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隱喻

　　得到了200金幣的齊一一，心情微妙地走出了城堡。

　　天色漸暗，高大的擺鐘滴答滴答走動着，錶盤上的時針已經走了大半個圈，指向了數字V。廣場上聚集着一些成願師們，他們服飾各異，做着各自的事情。一大羣白鴿從林外飛過，落在了廣場上，男孩穿着白色的小西服，朝着白鴿們灑去食物的碎屑。一隻有着灰色尾羽的白鴿跳了起來，靈敏地叼住男孩手上還未灑下的一粒碎屑。

　　齊一一有些恍惚。

　　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她看到了一個小女孩的身影，穿着粉色的小花裙，戴着的白色太陽帽上，有着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女孩手中握着一把麪包屑，仔細地灑在地上，白鴿從天邊飛過，在她的頭頂旋轉了兩圈，落在地上啄着這些麪包屑。女孩開心的笑了，轉身朝着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兩人招了招手，說道：“快看！爸爸、媽媽……”

　　長椅上的兩人朝着她溫柔地笑着，夕陽拉長了他們的影子，女孩轉過了身，輕輕地撫摸着白鴿的羽毛。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被拉長的兩個影子在長椅後逐漸蔓延，然後蠕動着揉在了一起，最終成爲一團模糊不清的陰影。

　　鮮紅的血液從兩人的眉心蜿蜒流下，模糊了他們的面容，只剩下嘴角那一抹溫柔的笑。女孩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手中的麪包屑全都掉在了地上，她呆呆的轉過身，看見了……

　　胸口驟地疼痛，黯淡的白色蝴蝶浮現在左胸口，齊一一放大的瞳孔瞬間恢復了正常。她楞了片刻，恍惚間看到的畫面隱約讓她抓住了什麼，一種莫名的恐慌直擊心臟，卻隨着白色蝴蝶的隱去一同消失。

　　日落西下，橘紅色的夕陽將雲朵染成了天邊的一層紅色輕紗，灰色尾羽的白鴿剛剛吞入叼住的碎屑，她回過頭，擺鐘上的數字不變，秒針走了一步。

　　“催眠啊……”莫酩輕輕道，視線看向了白色西服的男孩：“還真是討厭的能力啊。”

　　“……催眠嗎？”齊一一問道，她茫然無措地看着自己的手，說道“我剛剛看到的……是幻覺？”

　　“勉強算吧。”他回道，“大致都是你自己的記憶，只是細節和結局的走向可能與事實不同，這要看催眠你的人想要什麼了。”

　　語畢，他沉默了兩秒，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麼似的，轉身看向了齊一一，認真的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不可以說哦。”莫酩的語音剛落，一個清脆的童聲便隨之傳來。齊一一尋聲看去，處在白鴿包圍中的男孩，不知何時來到了城堡前的五個階梯下，灰色尾羽的白鴿站在了他的肩膀上。男孩天真地笑了笑，撫摸着白鴿的羽毛，說道：“說出來就不靈了。姐姐看見的，是隱喻哦。”

　　男孩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名片，灰尾白鴿撲騰了幾下翅膀，用腳爪抓住了名片，遞給了齊一一。齊一一接過了名片，只見上面寫着三行字：

　　心理室

　　籬樂

　　第五區黑曜石路42號

　　見齊一一接過了名片，男孩接着說道：“隱喻是記憶的暗示。主人說對姐姐的隱喻很感興趣，歡迎姐姐來‘心理室’諮詢，主人說可以無償的給姐姐解釋。”

　　話音落地，他看向了莫酩，說道：“又失敗了啊。”

　　“莫酩哥哥，主人說缺金幣的話可以去他那裏打工，包食宿的哦。”

　　“包食宿啊……”莫酩輕笑了聲，“不了。我的精神很脆弱哦~不過哥哥就不同了~”他嘆了口氣，裝作無奈的說道：“我們真的一點也不像呢~”

　　“不如？你找幾個人去‘請’他來，我絕對不會阻礙的~付工錢的話，這份工作我現在就答應了~”

　　男孩側着臉認真地聽着他的話，隨後他哈哈的笑了起來，說道：“莫酩哥哥，主人說，要是一百年前的話，我們可以試一試，但是現在的話……”

