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壺中春 >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雲動

林嬤嬤避在林蔭處守着榮萱堂的大門,等了有大半日的功夫,日頭都轉過正中去了,才見榮萱堂裏有了動靜,是老太太的貼身丫頭知書親自在前面引路,送秦氏主僕出來。

林嬤嬤想了想,轉過花叢,假作是從外面來的,直接迎到秦氏面前,堆着笑臉說道:“世子夫人,我們家國公夫人已經備好了酒宴,老奴自覺還有一點薄面,巴巴兒的攬了差事過來相請,誰道這麼巧,您正好出來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秦氏縱然心裏焦急,可是面對金瑤瑤的乳孃,她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因此笑着解釋道:“多謝嬤嬤親自來邀,論理我是該當面跟你們夫人道一聲謝的,可是實在是事情緊急,我還得要回府面見老侯爺,有事與他老人家商量呢,這頓飯卻是來不及用了。這樣,等事情平定下來,我親自下廚,做一桌飯菜請你們夫人過府同樂,以表歉意,此中情由還請嬤嬤代爲說項,今日有些不恭了。”

林嬤嬤笑着說道:“奧喲,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喫飽了飯再做,哪裏就缺這一時三刻的,您好歹用兩口,一則是我們夫人的心意,二則您不在這邊喫,回府還是要喫的呀。”

秦氏看看知書,知書掩口笑道:“嬤嬤好爽利的口,不愧是咱們府裏夫人身邊的第一得意人兒,您老人家看,秦夫人都急的快要哭啦,您就放她家去吧。我們老太太也是苦留不成,這纔打發我送世子夫 人出來的,她家世子在定州前線,什麼消息也沒回來,這會子咱家就是有龍肝鳳髓,她也喫不下。”

知書都開口了,林嬤嬤哪裏不給面子,這丫頭看着長的出挑,可爲人行事才更出挑呢,老太太素來也看重她的意思,穿戴飲食無不聽她的安排,箱籠銀錢也由其掌管,便是老國公那麼混不吝的一個人,也從不敢打這丫頭的主意。自家夫人和國公爺在她面前且還稱呼一聲“知書姐姐”呢,何況是自己,不過是夫人的陪房而已,面子更比不得主子們。人家知書姑娘嘴上尊敬自己那是人家尊重,可真要倚老賣老,那可就要鬧出笑話兒來了。

林氏這般想着,嘴上就說道:“啊呀,秦夫人素來打小就與我們夫人親厚,老奴看着夫人就覺得親切,因此說話就有些怠慢了,您既然真有事,自然大局爲重,老奴哪裏敢攔着,夫人先請!”這老奴一邊微微彎腰做出引路之態,一邊又接着說道:“我們夫人那裏,回頭我將您的意思轉告於她,她定然理解的!”

秦氏頷首表示謝過,急匆匆的出府忘回趕,林嬤嬤就站在門口與知書閒話了兩句,打聽到國公爺就在老祖宗那裏喫飯,便辭了出來,往擺宴席的花廳去尋國公夫人說話了。

“嬤嬤,你就沒聽知書那丫頭說,他們在屋裏究竟說了些什麼?”金氏聽林嬤嬤說了與秦氏先前那番情形後,疑惑的又問道:“難道就真的緊急成那樣了,你瞧秦氏的光景,可是真有事?”

林奶孃雖然沒什麼大局觀,可她有一點就很好,人老成精麼。不管外面到底是什麼樣的情形且先不說,光是看老太太連壓箱子底的私房都拿出一些出來分,又交待了那麼些話,還有國公爺這般忙碌的情形,以及今日秦氏那般舉止,那定然局勢就沒她們主僕想的那麼好,要打算也該早做打算纔是,可她的小姐還是糾結於這些小的細枝末節,萬一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可不是得叫國公爺惱怒。

她心裏盤算着,聽了夫人的問話就回道:“夫人哪,那知書丫頭是什麼樣的人?除了老太太,誰也甭想從她嘴裏聽見實話,我哪裏能打聽出來。我瞧着,不管外面究竟怎麼樣,咱們也該先做好準備了,別萬一有個什麼,咱們可是措手不及。”

金氏聽奶孃都這樣說了,她想了想,說道:“也罷,咱們得空兒回家去看看我爹,他不是與張貴妃娘孃家走得很近嗎,說不定咱們能打聽到更得用的消息來呢,那時候再做打算也不遲呀。”

林嬤嬤聽她說的有理,也就沒吭聲。她心裏盤算着手裏的家當,還有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這小子,自打沒娶成靜雲,誰家的丫頭都沒瞧上眼,可愁死自己了。

