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然聽着杜衡的話,頗有幾分動容。她剛剛也就是隨口一說,都是半大的小孩子,哪裏什麼師傅不師傅的。她也就是愛逞強而已,本以爲照杜衡那個愛搭不理的性子,她不嗆自己兩句杜依然就阿彌陀佛了,哪想到她還認下自己是她的師傅,還,還有拜師禮?雖說杜衡說得隨意,但是杜依然卻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重視。可是,這種重視卻讓她如鯁在喉。
“趕緊的,我不會整啊!拿人家手短知不知道?”杜衡揚了揚手上的東西,懶洋洋地說道。
杜依然聞言,小心翼翼地把絨花收了起來,這次倒是沒有跟杜衡一般見識,拿過杜衡手裏的絲線就理了起來。
杜衡奇怪地看了悶不做聲的杜依然,倒是沒怎麼在意,眉毛一挑,俯身跟着她學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一起繡到了中午,說實話,通過這半天的接觸,杜依然心裏並不是很開心。
杜衡比杜依然想的要聰明很多,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取笑杜衡,但是卻一句都沒有用上,白白給自己憋了一肚子悶氣。
杜衡起初連線都離不順,但是隻要自己稍微一點撥,她馬上就能融會貫通。看着杜衡的手速越來越快,杜依然抑鬱了。
“爲什麼你什麼都比我強?”這是杜依然打死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但是大概是打擊有些大,不知怎麼的,杜依然就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啊,說什麼呢?”杜衡忙得很,冷不丁地聽杜依然說了這麼一句,倒是沒有怎麼在意,繼續跟自己手裏的東西奮戰,馬上就要繡好一朵花了,杜衡很有成就感,手上的速度也就越發快了起來。
杜依然見杜衡繡得帶勁,自己待在這裏也沒趣,反倒是平添了許多的憋悶。於是也沒有知會杜衡,放下東西,站起來離開了。
臨走之前,杜依然又特意回頭看了一眼杜衡,杜衡仍在埋頭苦繡。杜依然討了個沒趣,抿了抿嘴,離開了。
杜依然一路上悶頭走着,她實在是鬱悶得很,爲什麼她突然感覺這麼偌大個杜府,竟沒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杜嫣然那裏,說實話,她不想待也待不下去,今天爲了來找杜衡,她巴不得快些從杜嫣然那裏離開。到了杜衡這裏,一開始她很開心甚至是很感動,心甘情願、傾心傾力地教杜衡刺繡,但是看着杜衡越繡越好,趕上自己分明指日可待,計日可達。於是她也越來越鬱悶,也不想在杜衡那裏待下去了。
自己的娘是個姨娘,自己是個庶女。本想着有杜衡給自己墊底,自己只要稍稍一努力,把杜衡壓在下面輕而易舉。可誰知,這些日子下來,她接觸到的杜衡,分明是比杜嫣然更加優秀的存在。反觀自己,什麼都不是,長得不好,出身也不好,自己引以爲傲的東西,被人家輕而易舉地超過,她可真是一無是處。
杜依然捻了捻手裏的東西,是杜衡送給自己的絨花。很漂亮,她也很喜歡。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平時那麼不修邊幅的杜衡竟然會有這麼精細的首飾。她知道這十有八九不是杜衡的眼光,那這不是杜衡自己買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慕青買的了。
一想到這裏,她就對手裏的絨花越看越不順眼。別人什麼都比自己強,那她找的夫家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強!起碼要比杜衡的強!沒來的別人的東西都比自己強,杜嫣然她爭不過就算了,杜衡她還是有底氣掙一掙的!杜依然看着手裏的絨花,憤憤地想到。
第二天,杜依然趁着杜衡去找慕青讀書的時間來了,手裏還拿着一本書,剛好跟杜衡打了個照面。
杜衡愣了一下,問道:“你這是?”
杜依然對着杜衡翻了個白眼兒,越過她先她一步去了前院。
“嘿!”這孩兒的臉,可真是六月的天!杜衡納悶兒,抬腳跟了上去
剛到前院,就看到杜依然在門口跟慕青說着話。
“慕青哥哥,依然有幾個字不會,想請教一下你,可以嗎?”
慕青聽着杜依然的話,又抬眼看了看後來的杜衡,眼神有些許不滿。
杜衡無辜,又不是她把她帶過來的。
看着一臉無辜的杜衡,慕青心中氣悶,但又無可奈何,收回目光對杜依然說道:“哪個?”
杜依然有些愕然地看着慕青,她本以爲她都這樣說了,慕青肯定會讓自己進去,教給自己的。誰知,他竟然在門口就想打發了她!
