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科幻小說 > 那個丟掉瑪麗蘇光環的女人 > 第四十四章 【一統武林】 篇八

  那天朝我伸出手的人,是一個路過的大夫,叫原圍。

  原大夫年長我十歲,遇見我時,也不過一束髮少年。

  在那天熱鬧街道裏,在周圍廉價的憐憫裏,在官府選擇漠視的情況裏,他伸出手將我從地上拉起,同時將我從絕望的深淵中救起。

  我呆呆地跟着他走,那是當時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本能的被吸引。

  他帶着我在郊外安葬了他們,收養了我。

  我全身上下只有買糖葫蘆剩下的幾個銅板,父母身上有名的東西全被那幾人拿去當了戰利品,剩下值錢的東西也就幾兩銀子。

  原圍取下了他們染血的荷包,將裏面剩餘的銀子遞給了我,自己卻將髒污的荷包收進了袖袋裏。

  我拿着那幾兩銀子,茫然地看着他。

  他將我一把攬入懷裏,溫柔地說道:“哭吧、哭吧……”

  壓抑的情緒找到了釋放口,麻木的神經驟然疼痛起來,我抓着他的衣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暈厥了過去。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了溫暖的被褥上,蓋着的薄被上有着淡淡的藥草味,西窗外隱約能見一個人影,伴隨着陣陣切剁的聲音。

  是原圍。

  原家世代行醫,原家醫館在這鎮子裏頗有歷史。他的母親在他年幼時逝去,上有一個姐姐和兩個哥哥,都已各自嫁娶。

  大哥繼承了父親的醫館,二哥經商有道,小有財富,姐姐嫁了個秀才,在家相夫教子,剩他一幼子,無須繼承衣鉢,就隨他去了。

  他性子溫和、淡然,沒有什麼特別的執着,只是幼時受到了家裏的耳濡目染,喜愛研究藥草。

  收養我的時候,原家只有二哥反對過,覺得我來路不明,會帶來禍害。

  原圍卻特別堅定,他少有這種時候,二哥竟是一時無言,也默認了。

  之後的日子過得平凡而幸福,他喜靜,一個人住在鎮子邊的竹林裏,動起來卻又是整個洪武國的跑,只爲了尋找株特殊的藥草。

  因此,他才遇見了我。

  小鎮隸屬陽城,離父母遇刺的地方有些距離。他教導我一些藥草的知識,閒時也教我寫字。

  他將那兩個染血的荷包洗淨了,還給了我,又在鎮上買了一隻最貴的毛筆送給我。

  我自小跟着父母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大場面、好東西,這隻毛筆我看了眼就知道他被坑了,但我還是很高興,十分愛護着這隻毛筆。

  他是家中的幼子,沒有弟弟妹妹,就把我當做自家的弟弟妹妹般寵愛。漸漸地,我走出了陰霾,心底傷不可能痊癒,卻因他的溫柔而緩和了。

  這麼過下去也不錯,我想,以後要怎麼報答他呢?

  賺大把的銀子?

  還是給他找個好妻子呢?

  這一次,老天仍舊沒給我選擇。

  殺了我父母的幾人名聲大噪,在武林上一下子就有了立足之地,成立了各自的門派,聲名鵲起。

  各路好漢彷彿在這件事上看到了某條捷徑,拿我開刀,開始傳播我是個武林奇才,就和我爹一樣。

  謠言越演越烈,說我三歲殺人,五歲滅村,將我妖魔化,把我推向了風口浪尖。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有人相信這樣的謠言,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事情早就在武林中傳出去了,因此我爹爹還被狠狠地嘲諷了番。

  現在卻又編造這樣的謠言。

  我爹爹的舊友幫助着我擺脫這個謠言,可是他們已經老了,有的被尋仇死掉了、有的失去了話語權,就算能震懾住一兩個門派,也無濟於事。

  爲了增加我是個殺人魔頭的事實,他們開始捏造,說我某日偶然得了本祕法,在人前裝柔弱是在掩蓋自己的功力,其實我已經是個絕世高手,可以千裏奪人頭。這祕法一旦習成,便會保持孩童的模樣,令人降低警惕。