當日的晚飯前,金氏來榮萱堂與老太君請安,說起家常話來,便提到想回府裏看看父母親,老太君微微點頭,也沒說什麼,只說路上注意安全也就罷了。

第二日,金氏和林嬤嬤帶着丫頭僕婦、還有早打點好的各式禮物浩浩蕩蕩的回了金府。

二門上親自迎着她的乃是繼母,揚着一張笑臉,對身邊幾個姑娘誇道:“你們姊妹幾個,合該與你們大姐姐學學纔是,嫁了個好人家,給我們父母面上爭光了不說,也給自己尋了個好歸宿……”

金氏含笑聽她繼母奉承,想起從前的光景,如今錦衣歸鄉的感覺確實是不錯。

與姊妹們寒暄了一陣兒,將預備的見面禮與各人分送了,金氏不欲與繼母多說,聽多了的也無非是那些老話兒,無非是多照應照應如今嫁進張承恩公府裏大公子爲妾的次女,要麼就是多提攜提攜底下的幾個妹妹之類的話,可這些在金氏看來,她辦不辦得到且不說,就從心裏來講,她誰也不樂意幫,當初自己那日子,可真是——苦瓜跌進了黃連湯裏,憑什麼旁人就要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摘果子喫,還非得揀大的摘!

母女姊妹們說話時間不長,金父就回家來了,聽說長女已經進府了,急忙親自進來了見女兒。

他因位卑職小,雖然前兩日也得到了些消息,可靠不到前面說話去,也只得圍着如今的承恩公府打轉,與人陪着笑臉。人家奉承起來,都說自己好福氣,有個做國公爺的女婿。雖說如此,卻因爲他與萬玉衍的想法並不相同,翁婿倆說不到一起去,反而比跟旁人還疏遠些。這會子聽說大女兒回來了,正是才瞌睡就有人給遞枕頭來了,先前承恩公還關照自己遞些話給萬國公的,自己雖滿口答應,心下卻着實有些犯難,此時有了長女在其中轉圜,正好解決問題。

父女們見面自然一番契闊,因兩人心中都存着心思,且有些話也不好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故而金員外郎一開口邀請女兒書房說話,金氏馬上就點頭答應,緊跟着父親就往外書房走去。

金夫人最小的女兒把玩着長姐才送的金簪子,起身走到母親身邊,依偎在她懷裏,看着長姐與父親的身影噘嘴道:“母親您看,大姐姐回來,父親眼睛裏可就沒我們幾個了。”

金夫人慈愛的摩挲着小女兒的略帶些嬰兒肥的小臉,說道:“好孩子,都說‘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你那三姐姐回來,你父親可這樣?所以說女人嫁給什麼樣的男人很重要!你三姐姐縱然是有情飲水飽又有何用處,雖作正妻,可還不如你二姐姐風光呢,她雖是妾,可睜眼不爲銀錢米糧穿戴首飾發愁,更別提你大姐姐了,人家如今可是一品國公夫人,即便是你父親,自然只有敬着的道理, 你若也想這樣,該用用心纔是!”

金家嫡**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將她母親的話牢牢地記在心中。她天真的說道:“二姐和三姐都是庶出的,我可是母親親生的孩兒,一定不會比她們還差的!”

瞧小女兒一副勢在必得的 樣子,金夫人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在她眼裏,自己生的三個丫頭,那是個頂個兒的出色,怎麼可能比上面三個大的差?

也不知那父女倆在書房裏說了些什麼話,沒多會兒,金氏便急急忙忙的往家去了,連來後院與繼母辭別的面上功夫都沒來得及做。金員外郎也是沉着臉進了內室,教金夫人好不詫異。她忙打發了女兒們出去,自己跟了進來。

“這是怎麼了,老爺,大姑娘回去了?”金夫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休要問她,女生外嚮,女生外嚮!”金員外郎一直反覆叨叨着這幾句,語氣憤怒,卻並不肯說出原因來。

金氏卻是坐在馬車上,一邊哭,一邊說道:“嬤嬤你說,我好心好意回來看他,總想着他到底是我的父親,什麼事情都能商量的,可是你瞧瞧,我進了書房還沒坐穩,他就急切的打聽我們爺的動靜,還說爺早該聽了他的話,投了承恩公去,他們府上的背後站的可是十皇子。我才說爺們的大事我不敢亂插嘴,他就翻臉罵人,說我胳膊肘子朝外拐!真真可笑,他一口一聲說二妹妹得用,我這不中用的,不把胳膊折了朝我們國公府拐,難道拐到別人家去,到了今日我才真明白,父親早已不是我一個人的父親了!”

金氏對林嬤嬤哭訴的時候,秦府也有人正嘲笑着秦氏道:“你這丫頭,當心叫人說你是胳膊肘子朝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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