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這麼好喫,我們是不是走不了?”
左手抱着一罈幽蘭酌, 右手拿着一卷廣成真人自己作的畫,南荼在回飯館的路上又看到了鳴玉仙子。
鳴玉仙子扮做賣花的婦人,周圍鮮花簇擁, 有個人正看中了一盆花,正在討價還價。
“一盆草要價六十兩銀子, 簡直聞所未聞!”
鳴玉仙子指着草葉說:“這樣葉片會發藍光的草,確實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種稀罕物賣六十兩銀子,已經很公道了。”
“品種不詳, 總不能沒有憑據的漫天要價。”
鳴玉仙子:“明碼實價, 客人不喜歡就去別家吧。少於這個價我是不會賣的, 萬一有慧眼識珠的行商路過, 價格說不定還出得更高!”
可以看出,講價的人正在經歷一番激烈的心理掙扎。最後他一頭扎進了旁邊的當鋪, 不知道用什麼換了沉甸甸的一包銀子出來, 交給了鳴玉仙子, 買來了那盆葉片會發藍光的草。
等那人走遠了,鳴玉仙子又搬出一盆一模一樣的。
南荼停下來與鳴玉仙子寒暄幾句, 視線不由的落在了那盆藍草上。
鳴玉仙子看了說:“南姑娘喜歡, 就抱一盆回去,我這裏還有許多。”她看到南荼兩隻手都忙着, 笑着說:“眼下不得閒, 等什麼時候去飯館裏喫飯, 我捎去就是了。”
南荼推辭道:“不用了仙子, 這草也挺貴重的。”六十兩銀子呢, 放在三天兩頭就被毀一遍的南來飯館裏,也是早早夭折的命。
鳴玉仙子:“沒什麼貴重的, 只是不值錢的迷藍葵而已。”
她意識到南荼說的是剛從他這裏買走迷藍葵的客人,淡淡道:“大概是他看走眼了,以爲這是別的什麼吧。”
他以爲這是掣雷草,自己可從來沒打着這個名頭賣草。她就是一個賣花的婦人,什麼掣雷草、迷藍葵的,聽都沒聽過。
————
端着一盆草的任敬與懷抱破碎古書和畫軸的展瀅在約定的地方會合了。
他們等了一會兒,一直不見豐元洲的人影。
“之前分開的時候,我看到他往那邊走了,我們過去找找吧。”任敬說道。
兩人尋着分開時豐元洲的方向找過去,沒花多少時間就在酒坊見到了醉倒的豐元洲。
”豐元洲,醒醒!”沒靠近時還以爲他遭遇了什麼意外,結果湊近了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竟然是喝醉了。
人叫不醒,兩個人只好把他架起來帶走,展瀅晃着他的肩膀問道:“豐元洲,你酒錢付了嗎?我可沒銀子幫你付酒錢。”
玄清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幾人身後,頷首道:“付過了。”
兩人這才放心帶着豐元洲離開,回到他們落腳的客棧。
暮雲鎮不大,三人選擇的客棧也恰好是葉知梧和單燁住着的,今天南來飯館停業,兩個人也在鎮上閒逛剛回來,不過因爲身無分文,確實一點油水也榨不出來了,這一趟相安無事。
“迷藍葵?”葉知梧一看到任敬抱着的藍紋草脫口而出。
“什麼迷藍葵,我這明明是……”意識到這聲音很陌生,任敬及時住口,看向對方。
葉知梧走上前,指着葉梗附近說:“掣雷草的每個葉片有三個葉尖,迷藍葵則有五個,你看,在靠近葉梗這裏多了兩個。”他就是化成灰也忘不了迷藍葵和掣雷草的區別。
任敬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迷茫和掙扎,似乎記起了長老們講授的這個知識,再看這盆迷藍葵,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我的六十兩銀子!”他痛惜道。看着懷裏的迷藍葵,任敬心痛之餘仍不捨得丟掉,萬一,他是說萬一,明天一早起來葉片從五個尖掉成三個尖了呢?
展瀅安慰道:“好歹迷藍葵還能看,我這些破書破畫是一文不值,也花了我五十兩。”
這時候豐元洲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嘟囔着:“我不喝了,我付錢,付錢……”
他摸上口袋:“我的銀子和靈石呢!”
任敬說:“酒坊掌櫃說你付過了。”
豐元洲將信將疑:“是我付的?我不記得了……”
不管是不是他付的,現在錢都沒了!
葉知梧心有慼慼:“也許是你付的,也許是被人偷了,我在來鎮上的第一天,就叫一個偷兒摸去了身上的錢。”
他指了指單燁,“單燁也是來到這裏,被哄騙進了賭場,差點輸得精光。”
單燁有些羞愧:“我是自己定力不足。”
有了相同的遭遇,幾個人立刻成了難兄難弟,惺惺相惜起來。
豐元洲覺得不對勁:“怎麼一進這個鎮子,就處處是坑,讓人接二連三的跌跟頭?”
一件是發生一次是偶然,一直髮生就是必然,這一定是……
“一定是這裏民風狡詐!窮山惡水出刁民!”豐元洲說,“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吧,我一天都不想在這個鎮上多待了。”
任敬問葉知梧:“兩位道友要不要隨我們一同離開?”
