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敬看着跪在地上還一臉不服氣的杜嫣然,心中是憤憤難平,他這個女兒他基本上是一點兒都沒有教育過。
說實話,他其實對這個女兒說不上有太多的父女之情,他這個女兒無論是性情還是相貌,與劉清蘭不是一般的相像。
“怎麼,不服氣?”
“嫣兒不敢。”
“哼,你不敢,你喜歡慕青?”
杜嫣然他聽了之後,內心一驚,眼神恍恍惚惚。
“父親說的是什麼,女兒不明白。”
“哼,你不明白,上一次是誰在我的書房門前堵慕青?你是當全世界的人都是聾子還是瞎子?現在還來?”
杜嫣然一聽,當下故意撐出來的底氣,盡數都泄掉了。
“父親,你......”杜嫣然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來什麼,後來又轉而說道:“父親,我是喜歡堂哥,但是我更是不明白,爲什麼你們一個一兩個都那麼喜歡杜衡,她到底是哪裏好?我的出身比杜衡好的太多,也努力做個人人都稱讚的大家閨秀,但是你們眼裏都沒有我?”
“你就是這麼想的?”
“是,女兒就是這麼想的。雖然你們都做的不動聲色,但是別你以爲我不知道。父親以前會經常去杜衡那裏教她讀書習字、會偷偷給她塞錢,我都知道!還有杜依然,別看着跟杜衡面上不和,但是私底下卻是一條心!”
“誰跟你說的這些?”杜守敬一驚,問道。
“嫣然不需要別人告訴,都是我親眼所見。”有時候,她會撇開衆人,偷偷跟在這些人後面,看着這些與杜衡真的是心與心之間的相交。但不想承認,可是這無非是她自欺欺人的心理了吧。但是她卻是想把這些人全都從杜衡手裏搶過來,喜歡她的、關心她的,她所喜歡的、她所關心的,她都要統統奪過來!
杜守敬沉沉地呼出一口氣,看着杜嫣然,倒是他忽略這個女兒了?但是,她所擁有的,尤其是平常人家的孩子能夠企及?莫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就只放眼這京都,有幾家的小姐能比得過她?
“這事情你母親知道嗎?”杜守敬問道。
杜嫣然聽後,抿着嘴不說話。這件事情,她誰都沒有告訴,她爲什麼要將自己都不甘直視的事情告訴別人?哪怕就是她的母親,她都不要說,這是她的驕傲與堅持!
杜守敬已經從杜嫣然的表情當中得到了答案,之後心中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不管他這個女兒是出於什麼原因,沒有將她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他的那位夫人,但是好在杜衡就要出嫁,她拿捏不了。再者,杜衡出嫁之後,杜依然和杜衡的牽扯也會少了許多,這就自然而然地可以紓解許多。但是要說起來,在他心中,杜依然也不過是個庶女,又是劉清蘭拿來拴住自己的陪嫁丫鬟所生,所以他實在是打心底裏喜歡不起來。
“你起來吧。”杜守敬放緩了語氣,說道。
“嫣然不敢!”杜嫣然仰着脖子說道,還是一臉的不服氣!
但是,此時的杜守敬卻是沒有在黑臉了。反而是一副慈父般的樣子,蹲下身來,與杜嫣然平視着,而後一臉“耐心”地開口說道:“嫣兒,你可知道自小你有的,從來都比別人多?”
杜嫣然聽後,咬着嘴脣,不說話。
杜守敬再接再厲,循循善誘道:“你想想是不是?都是父親的女兒,雖然說身份都不及你,但是爲父總是不能對她們不管不顧吧?”
聽到這裏,杜嫣然按捺不住了,說道:“但是,父親對她們本來就是對我好太多!”末了,杜嫣然又補了一句說道:“尤其是那個杜衡!”
杜守敬面色一僵,但是馬上恢復過來,說道:“那是因爲你自有你母親教導,你想想,有你母親在,爲父我可還插得上手?”
杜嫣然聽杜守敬說到這裏,倒是不說話了。
杜守敬見杜嫣然神色鬆動,於是馬上趁熱打鐵道:“今日父親把你叫進來,又罰了你,嫣然可知道是爲何原因?”
杜嫣然問言,看了杜守敬一眼,而後又轉而移開,不說話了。
杜守敬看得出來杜嫣然又幾分心虛,於是鼓勵道:“嫣然儘管說就是,反正你已經被父親罰跪了,還能再嚴重到哪裏去呢?”
“那嫣然說了?”
“說吧!”
“嫣然認爲父親是爲杜衡出氣,由此才罰的女兒!”
杜守敬聽後,做出幾分痛心疾首的樣子,而後說道:“嫣然,你就這麼看待父親?”
