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將棋部的臨時通知懷有疑慮,可是朝日奈崎現在也不得不因爲時間的緊湊而加快腳步向學生會走去。
平時運動量不算大的朝日奈崎除了上體育課時的長跑測試之外,很少能像今天這樣匆匆忙忙地從教學樓快走到位置偏僻的將棋部活動室、再從那裏小跑回位於教學樓一樓的學生會不過她總算按時抵達了。
扶着會議室的門框,朝日奈崎半低着頭輕輕喘息着。
放眼望去,各班班長的座位幾乎坐滿。然而朝日奈崎很快就發現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
這是換屆以來第一次由新會長主持的班長會議。
照理來講,班長們應該很重視這次會議纔對,畢竟大家都要彼此瞭解一下,先摸清這位新會長的性格脾氣和行事作風,免得日後處理起班級工作或社團工作時,一不小心就招惹了會長,引來對方的怨恨。學生會權力很大,如果學生會的最高決策者在你背後狠命地扯你的後腿,那真是什麼活動都難順利進行了。
但這也只是“照理來講”。
會議室裏的氣氛很微妙。參加過前幾次班長會議的朝日奈崎認識了不少三年級的班長,這些班長今天沒有到齊,而是讓其他人代替他們來開會。
三年級今天難道還有比學生會的班長會議更重要的事情嗎?
朝日奈崎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找到自己前幾次來開會時的固定座位。
還沒把椅子拉開,她就被旁邊一名翻看着文件的幹事攔住了:“請問啊,您應該是一年級的朝日奈班長吧?不好意思,您的座位在前面,這裏是三年級區域。”
朝日奈崎輕輕地“誒”了一聲,抬頭仔細研究了一番座次安排。她注意到所有一年級的班長竟然全坐在了靠近首席的位置上,而本該坐在那裏的三年級班長都“敬陪末座”地由前排挪至後面。
三年級的學生會成員剛卸任沒多久,一年級和三年級的座次就徹底調換過來了,好像不太符合規矩吧?這是要下克上的節奏嗎?
三年級的班長沒到全、二年級的班長不表態,一年級的新生班長們也只好緘口不言。
偌大的會議室裏十分安靜。衆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地保持着沉默,與朝日奈崎之前參加過的那幾次班長會議的輕鬆氛圍完全不一樣了。
朝日奈崎的座位與首席只隔了兩個人,稍一抬眼就能看到坐在首席上的赤司。
待她坐下之後,赤司發話了:“一二年級的班長還有幾個人沒來?”
幹事又翻了翻文件:“兩個。會長,還有五分鐘就到開會時間,要繼續等嗎?”
赤司說:“繼續等。”
作爲倒數第三名的朝日奈班長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就算沒有遲到,可是讓大家坐在這樣氣氛壓抑的會議室裏等着開會,晚來的人真是罪孽深重啊。
她默默地在心裏爲各位承受了巨大壓力的班長們奉上了自己的歉意。
五分鐘後,赤司說:“開始吧。”
幹事開始點名。
一二年級全員到齊,並且都是班長本人。三年級那邊的問題就大多了,先是將近一半的班長只派了代表出席會議,而後又有一個班長在點名的時候大大咧咧地推門進來,如入無人之境,若無其事地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見大家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這位班長還嬉皮笑臉地說:“抱歉、抱歉,不小心就來晚了,啊哈哈”
無人回應他那自得其樂的笑聲,除了赤司。
赤司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地說:“無故遲到者不得參加班長會議。出去。”
對方一愣:“哈?你什麼意思?不就晚到幾分鐘嗎?反正會議還沒開始。以前會長說在會議正式開始前進來就不算遲到的嘛!”
赤司無動於衷:“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二遍:出去。”
這個班長當即摔門而出。
赤司沉默了幾秒,接着對幹事吩咐道:“把他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
幹事動作麻利地執行了赤司的命令。
赤司環顧四周:“還有想走的人嗎?”
沒有。
經過這段小小的插曲,哪怕朝日奈崎再遲鈍,她也該看出三年級的學生在用各種方式發泄他們心中對新會長的不滿。
上屆會長還沒到卸任的時間就提前下臺,即使不明說,大家也清楚他根本不是“引退”,而是被逼無奈。到底是校方給了他什麼不好的暗示,還是赤司身上的光環太亮、讓他不得不早早地考慮退位讓賢,那就無人知曉了。
三年級的班長們嘴上說得好聽,誰又能真正願意聽從後輩的指揮?而且三年級有很多班長在學生會兼任着不小的職務,會長提前走人,他們也緊隨其後地展開了撤退行動,接二連三地遞交了引退申請。這正是學生會在換屆時差點全面癱瘓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個可惡的混賬會長自己一走了之不說,還帶動了一批三年級的前輩們跟風辭職,害得我們這羣可憐的二年級被迫接下所有工作,真是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泄我心頭之恨!