葉知梧忙不迭的搖頭:“我和單燁還要在這裏待上幾天,我們如今在一家飯館裏做工,離約定好的期限還有幾天。”
聽他講了來龍去脈,三人看他的眼神越發同情,他們只是損失了一些銀兩和靈石,葉知梧是人財兩空,錢沒了不說,人還被扣下來抵債了。
葉知梧卻不覺得自己悽慘,還邀請幾人去南來飯館喫飯:“我們老闆做飯可好喫了!”
展瀅:“不小心打碎了碗盤要高價賠償嗎?”
任敬:“老闆會以次充好,把低價食材掩飾一番賣出高價嗎?”
豐元洲:“老闆會等人把東西喫下肚以後,再報上高價嗎?”
葉知梧:“呃……你們不要這麼草木皆兵,我們老闆和鎮上其他人不一樣!她是好人!”
————
三人第二天一大早還是去了趟南來飯館,不是因爲別的,只是人活着就得喫飯。
他們來的太早,飯館還沒到營業時間,看在葉知梧和他們都是來歷練的弟子份上,南荼破例招待了他們,只是不能點菜,眼下廚房裏有什麼就做什麼。
幾人也沒有意見,窘迫道:“隨便喫點便飯就行。”
他們可不想像葉知梧一樣因爲付不起飯錢被扣下來做夥計。
南荼說:“做個黃魚麪疙瘩吧。”
麪疙瘩是一種做起來很節省時間的麪食,南荼平日裏覺得和麪擀麪條太麻煩,又想喫點麪食的時候,就會來上一碗麪疙瘩湯。
南荼一手拿着碗往麪粉裏慢慢倒入清水,一隻手拿着筷子快速攪拌。水一定不能一下加的多了,水流最好是跟細線一樣,否則一瓢水潑進去,麪疙瘩和成一大團,那就煮不熟了。
沾着水滴的麪粉在盆裏慢慢滾動,一個個小麪疙瘩散開成型,慢慢的,盆裏的麪粉逐漸全變成了麪疙瘩,一點乾麪粉也不剩,盆底不溼也不粘,麪疙瘩的第一步就做好了。
接下來南荼開始調湯。這道菜最適合用來給冰箱來個大掃除,打開冰箱看見有什麼五花肉、娃娃菜、胡蘿蔔、口蘑之類的都可以往麪疙瘩湯裏加,味道都不會太差。
但南荼要做的是黃魚麪疙瘩,於是這些食材通通放到一邊,只來幾條不到巴掌大的小黃魚。
燉湯前先把黃魚煎過,別看黃魚個頭小,煎過以後外皮都酥了,裏面的肉還是嫩的恰到好處,時間緊,黃魚的量也不夠多,南荼放棄了用黃魚吊高湯,直接往煎好的魚鍋裏放後廚的高湯,清湯進去滾個幾圈就成了奶白色。
別說煮麪疙瘩了,這一鍋湯下一把麪條、泡個飯,或者做拌麪的澆頭都不在話下。
澎拜的黃魚鮮味瀰漫在廚房裏,麪疙瘩很快就熟,南荼盛出三份,每份碗裏放一條魚身上帶着點焦痕的小黃魚,上頭撒一把碎蔥花,黃魚麪疙瘩,出鍋!
這道黃魚麪疙瘩一上桌,黃魚自帶的鮮香氣味撲面而來,只見奶白色的湯汁中沉浮着粒粒分明的麪疙瘩,一條黃魚鋪在最上頭,翠綠的蔥花星星點點。
“好香啊!”展瀅深吸了一口氣,早已餓的咕咕叫的肚子急切渴望面前的這碗麪疙瘩。
“我剛纔還沒覺得,這會兒真是餓的不行了。”話音剛落,展瀅就急匆匆地連湯帶麪疙瘩舀上一大勺塞進嘴裏,煮過麪疙瘩的湯汁微微濃稠,滿口都是黃魚濃郁的鮮味,麪疙瘩充分吸收了湯汁的鮮香,筋道彈牙又入味。暖洋洋的下了肚,燙意中透着滿足。
“太好喫了!”展瀅陶醉道。“葉知梧沒誇口,這家飯館的飯菜確實是一絕!”
毫不誇張,這一口喫進嘴裏,鮮的人簡直想打個顫。
任敬先衝着黃魚下了手,魚皮被煎的有點焦,哪怕被泡在湯裏喫着也能感受到幾分酥韌,撥開魚皮,蒜瓣一樣白嫩的魚肉就更不用說了,細嫩軟滑,根本就用不到牙齒,一抿就化開了。
只一會兒功夫,一條小魚上的肉就被他剃得乾乾淨淨,一絲都不剩。
黃魚雖然沒了,但還有顆粒分明的麪疙瘩,爽滑中帶着嚼勁,一口一口也是停不下來。
喫到一半,豐元洲想到什麼,突然放下筷子,語氣裏帶着悲愴:“這麼好喫,我們是不是走不了?”
旁邊兩人齊齊愣住。短暫的呆滯過後,他們齊齊低下頭,把最後幾口麪疙瘩扒進嘴裏。
有句話叫事已至此,先喫飯吧。還有句話叫做,天塌下來也得把這口飯喫完,這就是他們現在的寫照。
三人已經抱着南荼開出天價賬單,他們要像葉知梧一樣留在留下來打工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南荼只說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價格,收了錢就打發他們走了。
總有人三番四次的給她送靈石,還一送就是五百塊,南荼現在有些看不上這些蠅頭微利,又看這些弟子被自己的親師長們坑了個遍,也是可憐,就不賺他們這點錢了。
三個倒黴蛋歡欣雀躍,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一鎮子的刁民裏竟然還有個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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