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雲進來時,正好阿滿在爲我綁那絲巾。早上新梳的百花油滑滑的落在披散的青絲上,她不好用力,一時竟怎麼也弄不妥當。韋雲揮手,命她出去,自己接了素巾爲我係上。
我本來覺得不妥,卻不好謝絕他的好意,況且像他這麼淡漠倨傲的男子,哪裏會輕易爲一個女子做這些婦人手藝之事呢?只能轉了身子,任由他在我身旁輕輕擺弄了。
原想他必定會在一番糾結後放棄,不想我的一頭青絲卻在他的掌中變得柔順服帖起來。那厚實的手心,如穿花的蝴蝶一般,散開的髮絲輕巧的便被他擄起,爾後又將絲巾細細的打了一個結,再將那攥在手心的柔衣散下來。我以手一摸,不緊不松,竟然綁的恰到好處。
做完這些,我才拉過韋雲哥哥的手,想要讓他坐下來。不料,手指觸及的掌心,竟然是溫熱的汗水一片!我心中一陣驚慌,張開的嘴脣,竟然顫抖着,不知道該說甚好。
他任由我牽着手,也不說話,似乎望着我的臉龐,看得癡呆不語。而我也一時怔住,半響才輕輕喚了一聲:“哥哥”
一聲輕柔的呼喚,似乎提醒了我們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我只能做你的妹妹,我也需要一個愛護我的兄長,永遠陪在我身邊。像真正的血親一樣,不會背離彼此的親情。
他在我的呼喚後,終於回過神來,走到我對面的塌上坐下。沉默一會,纔對我說道:“麗華,我昨晚進宮,聽說廢后趙氏自冷宮中,寫了一封血書,由宮人送呈給皇上。信中對於自己謀害昭仁皇後一事供認不僞,自請前去皇陵守靈。”
他始終避諱談及李小憐,只以昭仁皇後稱之,便是李氏這樣的字眼,也會觸及他的傷口。於內心裏,他應當是愛過她的,只是這愛裏參雜了太多的算計和猜疑,以令到他難以自覺,最終才落得早早夭折的下場。
我只是淡淡的一聲“哦”,便暫時沒了下文。林雨薇倒不是蠢物,見到我的那封信,便準確的讀懂了我的意思。只是想不到,她會輕易勸動趙霖,在這樣矚目的場合將趙氏悔罪的血書送了出來,這樣的效果,顯見是最好不過的了。
但是這樣的手段和準確的運籌帷幄,也是老辣狠絕的。爲了保全愛人的地位,將自己的婆母送上不歸之途,放眼北唐後宮,這份聰慧機敏,只怕再無人能出其左右。
見我似乎不爲所動,韋雲又喚了我一聲:“麗華?”
“嗯?哥哥叫我?”
韋雲顰眉,壓低了聲音問道:“妹妹,告訴我,這件事情,你究竟有沒有參與其中?”
我眉間一跳,想不到,韋雲竟然能猜到這樣一節。難道是白叟?不會,白叟既然應承絕口不提,自然不會與韋雲去說。
對着他,我不想隱瞞,便只能點頭默然。我與中宗的約定,便是以這爲前提條件。我在他有生之年,竭力保全東宮和漢王的周全,不起爭執和殺戮之意。
他履行諾言,將愛女永和公主嫁入韋府,與韋雲成爲夫妻,以此來達成一個穩固的平衡之局。
而祖父和凌靖的打算,自然是暗裏再掀波瀾,羅致罪狀蒐集證據,迫使中宗殺趙霖。一旦趙霖被賜死,東宮便不得不反。而華氏一黨,自然會樂見這樣的局面,亂世謀私利,血腥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