身上那件緊身的黑色甲冑,輕輕皺了皺眉,眼裏透出幾分不安憂慮:
“小月……你們說的實驗是什麼意思?”
聽見身後傳來的低低聲音,瀾月微微一頓,緩緩轉身,看向那仰臉看着他的女孩。
“翎……”聲音低低帶着一絲遲疑,他看着她,輕輕垂下睫毛,移開視線,“這個你不用管,回谷底去吧,瀾風會護送你……”
一隻手伸過來攥住他的袖袍。
千翎上前一步,抬起頭強制對上他刻意避開的視線,眉頭微皺,一雙琥珀色眼睛盛滿金色陽光,透着幾分堅定執拗:
“你說了我就回去。”
他愣了愣,看着她眼裏的執着,那隻緊拉着他袖袍不放的手所傳來的力度……輕輕垂下睫毛,遲疑着,卻依舊沉默不語。
千翎一眨不眨盯着他,見他還是不說話,聲音低低透出焦急:
“跟之前的白晝聖光有關對不對?你早就察覺到那幾次白晝聖光了,你是故意不躲避的對不對?”
瀾月看着她,睫毛輕垂,微微抿脣。
“小月,我不知道這個甲冑是幹什麼的,我也不知道你們的實驗是幹什麼的,但是……”
千翎看着他身上那件黑色甲冑,眼神輕輕一顫:
“但是我知道……白晝聖光對惡魔會產生多大的傷害,會帶來多劇烈的疼痛感……”
昔日吟風河谷的一切猶在眼前。
她還記得錦赫是如何在那耀眼白光中化爲光屑屍骨無存,黎桑懷着小若時被白晝聖光觸碰腹部後劇烈的胎動、口中洶湧而出的濃稠鮮血……
攥着他袖袍的手緊了幾分。
千翎眼圈有些泛紅,微微吸了口氣,輕輕晃了晃腦袋。
抬起頭,她看着眼前的瀾月,咬了咬嘴脣,微微皺起眉頭,眼底認真執着中透出幾分疑惑不解:
“……小月,你到底爲什麼要主動去承受白晝聖光的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