此乃橋本副會長的強烈心聲。
至於新會長赤司對這件事情抱有什麼看法天知道。
話雖如此,其實單從會議座次安排上的轉變就已經可以看出新會長準備改革舊制度的決心。
洛山以強者爲王,赤司則是強者中的王者,他是當之無愧的“洛山之王”。沉浸在過去榮耀中的人沒資格倚老賣老,既然三年級的學生都用“以學業爲重”這樣的藉口辭掉了學生會的職務,那麼赤司所統轄的學生會也不願爲他們的引退而惋惜,反正他們確實該好好準備來年的升學考試了。
因此,在會議開始前,赤司簡單地說了幾句話:“我不會天真地認爲每個人都樂意服從我,但我是絕對正確的存在關於這點,你們很快就能明白。另外,三年級的諸位,煩請你們將我接下來的提醒記住:洛山不需要無用之人。如果你們能服從於我,那麼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能,我將從此無視你們的存在。”
朝日奈崎低下頭,儘量不讓自己捏着圓珠筆的手指抖得太明顯。
這樣的赤司使她久違地又感受到了那種油然而生的懼怕之情。
赤司是個不喜拖沓的人,所以由他主持的會議議程簡潔、目標明確,期間沒有夾雜任何玩笑調侃類的閒話。會議內容不多,先強調了一下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再來就是針對學生會最近發佈的一些政策進行了闡釋,最後又叮囑各班班長應當配合好即將到來的各大比賽,以免節外生枝。
會議只用十幾分鍾就結束了,創下朝日奈崎所知道的最快記錄。上屆會長總喜歡在開會的時候插科打諢,明明五分鐘就能說完的事情,經他一插嘴,話題就被扯到九天雲外去了。
果然一換會長,學生會的風氣也跟着一起換了。
開完會,朝日奈崎的心情有點矛盾。
洛山學生會有個老傳統,爲方便各項活動的展開,執行委員將由每個班的班長兼任,並隸屬於學生會下屬的執行委員會。前任執行委員長這次也和會長一起卸任了,現在急需選出一位新的執行委員長。有兩年執行委員長經驗的朝日奈崎想參加競選,並且她相信自己能夠當選。
問題在於會不會有人議論赤司照顧本班班長呢?
儘管朝日奈崎知道赤司向來公正嚴明,但其他人未必知道。赤司已經被三年級的前輩排斥了,她不希望在競選執行委員長這件事情上再給他添更多的麻煩。
帶着些許悵然,朝日奈崎走進了將棋部的活動室。
幾分鐘後,朝日奈崎不悵然了。
她哭笑不得地拿着一張申請表重新前往學生會,耳邊還回蕩着小島部長的辯解:“我們將棋部的活動室太寒磣了啦!與我們這種百人大部完全不搭調嘛!而且這裏太偏僻了,好多部員都因爲活動室太遠而不願意參加部活,這個問題纔是必須要儘快解決的啊!”
朝日奈崎倒也覺得將棋部的活動室的確有些偏,不過,他們不想要這個地方,不代表着別人也不想要。剛纔朝日奈崎路過古典文學研究部的時候正巧與那位可愛的女部長同行了一段路。一聽到對方正苦惱於如何才能讓調換僻靜活動室的申請順利通過時,同樣是古典文學研究部部員之一的朝日奈崎二話不說地就接過了部長的申請表。
於是,朝日奈崎肩負雙份期望,來到了學生會。
進門之後,朝日奈崎先向周圍正忙碌着的學生會成員點頭示意,然後輕聲問道:“赤司君呢?”
站在門口研究計劃書的佐藤副會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隔壁。”
她的態度並不算很好,朝日奈崎倒也沒有往心裏去。她知道佐藤副會長爲人冷漠,平時說話一直都十分精簡到位。
朝日奈崎笑着致謝,接着就關上門,朝隔壁的教室走去。
學生會的門一關,衆人的議論隨之開啓:
“‘那位’剛纔不是來開過會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先等一下:‘那位’是哪位?”
“哎呀,就是赤司會長他們班的班長,剛纔那個短頭髮的女生啦!”
“爲什麼要用‘那位’來稱呼她?好奇怪的說。”
“嘖,這你就不懂了吧?‘那位’可是打敗赤司會長成爲班長的牛人啊!想想看,是那個赤司會長啊!”
“我聽說赤司會長從未失敗過一次。那個女生不可能打敗赤司會長,我認爲應該是赤司會長自己辭掉了班長的職務,他們班的班導老師沒辦法,只好再選一個班長。”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
眼看衆人圍成一團地八卦起來,佐藤副會長冷氣全開:“聊夠了嗎?還不快工作。”
“是!”
在冰山副會長那寒霜般的眼睛的掃視中,學生會瞬間恢復忙碌狀態。
而另一邊,朝日奈崎已經找到赤司。
她將兩張申請表交給赤司:“上面那份是將棋部的申請表,下面這份是古典文學研究部的申請表,都是關於更換活動室的申請。”
赤司皺眉:“怎麼是你?”
朝日奈崎心中喟嘆:我也不想來。
但她不能這麼說,所以只好告訴赤司,她是順路幫這兩個社團的部長把申請表拿來的。
赤司也不拆穿她這經不住仔細推敲的謊言:“兩邊的部長都請你幫忙了?”
朝日奈崎說:“是啊。”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其實我覺得將棋部真的不需要再另外申請活動室了,不過這畢竟是學姐的請求,我只能照辦。倒是研究部的活動室確實該換個地方了,我們研究部現有的活動室位於操場附近,每到下午都能聽見足球部的人在大聲吆喝。不如讓將棋部和研究部的活動室調換一下?”
赤司沒有對朝日奈崎的提議發表任何觀點。
他將上面那張申請表拿開,先從古典文學研究部的申請表看起。
古典文學研究部的部員全是喜歡看書的學生,研究討論時也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活動室。根據他們填寫的申請理由可知,研究部的活動室裏擺放了很多書架,依然空蕩蕩的,剩餘空間較大,有些浪費資源,所以哪怕他們重新申請後得到了一間較小的活動室也毫無怨言。
古典文學研究部的活動室倒正適合給每天都在嚷嚷着想換大活動室的將棋部。
赤司把兩張申請表放在橋本副會長面前:“同時批準。讓他們一個星期後互換活動室。”
朝日奈崎那能夠打動魔鬼會長的統籌能力實在令橋本副會長嘆爲觀止、自嘆弗如,但他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明白,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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