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遊園會

　　溫暖陽光灑落在房檐，泛起金色光暈。

　　窗邊小風鈴歡快地“叮叮”響着。

　　黑糖趴在房檐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瞅了瞅晴空中飛快掠過的小逗號般的麻雀，它搖了搖那條毛絨絨的大尾巴。陽光下眯成一條小縫的眼睛悠閒地看着檐下那個忙前忙後的女孩。

　　千翎立在房檐下，伸手一一解下掛在檐角的一串串小貝殼、小鈴鐺以及各種顏色的乾果。

　　把這些小東西一一放入一個透明小盆裏，千翎拿起一串晶瑩剔透的小石子舉在陽光下。

　　石子中金紅色的紋路在陽光下彷彿流動着，在底部形成一個小漩渦。

　　那是金紋魚凝固的眼淚。

　　她在沼澤裏找尋了很久才湊出這麼一小串。

　　用丸子的話說，千翎有時候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她對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東西總是有着莫名其妙的熱情。

　　感受過陽光親吻的小石子，此時在她的掌心微微發燙。

　　輕輕把它放入小盆裏，千翎無奈地嘆了口氣。

　　把它們一串串掛到檐角，也不是件輕鬆簡單的事啊。

　　今年是聖戰勝利三百週年，整個愛倫伊斯成了歡樂的海洋。

　　勝利三百週年這種重要日子，即使是千翎這樣的小平民也是卯足了勁在儘可能充分地做着準備。

　　她把整個屋子從天花板到地板，從廚房到窗戶全部都清掃了一遍，給窗臺、桌子、牀頭以及各個角落換上了新鮮的花束，又從櫃子裏翻出了她那些寶貝小玩意兒，把它們沿着房檐一路掛過來，清風吹過，小東西們叮叮地響着，像是哼着某種神祕古老的曲子。

　　勝利日當天由聖天使主持召開了盛大隆重的開幕式，原本應當持續數週的狂歡卻因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而中止。

　　愛倫伊斯取消了一切狂歡典禮，以表對逝者的哀思。各區原本張燈結綵、夢幻旖旎的佈置也即將撤銷，換上淡雅素淨的花束作爲裝飾。

　　於是千翎辛辛苦苦掛上去的小東西們還沒待上兩天就又得取下來了，說不鬱悶是假的。

　　小月倚在窗邊，銀髮在晨風中飄拂。

　　他望着天空中來來往往的人們，面無表情。

　　每個人都像千翎一樣忙碌，他們懷抱着剛剛拆下來的巨大的斑斕綵球或是毛絨絨的玩具熊從房頂飛下來，又拿着白色花束或是白紗飛上去。

　　金色陽光下，雪白羽翼暈染着灼灼光華。

　　感受到一道古怪的視線，他卻別開臉去，不理會那一臉討好笑容的女孩。

　　千翎無奈地轉回腦袋來，繼續自己手上的活。

　　自從那天的“洗澡風波”之後，他已經兩天沒跟她說過一句話了。

　　千翎有些沮喪，她以前沒怎麼和小孩相處過，並不知道現在的小朋友竟然在這樣幼小的年紀就這麼看重“男女有別”之類的東西，當年她在這個年紀時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

　　終於取下了最後一串金褐色松果，千翎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隨手拿起手邊的一份晨報，千翎一邊看一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都說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寵物，看這打哈欠的姿勢跟黑糖真是一模一樣。

　　“小月！我們去參加這個吧！”

　　突然一顆腦袋湊到小月面前，嚇了他一跳。她獻寶般拿着報紙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月無奈地掃了她一眼。

　　她總是這麼一驚一乍的。

　　不情願地把視線移到報紙上，映入眼簾的是幾個醒目大字：

　　最後的狂歡！不可錯過的夢幻盛典。

　　“這是什麼？”

　　“慶典遊園會，聽說之前兩天這個很火爆啊，可惜馬上也要像其他活動那樣關掉了，今天似乎是最後一次。”

　　最重要的是，最後這次是免費的，不去白不去。千翎悄悄吐了吐舌頭。

　　“......”小月沒興趣地把報紙塞回她懷裏。

　　正打算斬釘截鐵地一口回絕，抬頭卻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捏着報紙，琥珀色眼睛裏盛滿期待，光芒耀眼得像是要滿溢而出。

　　有了之前洗澡事件的陰影，他潛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那就這麼決定了，小月真乖。”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臉頰上“吧唧”了一口。

　　“你你你......”他捂着臉頰瞪圓了眼睛，罪魁禍首卻像只快樂的松鼠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屋裏。

　　真是防不勝防。

　　看來半步的距離是不夠的，得退到安全距離外。

　　他很認真地思考着這個問題。

　　屋內。

　　小月坐在圓木小桌邊，一如既往地折騰着那盆白色鈴鐺花。

　　千翎在衣櫃裏翻來翻去，拿起一件件小衣服遠遠地對着小月比劃。

　　這是那天帶着小月在天水街服裝城買的衣服，由於又便宜又可愛，她愉快地買了一大堆。

　　綠色的這件看着活潑又生機，黃色的這件淡雅又清新，紅色的那件好像也不錯......

　　千翎看着櫃子裏的一堆衣服犯了難。

　　她一向都選擇困難症。

　　小月那張漂亮的小臉穿什麼都好看，可這卻讓她更加糾結。

　　“小月，你喜歡哪件？”她舉起手中的兩件衣服。

　　“......”他懶懶地掃了她一眼，繼續澆水。

　　可憐的鈴鐺花嘶啞地繼續唱着。

　　“乾脆一件件試好了！”千翎拿着那件淡綠色的衣服跑過來。

　　知道她不達目的不罷休，他不情願卻還是很自覺地站起身，拿過她手中的衣服，沒好氣道：

　　“轉過去。”

　　千翎癟了癟嘴，老實地轉過身去。

　　“好了。”不一會兒，身後傳來他淡淡的聲音。

　　這麼快？

　　千翎趕緊轉過身來，卻是看着眼前的人愣了幾秒。

　　淡淡的綠色短袍，勾勒着精緻的白色紋路，像是迎風生長着的纖長藤蔓，歡欣躍動。柔軟銀髮披散在小小的肩，銀色睫毛輕垂，白皙的臉頰顯出淡淡的粉色。陽光暖暖地環繞着，他眼中躍動着金色光暈。

　　千翎從衣櫃裏找出一隻毛絨絨的白色兔耳朵頭飾，伸手輕輕戴在他腦袋上。

　　活脫脫一隻森林小白兔啊！

　　千翎忍住想抱住他蹭蹭的衝動。

　　總有一天她會被小月給萌化的。

　　他卻似乎對這兔耳朵感到厭棄，皺着眉伸手想取下來。

　　“小月，衣服就穿這件好了，但這兔耳朵不能摘下來，摘了就不那麼好看了。”她捉住他的手，表情很認真。

　　“......”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天，千翎很認真地發表了關於“小孩子就應該戴可愛的小東西”的言論，說得頭頭是道，有憑有據的。小月看着她，有些目瞪口呆。

　　哪裏來的那麼多歪理？

　　而他卻完全不知道怎麼反駁回擊。

　　她的歪理似乎總是百戰百勝。

　　最後他還是放棄了，他說不過她，也不想聽她那些長篇大論。

　　“出發啦。”

　　她燦爛地笑着，伸手揉了揉他腦袋上那對柔軟的兔耳朵。

　　小白兔卻臭着臉，躲開她的手。鬱悶不爽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