　　“莫酩哥哥，他們還沒有放棄。第五區並不安全，你要小心了。”說完這句話，男孩便轉身離去，走了兩步之後，卻突然停下，他回過了頭。風吹過了他的臉頰，黑色的細發在空中飛舞，他的表情變得成熟嚴肅，朝着齊一一說道：“姐姐，你的隱喻裏，有死亡的氣息。”

　　“……這真的是，你的記憶嗎？”

　　“籬樂。”莫酩的語氣沉了下來，“你沒有設音牆……你是誰的人？”

　　一些成願師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一些成願師熟視無睹地繼續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們的神色有慌張、有深沉、有自然……莫酩朝着這些成願師環視了一圈，視線落在一個在長椅上安靜看着書的金髮女人。

　　“哎呀，忘記了。”男孩說道，臉上卻沒有一點愧疚之色，他朝着身旁的空氣輕點，淡黑色的屏障圍繞在了三人身旁，他說道：“夏友，勉強可以算是他的人吧。”

　　“莫酩，我不是你的敵人……只是，遊戲開始了。”

　　淡黑色的屏障消失，男孩轉身離去。氣氛有些不對，那些朝着這邊看來的成願師們就像是盯着獵物的狼豺虎豹，齊一一有着一肚子的疑問，但這個場合顯然不適合去問些什麼。

　　“記住他們。”莫酩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這是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在心裏和自己說話般，沒有任何外界的傳播。齊一一下意識的準備回頭看他，莫酩的聲音卻早一步響在了她腦海裏：“別回頭，微笑。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打開屋子大門的那一刻，無論任何人接近你、和你搭話，都不要去管。無視他，目不斜視保持着微笑，節奏不要亂，想象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直到走進了家，關上了門。”

　　“……那麼，開始了。”

　　莫酩率先走下了臺階，他走的緩慢而優雅，就像是走在草原上的獵豹般。一路上的成願師紛紛避開，一些離開了這裏，一些留了下來。他來到了那個長椅上的金髮女孩面前，停住了腳步。

　　他將聲音傳入齊一一的腦海裏：“東南角第三個戴着耳機的紅髮男人，找到他，將手中的名片給他。將‘三回三轉三十三、紅楓紅葉紅上紅’這句話說給他聽，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說，什麼也別做，朝着來時的那條步行街走去。”

　　保持微笑的齊一一嗯了一聲，表示接受到了指示。

　　“……別嗯了，我知道你聽見了。emm既然你嗯了一聲，順帶就給我接下去，哼首歌，隨便什麼調子，越奇怪越好，不要歌詞。”

　　齊一一“……”

　　於是走在路上的齊一一開始竭盡所能的哼起了歌，曲調婉轉又衝擊，直上的高調後是拐了幾個彎的小調，接着就是直下的低調，十分詭異。

　　因爲這首歌的功勞，離開廣場的成願師越來越多了。

　　金髮女人依舊翻看着書籍，像是不知道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前。莫酩彎下了腰，手拂過女人修長白暫的脖頸，他張開了嘴，紅色的火焰化成了兩顆尖牙，朝着女人的脖頸咬去。

　　血液從尖牙下流出，女人一動不動，繼續翻看着腿上的書籍。莫酩離開了女人的脖頸，尖牙隨之變回了火焰，消失在空氣裏。

　　女人的脖頸留下了兩個針尖般大小的孔洞，血液還在流出，女人卻毫不關心，連擦拭血液的動作都不曾做過，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那本書。

　　莫酩的食指在她的脖頸處擦拭了一點鮮血，他將血液抹在了她的嘴脣上，原本蒼白無色的嘴脣立馬變得鮮豔起來。他低頭，湊在了女人的耳邊，說道：“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幫你~”

　　淡紅色的屏障包裹着他的話，女人怔了怔，翻看書籍的手停頓了片刻，片刻後又恢復了平靜。莫酩笑了笑，離開了她的耳邊，在她的身前用不小的聲音說道：“告訴他，三百年前他做不到的事情，三百年後也依舊如此~”

　　此話一出，大半的成願師變了臉色。帶着耳機的紅髮男人楞了楞，隨即看向那邊的視線被某個人擋住。身前的女人哼着奇怪的歌，遞給了他一張名片，她微笑着，隨後說道：“三回三轉三十三、紅楓紅葉紅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