杜依然有些難堪,看了一眼側過他們兩個人進去的杜衡,心中憤憤。
“不是說有不認識的字?”慕青見杜依然遲遲不答,提醒道。
“奧奧。”杜依然回過神來,就着書上的幾個字問了起來。
慕青看着杜依然指着書上的字,眉毛就皺了起來。
“怎,怎麼了,慕青哥哥?”
“你再把剛剛不認識的幾個字指一下。”慕青沉聲說道。
杜依然心下一驚,緊接着就慌了起來,她剛剛是隨便指的,現下讓她找,她......
看着杜依然這個樣子,慕青沉沉出了一口氣,手指落到杜依然手裏的書上,把剛剛杜依然指出來的幾個字指着認讀了一遍。
杜依然知道八成是慕青看出了自己的應付,早就慌了手腳,聽着慕青讀出的幾個字,只能跟着吶吶地點頭。
慕青讀完,也沒有問杜依然記住了沒有,只是把手收了回來,說了句:“好了。”
杜依然聽着慕青這麼說,如蒙大赦,連道了好幾句謝謝,然後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杜衡聽到杜依然走了,擠出身子來看,頗爲風涼地說道:“嘖嘖,瞧瞧你把人家小姑娘嚇的。”
慕青乜斜了杜衡一眼:“說的好像當初你不是這樣似的!”
額......
慕青懶得看僵住的杜衡,雙手環胸,回了房間。
杜衡憋着嘴,跟了進來,揭人短處,非君子所爲!
“虎子,你聽聽你哥哥這張嘴,能給你找到嫂子嗎?”杜衡覺得自己喫了虧,所以想說點兒什麼找補回來。
正在讀書的虎子聞言,不贊同地看了杜衡一眼,說道:“哥哥是最厲害的!”
“額,這跟厲害不厲害沒有關係好嗎?就算是厲害,那也是一種孤獨,你沒聽過‘一枝獨秀’?我猜那朵花一定也......”杜衡越說越起勁,直到看到了慕青的黑臉,“堂哥,我錯了!”
“哼!你會知道錯?”
“我當......”
杜衡正欲要說些什麼,就見慕青猛然靠近自己,就在她緊張地心就快要停止的時候,就聽見慕青陰惻惻的聲音:“我賭你一定嫁不出去!”
如果是嫁給他的話,那可不就是嫁不出去了,直接在內部被慕青自產自銷了,但是這是此時的杜衡打死都不會想到的。
“堂哥,你,這......”
“今天的功課,罰抄三遍!”慕青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冷硬地說道。
......她就是生活在最底層的受盡壓迫的窮苦人民!
“怎麼,不服?”
“不敢。”
慕青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杜衡,眼神之中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意。
“以後,別把什麼人都招來!”慕青感覺自己想說的話,被自己在肚子裏繞了幾個彎之後,最後不痛不癢地出來這麼一句。
“啊?那分明是你......”杜衡本來想爭辯幾句,但是見慕青又橫眉豎目起來,馬上改口道:“知道了知道了!堂哥,你不覺得你最近囉嗦了很多嗎?還是虎子好,安安靜靜,讀書識字。”說着,杜衡愛憐地摸了摸虎子的頭。
慕青聽杜衡這麼說,只覺得一口氣別在胸口,咽不下去也抒發不出來,而這裏面的種種,只有自己知道。
......
接下裏的幾天裏,杜依然基本上會在上去來找杜衡一個時辰,一開始杜衡還不太習慣,實在是最近這個小丫頭片子有些奇怪,明明對自己牴觸得很,可偏偏雷打不動地跑到她這裏。但好在杜依然的到來也並沒有怎麼打算杜衡的計劃,所以她也就得過且過了。
“杜衡,你跟我說說,你平時出去都是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杜衡不動聲色地問道,好傢伙,狐狸尾巴開始露出來了。
“你別跟我揣着藏着,我幫你保守祕密,但作爲回報,你是不是要把你的小祕密告訴我呀?”杜依然不死心地繼續誘導。
“你知道了想幹什麼?忍辱負重這麼久,難不成是想告密?”
杜依然聽杜衡這麼說,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心頭的火,並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杜衡的嘴就是這個樣子,如果真的跟她一般見識,那她還不早就被氣死了?
“怎麼會,你想想,即使我不知道你的祕密,但是你偷偷出去這件事本身就很嚴重了,如果我真想告密的話,單單這一條就夠你喝一壺的了!你說,對吧?”
“所以?”
“所以我就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啦!”杜依然見杜衡態度有些鬆動,於是馬上再接再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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