  我本就是個孩童,這謠言說得前後不搭,毫無理智。

  可有人信了,很多人信了,他們妄想着殺了我來立威,來獲得名聲,然後一戰成名。

  這些謠言傳的沸沸揚揚,幸在爲了符合我妖魔的形象,他們將我的模樣往那廟裏的小鬼般描述。

  我本是不知這些謠言,是某日裏我爹的一箇舊友找到了我,告訴我,要帶我走。

  他告訴我武林已經瘋了,各大門派對峙而立,羣龍無首,可誰都想做這個首。

  他說我爹的舊友們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全是被門派們合夥偷襲,他們也被捏造了虛假的謠言。

  門派們打着爲民除害的名頭,將他們一一偷襲圍殺。

  只爲了揚名。

  他還活着的唯一原因,是他沒有名氣。

  他說:“我能找到你,就代表着他們也能找到你。”

  恐慌從心底蔓延,我立即就答應了同他離去,因爲我害怕原圍會因此受到傷害。

  時間緊迫,但我想着回去寫封信告別的時間應該還是有的,不然不辭離別對於原圍也是一種傷害。

  於是我跑回了家。

  家裏沒有人,我拿起他送給我的毛筆寫下了一份告別信,拿着那隻毛筆轉身離去,我知道多待一秒就會給原圍多帶來一秒的危險。

  可還是遲了。

  原圍回來了。

  他看着我揹着包袱有些驚訝,張口欲問。

  話還未出口,刺啦一聲,尖刀扎進肉裏的聲音便傳來了。

  一把利劍,從背後扎進了他的心臟。

  他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有幾滴濺到了我的臉上。

  溫熱的血,又是溫熱的血。

  “哈哈,我殺了魔頭,哈哈哈……”那人撥出了利劍,嘴角的笑興奮而又瘋狂。

  嘈雜的腳步聲漸進,我顫抖着上前幾步抱住原圍,想按住他不斷流血的傷口,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他說。

  我瘋狂地搖着頭,視線被淚水模糊成一團,又被他狠狠地推了一把。

  “快滾!”他厲聲道。

  腳步聲越來越近,又是利劍割肉的聲音。

  殺了原圍的人,死在了我爹舊友的刀下。

  見有人來,他鬆了口氣,緊緊抓住了我爹舊友的衣裳,視線卻溫柔地看着我說道:“活下去……好好……”

  說着,就倒在了地上。

  ……活下去……

  不是救救我……

  他還有呼吸,我想去救他,哪怕給我的命,我也要他活着,而不是我!

  可是我爹的舊友一把將我扛在了肩上,朝着遠處飛奔而去。

  一大羣人蜂擁而至,吵着“魔頭呢?魔頭呢?!”

  說着他們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兩人,爲首的一人朝着原圍踢了踢,不屑道:“魔頭去哪了?”

  原圍艱難地點了點頭,嘴裏一張一合說着什麼。

  ……是我。

  他說的是,是我。

  而後歡呼聲起,他們開始一人一劍插向了原圍的身體,笑道:“我殺了魔頭!”“我也是!”

  ……

  我大哭着,咆哮着、掙扎着、嘶吼着說道:“是我……”“是我啊!”

  他們的歡呼蓋過了我的聲音。

  聽不見,他們聽不見,他們甚至不知道魔頭是誰?

  明明謠言裏魔頭是一個孩童,可他們還是一劍又一劍地傷害着死去的原圍。

  魔頭只是個符號。

  他們並不在乎。

  這是我的噩夢,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後來我知道了我的位置是那位救了我的,我爹舊友賣給他們的,他原本的初衷也是想拿我當踏板。

  他利用原圍成爲我的替代品,藉着救了我的恩情培養我,他不會殺我,只是想讓我做他的提線木偶。

  我不知道他後來爲什麼改變了主意,他將我帶到了一處安全地後就離去了。

  他的表情很悲傷,他給了我他所有的銀票,他說:“對不起。”

  等我明白的時候,他也已經死了,成爲了將成的踏腳骨。

  我銷聲匿跡,我努力的修煉武功,我要報仇!

  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任憑我日日練習、夜夜練習,磨出了一身血泡。

  我還是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孩童。

  任何能找到的功法我都會去學、去背,卻沒有一點用。

  我像個幽靈般的滿洪武國遊蕩,睡草地,喝溪水,拿口袋裏的那點銀子買乾糧喫。

  我不是沒想過去死,我活着有什麼意思?可是原圍的那句話像魔咒般禁錮着我,讓我死不得。

  他讓我活着。

  我不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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