“可是,除了這個原因,嫣然想不出來其它的原因。”
“那你可想想你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杜嫣然有些不明白地問道。
“對,你的身份!你是誰家的兒女?”
“自然是父親的!”
“官職呢?”
“當朝宰輔。”杜嫣然順着杜守敬說道。
“正是,是當朝正二品官員的正經嫡女,嫡長女!”
“是,父親,可是......”
杜守敬打斷杜嫣然的話,又繼續說道:“你再想想,你的祖父是誰?你的舅舅是誰?你的姨母又是誰?”
杜嫣然被杜守敬這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問得有些懵,於是吶吶地問道:“父親,您說這些是爲什麼?”
“爲什麼?嫣然,你的身份如此的高貴,又知書懂禮,在這京都之內也是負有盛名的。可是,你看看你乾的都是什麼事兒!?”杜守敬頗爲痛心地說道。
“父親,我......”杜嫣然聽她的父親這麼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這是在自降身價啊!你是何等身份啊!嚴格說起來,你妒忌的對象,與你可是雲泥之別啊!嫣然,在父親心中,你該是驕傲的,也該是大度從容的。也許此話跟你說,還爲時尚早,但是你要知道,你以後可是要作爲後宅的當家主母的,你所嫁的人,更非是尋常人家,尋常官家。這個你可曾想過?”
“父親,我......”杜嫣然被杜守敬的這些話,說得着實是有幾分無地自容。果然,父親是胸有自有大丘大壑之人,是她誤會自己的父親了。
“你現如今,可是明白了?”杜守敬邊站起身來,邊說道。
但是,可能是蹲的太久,杜守敬的身子左右搖晃,一副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杜嫣然見了,馬上起身去扶。
杜守敬稍稍藉着杜嫣然的力,站穩了身子,然後俯身下去,敲打着腿說道:“哎,爲父是老了啊,身子大不如從前了!”
“父親!”杜嫣然出聲止住杜守敬的話,而後便彎下身來幫着杜守敬捶腿,邊說道:“嫣然不許父親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父親身體要康康健健,無病痛之憂!”
杜守敬俯身看着杜嫣然,一副動容的樣子說道:“到底是小孩子,又說啥話了吧?”
說着,杜守敬伸手把杜嫣然扶了起來:“怎麼樣,如今可是肯起身了?”
杜嫣然聞言,汗顏地低下了頭。說道:“父親,嫣然知道錯了,還望父親莫要怪罪!”
“傻孩子,父親從來都沒有想到怪罪你,父親希望的只是你能夠認識到自己走了彎路。嫣然啊,你該走的,應該是屬於你的康莊大道纔是啊!”
“是,嫣然明白了,多謝父親教誨,嫣然以後不會再這個樣子了!”
“嗯,很好,你懂事就好!也不枉爲父的這一番苦心啊!”杜守敬邊說着,邊撫摸着杜嫣然的頭,活脫脫一副慈父的樣子。
杜嫣然感受着來自杜守敬的愛撫,臉上也是真真切切的汗顏。
“但是,可能是父親太過着急讓你能夠明白這些道理了,可能讓你心裏不是很舒服,父親......”
“父親,您莫要折煞嫣然了。人常道:‘養不教,父之過。’所以,您管教嫣然是天經地義,是嫣然不好!其實,女兒巴不得您能好好管教一下女兒呢。”
“父親知道,嫣然一向是嘴甜!”
“父親~”杜嫣然有些難爲情地搖了搖杜守敬的胳膊,撒了撒嬌。
“好了好了!”杜守敬拍着杜嫣然的胳膊說道,“快些回去吧,回去讓丫頭好好幫你揉揉,再喝些薑湯暖暖身子吧。”
“好,那父親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好,這個爲父自然是知道的。”
“嗯,那嫣然就回去了。”
“好!”杜守敬正答應着,後又話鋒一轉,說道:“這件事情,不要讓你母親知道。”
杜嫣然一聽,轉頭看向杜守敬。
杜守敬於是開口解釋道:“父親的意思是,別把你做的這些糊塗事告訴你母親,免得再惹你生氣生氣,你可懂?”
“嫣然明白!”說道這裏,杜嫣然又調皮一笑,說道:“不過,我看父親也是害怕母親知道,您罰了嫣然吧!”
“嗯?”杜守敬拖着長腔,出聲道。
“嫣然告退!”杜嫣然見狀,飛快地給杜守敬行了一個禮,然後就快速地離開了。
杜守敬見狀,笑着罵了一句:“潑猴兒!”
杜嫣然聽到後,回頭對着杜守敬做了個俏皮地鬼臉,而後消失在了書房。
杜守敬看着杜嫣然離開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漸漸隱退,目光幽深而後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